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153章 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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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一日
陆展元是被门闩拉开的声音叫醒的。
不是钟声，不是鸟声——是前院那扇木门一声，门闩被抽开，铁环碰了一下门板。然后老周头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天，又是个大太阳。
窗纸外面已经亮了。他坐起来，穿上衣裳。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清早的空气涌进来，凉的，带一点露水和泥土的味道。
铁牛蹲在巷口。
他蹲的地方是老位置——巷口左边那棵槐树下面，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巷子口的方向。陆展元推开窗的时候就看见他了。铁牛也看见了他——但是没有站起来，只是下巴抬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陆展元朝他点了点头，把窗户合上。
吃过早饭，他在书房里坐下来。刘管家在账房门口站了一下，看到他坐在桌前铺纸磨墨，没说什么，转身进去了。笔是旧的，笔尖有一点分叉，蘸墨的时候分成了两瓣。陆展元在砚台边上把笔尖抿了一下，合拢了，才开始写。
他写了三页字。第一页写了《千字文》的前面几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第二页写了一半就停了，换了一张纸，把昨天在账本上看到的几个商号名写了一遍——苏州周记、常州李记、镇江——写到镇江后面停了一下，没有写下去。第三页他什么都没写，只是用笔蘸着清水在纸上画了几个圈，看着水渍在纸上慢慢洇开，然后干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外面铁牛还在等。
他搁下笔，从书房里出来。铁牛还蹲在槐树底下，这时候已经换了一个姿势——改成坐在地上了，背靠着树干，两条腿伸得笔直。看到陆展元出来，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等你半天了。
知道。
后院，老槐树下。
铁牛蹲马步。陆展元没有练——他蹲了一个月的马步已经是习惯了，他站在铁牛旁边，看他的膝盖有没有往外撑。
膝盖。他说。
铁牛把膝盖收回来一点。
再收。
又收了一点。
行了。
赵婶在院子里择菜。她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只竹筐，筐里装着青菜，旁边还堆着一堆。她一边择菜一边看着他们俩，择了几根，抬头看了一眼。
铁牛又来了？
来了。铁牛蹲着马步回答，声音倒是很稳。
吃了没？
吃了。
赵婶没有再问，低头继续择菜。
铁牛蹲了一炷香的功夫，腿开始抖了。陆展元没有说话。铁牛自己咬着牙又撑了一会儿，终于撑不住了，站起来，两条腿使劲跺了几下。
蹲多久了？
一炷香。陆展元说。
才一炷香？
才一炷香。
铁牛蹲回去，继续。
老赵从后院经过，背着手。他看了一眼铁牛蹲马步，没有停步，走过去。走过去之后，他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也不高：膝盖别抖。
铁牛努力不让膝盖抖，但还是抖。
赵婶把择好的菜端进厨房去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槐树叶子的声音。
午饭的时候，铁牛也留下吃。赵婶端上来一碗腌菜炒肉丝、一碗青菜、一碟咸鱼。母亲坐在桌边，吃得很慢。铁牛吃得很快，扒两口饭夹一筷子菜，又扒两口。
我爹说你家铺子昨天进了两车货。铁牛嘴里含着饭说。
母亲没有接话，夹了一筷子青菜。
铁牛把饭咽下去，又说：我爹说看到你爹在码头跟人说话，一个穿青衣裳的，不认识。
母亲放下筷子，看了铁牛一眼。
你爹看得很清楚。
铁牛嘿嘿笑了一下，又扒了一口饭。
下午的太阳很大。
后院的墙影子缩成了一条线——院墙投下来的阴影缩到墙根底下，整个院子被晒得发白。空气里有一点干土的味道，槐树的叶子在头顶一动不动，连风都没有。老赵从前院绕到后院，端了一碗水坐在柴房门口的阴凉里，拿草帽盖着脸，靠着墙，像是要眯一会儿。
陆展元在墙根下面那一片窄窄的阴影里站定，起手，练太祖长拳。
第几路了——第八路。
第八路他还没有练熟。拳谱上那一页有几处变招，爷爷的批注写得很细——此处劲不吐尽，留三分转下式。他试了几次，劲吐尽了才想起要留三分，于是又放慢，试着在拳头打出去七分的时候收住，把剩下的力转到下一式。
铁牛坐在槐树底下看着，没有出声。他看着陆展元把同一招反复练了六七遍，每一遍的手势都在变——变的角度很小，但铁牛看出来了。
你跟早上打的不一样了。铁牛说。
陆展元收了势，喘了一口气。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铁牛挠了挠头，想了一下，早上的拳头出去是直的，回来的也是直的。现在你的拳头出去，走到一半弯了一下——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样，然后再出去。我看着像是慢了一点，但好像不好接。
老赵在柴房门口没有睡着，他把草帽掀起来一角，露出一只眼睛看了陆展元一眼，又把草帽盖回去了。没有说话。
傍晚，铁牛走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展元。
明天还来。
铁牛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然后拐了个弯，没有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赵婶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老赵在前院跟老周头说话，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听不清说什么。母亲在灯下缝东西。
陆展元回到房间。
天黑了很久之后，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老周头把前院的门闩上了。老张的脚步声从院子外面走过——他在巡夜了。
陆展元没有睡。他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老张的脚步声从院门前走过，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走过去之后，又过了很久，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他从床边的砖下面取出瓦罐。瓦罐口盖着一块布，布掀开，里面两卷帛书还在。他把帛书拿出来，在黑暗中摸了一遍——布面光滑，边角有一点磨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放了回去，把瓦罐重新塞回砖下面。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盘起腿，闭上眼睛，开始运北冥的呼吸法。
气来得很快。他不需要像在天龙寺那样刻意找了——坐下，呼吸放慢，丹田那团温水就自己聚起来了。他试着把气从中脘往上引，往膻中走。中脘过了，气到了巨阙下面，停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堵死，他放慢呼吸，气自己穿过去了，到了膻中。
他睁开眼。吐了一口气。
成了。从丹田到膻中，通了。
他又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继续运气。他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心跳完全平下来，呼吸稳了，才慢慢下床。
他光着脚站在地上。月光从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出花格子的光影——窗棂的影子，分成了几块，清晰得像画上去的。他踩在月光照到的那块地面上，脚底凉丝丝的。
凌波微步，前三步。
他没有穿鞋，步子踩得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第一脚落在月光的边缘，第二脚转到门的右侧，第三脚绕过床角，回到了起点。走完一遍，他停下来。走得很顺——比白天走顺，可能是因为地面凉，脚底的感觉更清楚；也可能是因为天黑了，看不到周围的东西，反而更专注了。
他又走了一遍。
走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不是从远处来的，是已经在近处了。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是老张。老张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像往常一样停一下，听他巡逻的固定节奏。但又不像往常——他在院门口停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多停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脚步声继续，走远了。
陆展元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躺回床上，把拳谱和佛珠放在枕头边。佛珠贴着枕头，凉凉的。拳谱的边角有一点翘起来，他用手按平了。
月光移到了床脚。院子里安静得像没有人住一样。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本章完）
陆展元是被门闩拉开的声音叫醒的。
不是钟声，不是鸟声——是前院那扇木门一声，门闩被抽开，铁环碰了一下门板。然后老周头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天，又是个大太阳。
窗纸外面已经亮了。他坐起来，穿上衣裳。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清早的空气涌进来，凉的，带一点露水和泥土的味道。
铁牛蹲在巷口。
他蹲的地方是老位置——巷口左边那棵槐树下面，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巷子口的方向。陆展元推开窗的时候就看见他了。铁牛也看见了他——但是没有站起来，只是下巴抬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陆展元朝他点了点头，把窗户合上。
吃过早饭，他在书房里坐下来。刘管家在账房门口站了一下，看到他坐在桌前铺纸磨墨，没说什么，转身进去了。笔是旧的，笔尖有一点分叉，蘸墨的时候分成了两瓣。陆展元在砚台边上把笔尖抿了一下，合拢了，才开始写。
他写了三页字。第一页写了《千字文》的前面几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第二页写了一半就停了，换了一张纸，把昨天在账本上看到的几个商号名写了一遍——苏州周记、常州李记、镇江——写到镇江后面停了一下，没有写下去。第三页他什么都没写，只是用笔蘸着清水在纸上画了几个圈，看着水渍在纸上慢慢洇开，然后干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外面铁牛还在等。
他搁下笔，从书房里出来。铁牛还蹲在槐树底下，这时候已经换了一个姿势——改成坐在地上了，背靠着树干，两条腿伸得笔直。看到陆展元出来，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等你半天了。
知道。
后院，老槐树下。
铁牛蹲马步。陆展元没有练——他蹲了一个月的马步已经是习惯了，他站在铁牛旁边，看他的膝盖有没有往外撑。
膝盖。他说。
铁牛把膝盖收回来一点。
再收。
又收了一点。
行了。
赵婶在院子里择菜。她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只竹筐，筐里装着青菜，旁边还堆着一堆。她一边择菜一边看着他们俩，择了几根，抬头看了一眼。
铁牛又来了？
来了。铁牛蹲着马步回答，声音倒是很稳。
吃了没？
吃了。
赵婶没有再问，低头继续择菜。
铁牛蹲了一炷香的功夫，腿开始抖了。陆展元没有说话。铁牛自己咬着牙又撑了一会儿，终于撑不住了，站起来，两条腿使劲跺了几下。
蹲多久了？
一炷香。陆展元说。
才一炷香？
才一炷香。
铁牛蹲回去，继续。
老赵从后院经过，背着手。他看了一眼铁牛蹲马步，没有停步，走过去。走过去之后，他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也不高：膝盖别抖。
铁牛努力不让膝盖抖，但还是抖。
赵婶把择好的菜端进厨房去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槐树叶子的声音。
午饭的时候，铁牛也留下吃。赵婶端上来一碗腌菜炒肉丝、一碗青菜、一碟咸鱼。母亲坐在桌边，吃得很慢。铁牛吃得很快，扒两口饭夹一筷子菜，又扒两口。
我爹说你家铺子昨天进了两车货。铁牛嘴里含着饭说。
母亲没有接话，夹了一筷子青菜。
铁牛把饭咽下去，又说：我爹说看到你爹在码头跟人说话，一个穿青衣裳的，不认识。
母亲放下筷子，看了铁牛一眼。
你爹看得很清楚。
铁牛嘿嘿笑了一下，又扒了一口饭。
下午的太阳很大。
后院的墙影子缩成了一条线——院墙投下来的阴影缩到墙根底下，整个院子被晒得发白。空气里有一点干土的味道，槐树的叶子在头顶一动不动，连风都没有。老赵从前院绕到后院，端了一碗水坐在柴房门口的阴凉里，拿草帽盖着脸，靠着墙，像是要眯一会儿。
陆展元在墙根下面那一片窄窄的阴影里站定，起手，练太祖长拳。
第几路了——第八路。
第八路他还没有练熟。拳谱上那一页有几处变招，爷爷的批注写得很细——此处劲不吐尽，留三分转下式。他试了几次，劲吐尽了才想起要留三分，于是又放慢，试着在拳头打出去七分的时候收住，把剩下的力转到下一式。
铁牛坐在槐树底下看着，没有出声。他看着陆展元把同一招反复练了六七遍，每一遍的手势都在变——变的角度很小，但铁牛看出来了。
你跟早上打的不一样了。铁牛说。
陆展元收了势，喘了一口气。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铁牛挠了挠头，想了一下，早上的拳头出去是直的，回来的也是直的。现在你的拳头出去，走到一半弯了一下——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样，然后再出去。我看着像是慢了一点，但好像不好接。
老赵在柴房门口没有睡着，他把草帽掀起来一角，露出一只眼睛看了陆展元一眼，又把草帽盖回去了。没有说话。
傍晚，铁牛走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展元。
明天还来。
铁牛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然后拐了个弯，没有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赵婶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老赵在前院跟老周头说话，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听不清说什么。母亲在灯下缝东西。
陆展元回到房间。
天黑了很久之后，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老周头把前院的门闩上了。老张的脚步声从院子外面走过——他在巡夜了。
陆展元没有睡。他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老张的脚步声从院门前走过，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走过去之后，又过了很久，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他从床边的砖下面取出瓦罐。瓦罐口盖着一块布，布掀开，里面两卷帛书还在。他把帛书拿出来，在黑暗中摸了一遍——布面光滑，边角有一点磨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放了回去，把瓦罐重新塞回砖下面。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盘起腿，闭上眼睛，开始运北冥的呼吸法。
气来得很快。他不需要像在天龙寺那样刻意找了——坐下，呼吸放慢，丹田那团温水就自己聚起来了。他试着把气从中脘往上引，往膻中走。中脘过了，气到了巨阙下面，停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堵死，他放慢呼吸，气自己穿过去了，到了膻中。
他睁开眼。吐了一口气。
成了。从丹田到膻中，通了。
他又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继续运气。他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心跳完全平下来，呼吸稳了，才慢慢下床。
他光着脚站在地上。月光从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出花格子的光影——窗棂的影子，分成了几块，清晰得像画上去的。他踩在月光照到的那块地面上，脚底凉丝丝的。
凌波微步，前三步。
他没有穿鞋，步子踩得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第一脚落在月光的边缘，第二脚转到门的右侧，第三脚绕过床角，回到了起点。走完一遍，他停下来。走得很顺——比白天走顺，可能是因为地面凉，脚底的感觉更清楚；也可能是因为天黑了，看不到周围的东西，反而更专注了。
他又走了一遍。
走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不是从远处来的，是已经在近处了。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是老张。老张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像往常一样停一下，听他巡逻的固定节奏。但又不像往常——他在院门口停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多停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脚步声继续，走远了。
陆展元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躺回床上，把拳谱和佛珠放在枕头边。佛珠贴着枕头，凉凉的。拳谱的边角有一点翘起来，他用手按平了。
月光移到了床脚。院子里安静得像没有人住一样。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