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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305章 晨迹

    第305章·晨迹

    天亮的时候陆展元醒了。不是被叫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屋顶瓦缝里的光还是灰的,院墙外面的雀叫了第一声。

    他侧躺了一会儿,没动。昨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城西铺子、瓦片、封条、铁牛那句明天还去不去。他在想今天做什么——想了半柱香没能串出一个明确的动作来,索性不想了,坐起来穿衣裳。

    白木短刀在桌面上。他拿起来的时候手指碰到刀鞘上第十四式那三条刻线的位置——昨天早上他在这里卡了三天,今天早上抬手碰到那三条线的时候,感觉还是一样。没有因为睡了一觉就通了。他把刀挂到腰上,推门出去。

    前院已经有声音了。

    父亲在磨刀。是那把黑鞘长刀——刀横在磨刀石上,手推出去的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推到底,不来回蹭。陆立鼎没有抬头看他——陆展元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父亲的手没有停,磨刀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像院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固定住了。

    他站在廊下等了一会儿。父亲的磨刀没停——他就知道这个早上不必问也不必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走到灶间去。母亲在灶台前面,正在往碗里盛粥。何沅君坐在桌边,面前一碗粥摊着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看见他进来也没抬头——

    母亲没有说,也没有说,把粥碗放到他面前,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陆展元坐下来,端起碗吃了几口。何沅君这才开始动筷子——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像怕碰出声响。

    他吃完站起来的时候,母亲在灶台那边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刀带着。

    他摸了摸腰上的短刀。带着。

    走出院门的时候,铁牛已经在了。蹲在院墙外面那棵桂花树底下——不是蹲在路边的,是蹲在树根和墙根夹角的阴影里,矮着身子,像长在那里的。嘴里叼着半块饼,手上捏着饼边,没有在吃,就叼着。

    陆展元带上门,站在门口。铁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没问去哪,站到他旁边等。

    两个人走了几步,铁牛走在陆展元左边,步子不紧不慢。走过了两个路口,他才开口。

    昨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城西。

    陆展元偏了一下头看他。

    铁牛把嘴里的半块饼咽下去。铺子那条巷子——封条被人重新贴过了。

    陆展元步子没停,但速度慢了一点。铁牛继续说——语速跟走路一样不快不慢——前面咱们去的时候封条偏了一指宽的角。今天早上没人了以后我又绕回去看了一眼——那个角正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陆展元脑子里过了一遍:封条偏的角被正过来——沈全不知道封条偏过,所以他不会去正。那另一个知道封条偏了的人,就是掀开过封条的人。

    他翻进去过——他出来以后把封条贴回去——但他没有贴到原来的位置——今天早上他又回来,把封条摆正了。

    不是因为有人发现了所以掩盖。是白天会有人路过——封条偏了一指宽的角,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他不想让别人注意到那间铺子。

    铁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蹲下去收了收裤脚,站起来继续走,说:他翻完东西了,想把后面的尾巴扫干净。

    陆展元没有接话。铁牛这句话把前面所有的事情串了起来——两批人翻过铺子,第一批在找东西(掀得急,瓦碎了),第二批找到了(掀得干净,放了回去)。找到东西的人不会回去动封条——他已经拿到了,铺子跟他没关系了。回去动封条的人,是没有找到的人。他回去翻第二次,还是没找到——所以他出来以后想把痕迹清掉。

    陆展元想了很久。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废院的方向——城北那片。昨天偷听完出来的时候天色暗了,他走的是往西绕的路,不想跟那伙人走同一个方向。绕路的时候经过了一条街——街尽头有一个大院子,门板厚,锁头看起来旧的,但锁柱上的锈没了——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位置离废院不算远,又是空的旧房子——

    他停了一下。

    铁牛走在他左边,见他步子顿了一下,没有开口问,放慢了一步,等他续上。

    陆展元没有解释——脚下换了方向,没有往城西去,也没有往府衙去,拐进了一条往北去的小路。铁牛没有问去哪,跟上了。

    城北比城西更偏。房子矮了,路窄了,路边蹲着的人多了——蹲在门口剥豆子的、蹲在墙角晒太阳的。陆展元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眼睛在认路——昨晚天黑他走的是哪条巷子,那个院子的位置是在哪个路口转的。

    他找到那条街了。

    从街口看过去,那个院子的大门板关着。门板厚,表面的漆皮脱了大半,露出发灰的木面。锁头确实是新的——锁柱上的锈磨掉了,有人最近反复开锁。

    陆展元没有走近——在街口停住,站了一会儿。路边有一个茶棚——竹竿撑着一块布,几张矮桌,一个老妇在炉子前面坐着打盹。他在茶棚边上的条凳上坐下来,没有叫茶。老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他摆了一下手示意不用——老妇又阖上眼了。

    他坐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盯着那个院子看。街面上偶尔有人走过——挑担的、赶早市的、牵着孩子的——都跟那个院子没有关系。但那个院子的大门关得太严了——大白天,别的院子门都半掩着或敞着透风,只有那间大门合得齐。

    铁牛没有跟到茶棚来——他在街对面的墙根下蹲着,面朝街面,背靠墙,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低着头,像在晒太阳。陆展元从条凳上站起来的时候,铁牛也从墙根站了起来——中间隔着整条街,没有对眼神,没有打手势。

    陆展元往那个院子的方向走过去——不是走直线,是顺着街边走过去,像是路过。走到离大门还有七八步的时候,他的步子没停,眼睛也没往大门上盯——但耳边的声音收了一下。

    院子里有人说话。声音隔了门板和院墙,闷在里面。听不清说什么——只能听出有人在说话,语气不高,不像吵架,像商量。

    他走过去了。没有回头。

    走到街那一头的拐角,铁牛已经先一步到了——靠墙站着,等他走过来。陆展元走到他旁边,背靠着墙,过了一下刚才听到的声音。

    里面有人。

    铁牛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抠了一下墙上的干泥巴。

    陆展元刚才路过大门的时候看到的——锁柱的锈痕不止一道,是新旧交叠的——有人进进出出好几趟了。他靠在墙上想了片刻——那个院子的位置,离昨天废院的距离——隔了三条巷子,但属于同一片。不是碰巧也在城北的,是跟废院那伙人有关系的。

    昨天我在那边——他没有说废院,——出来的时候绕路经过这边。那时候锁柱上锈就是光的。

    铁牛偏了一下头看他。

    也就是——铁牛说的时候没看他,眼睛看着对面墙根底下的一只蹲着的猫——他们搬到这边来了。

    陆展元没有说话。铁牛那句话跟他的想法一样——废院是上一处窝点,现在挪到这边来了。

    陆展元从街角侧出半边身子,往那个院子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远远的,院墙那边没有什么动静。他退回来。

    陆展元想起之前跟踪的人——

    两个人在街角站了一会儿。太阳升高了,街上的影子在缩。那个院子的门一直没开过。

    走吧。陆展元说。

    铁牛没有答,也没有点头——他先迈了步子,往城西的方向走。陆展元跟上去。

    铁牛走出那段巷子才说话——声音不大,像在跟陆展元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下午。

    陆展元没有接。他摸了一下腰间的短刀——指腹碰到第十四式那三条刻线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收刀。他想着铁牛上午那句话他翻完东西了,想把尾巴扫干净——

    走到陆家庄院墙外的时候,铁牛在桂花树底下站住了——没有说要进去,也没有说不进去,就站住了。陆展元推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铁牛蹲下去了,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土上划了一下。

    下午。铁牛低着头划土,说。

    陆展元进了院子。桂花树上落了一只麻雀——扑了一下翅膀,换了个方向蹲着。磨刀的声音已经从院子里消失了,父亲不在前院,黑鞘刀也不在墙角。

    他站在院子里——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两片布。城西铺子的灰蓝布片和早晨没有用上的灰布片。他把它们叠在一起,收进怀里最里面那层。

    城西北那片——废院空了,人搬到了那个大门紧锁的院子。

    他想着那扇门。想着门后传出来的说话声——不高、不急,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