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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289章

    清晨,桂花树上的麻雀刚叫了两声,陆展元已经站在树下了。

    他拿起刀试第九式·青木逐鹿。从第八式·金石为开的结尾直接接第九式的起点——刀从胸口平推出去,走到尽头,然后要转一个弯,变成缠绕的走势。他试了一遍——刀出去了,走到该转弯的地方僵住了,像话说到一半忘了下面要说什么。

    他收回来重新起。第二遍,一样。第三遍,刀转到一半自己就停了——不是手停了,是意停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一下要什么。

    他把刀放下来,站在那儿。

    练武最烦的就是这个——知道方向是对的,但身体过不去。

    他把刀收起来进了屋。母亲在院子里晾衣服,刚把一件湿衣裳抖开,搭在竹竿上。他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母亲头也没回:别走太远。

    出了门,他停了一下。平时往左拐是东市方向,今天他往右拐了。

    右边是一条他没走过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有青苔,贴着墙根长着一排细细的草。路面的石板铺了很多年了,踩上去不平,有的地方翘起来,有的地方凹下去一个坑。他走得不快,脚底传来的触感跟家里院子的青砖不一样——石板硬,缝隙大,一脚踩上去能感觉到石头边缘硌着鞋底。

    有几户人家开着门,门口坐着择菜的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又低下头去了。空气里有一股晒衣服的味道,混着一点柴火烟。

    巷子走到底,眼前忽然开阔了。

    一片居民区。没有铺子,都是住户。菜地用竹篱笆围着,鸡在篱笆里面刨食,有一只白母鸡从篱笆缝里钻出来,在路中间走了几步,又钻回去了。竹竿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风一吹,袖子在空气里甩来甩去。

    墙角蹲着几个小孩在玩石子。看见他走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低下头继续玩。

    陆展元站在路中间,像一个走错了地方的人。

    他以前没有到过这种地方。他去东市,去秦掌柜的铺子,去铁枪庙——那些地方都是有事才去的地方。这里不是有事才来的地方,这里就是有人住的地方。他站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就是站着看一看。

    拐角那边忽然吵起来了。

    他走过去几步,看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穿短褐的,一个光着膀子的。声音越来越大,然后其中一个人伸手推了另一个人的胸口——被推的人往后踉跄了一下,站稳了,扑上去揪住了对方的领子。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没有招式,没有步法。你揪我的领子,我扯你的袖子,脚底下乱踩,力气大的人占上风,力气小的人被按着。旁边有人在喊别打了别打了,但没有人上去拉。

    陆展元站在远处看着。

    他看得很认真。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这两个人打架的方式,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自己练的是刀法、拳法、步法,每一招都有名字,有起手有收势,有路线有变化。但这两个人什么都不会——他们就靠蛮力,靠身体的本能。

    那个被按着的人忽然挣脱了。

    不是用力推开的——是身体先松了一下。就那么一瞬间,他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按着他的人手滑了,然后他借着那一瞬间的空隙发力,把对方推开了。

    陆展元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脑子里那根卡住的弦忽然震了一下。

    金石为开是紧的——出去,定住,收住,所有的力都聚在那一下。青木逐鹿是松的——缠绕、变化、跟随,力不能停在一个地方。他一直在想怎么从紧变成松,但他没有想过——**先松了,柔才能出来。**

    那个人挣脱的动作,不是先发力,是先松了对方的力,然后自己再发力。

    他也是在和之间转了那一下。

    回家走到一半的时候,碰见了铁牛。

    铁牛从对面走过来,看见他先说话了:我去你家庄上找你,婶儿说你往这边走了。

    陆展元说:随便走走。

    铁牛没问他去那边干什么,在旁边跟着一起往回走。两个人走了一条巷子,没有说话,脚步声一前一后。

    回到院子里,陆展元拿起刀。

    铁牛站在旁边看着,没有问他要干什么。

    陆展元从第八式·金石为开起手。刀从胸口出去,到尽头——他没有收力,让自己松了那一下。刀身没有停住,顺着刚才的力道自己往下滑了半寸——他顺势转了手腕,第九式·青木逐鹿的第一动跟着滑出来了。

    没有停,没有卡,刀出去了,落地了,站住了。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看铁牛,自己知道这一下跟早上的不一样了。

    铁牛没有说话,拿起自己的刀,站在他旁边试了同样的动作。从第八式的结尾接第九式的起点——他走了一遍,一遍就顺了。

    陆展元看了他一眼。

    铁牛说:你第八式太紧了,我还没练到那么紧。

    他说的是实话。铁牛的刀底子薄,力气小,打第八式本来就收不干净——但也正因为收不干净,他不会卡在收完了放不出的位置上。

    陆展元没有说话,但心里记了一笔——松和紧,不是谁比谁好,是有的时候要松,有的时候要紧。

    铁牛走了之后,陆展元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把青木逐鹿第一下又走了几遍。走顺了之后,他发现第九式的第一个动作其实很简单——就是把第八式的,改成。不改别的,只改这一下。

    他把刀收到屋里。

    站在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桂花的香味混在晚风里。他站了一会儿,想到今天走了一条新巷子,看了一场普通的打架——然后就把早上卡住的招式打通了。

    明天可以再走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