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306章 守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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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守株
下午再去城北的时候，铁牛已经蹲在那条街口对面一间半塌的铺子檐下了。
铺子门板上了锁，檐下的阴影刚好够蹲一个人。铁牛缩在檐柱旁边，膝盖顶着下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上去像一头蜷着的小兽，不走近了看不出是人。
陆展元没有喊他。他拐到街的另一头，在离那间大门紧锁的院子隔了两个门面的一棵枯槐底下站住了——不是站着，是靠在树干上，像是等人，像是歇脚。
那条街上下午没什么人走动。太阳从西边斜过来，把院墙的影子拉成一道斜线，从陆展元脚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划过去。他没有往那个院子的方向多看——余光就够了。
等了近一个时辰。
那扇大门一直没开过。街上过去了两只狗、一辆独轮车、一个挑着空筐的老汉——没有一个人在那扇门前停过。
陆展元靠在树干上，手插在袖子里，指腹摸着第十四式的刻线。他没在练，也没在想招式——他在听。隔了整条街，那个院墙里面偶尔传出一两声闷响——不是说话，是木头碰木头的声音。不像在搬东西，像在敲什么。
铁牛下午的时候从檐下站起来了——没有看陆展元的方向，往街外面走去。陆展元看了他一眼——铁牛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了一下西边，又收了回去。
意思是那边有情况。
陆展元没有动。继续靠在树底下等。
过了一会儿铁牛回来了——手里没有东西，但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短了一截。他没有蹲回檐下，走到枯槐这边来，站在陆展元旁边——挨着树干，背靠上去，两只手重新拢进袖子里。
后墙有脚印。
陆展元没有偏头看他。铁牛的目光看着街对面那扇大门，嘴皮子动得几乎看不出在说话——
不是从外面翻进去的——是从里面翻出来踩的。墙根底下的土被蹬掉了一块，方向朝外。
陆展元想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从里面翻出来的——不是翻进去的，是踩出去的。
什么时候踩的？
干了。不是今天的。
那就是昨天晚上——或者更早。
两个人靠着树站了一会儿。太阳又沉了一点，那条影子的斜线已经越过陆展元的脚往前伸了。
这时候那扇大门开了。
不是全开——开了一条缝，够一个人侧身出来。先出来的是一只脚，然后是半边身子——一个穿灰短褂的人从门缝里挤出来，手里没有提东西。他出来以后没有马上走——站在门缝里回头对里面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隔着整条街听不清，但语气不像吩咐，像报备。
陆展元的眼睛从他身上扫过——个子不高，走路右肩先出。跟之前在废院外面看到的、跟和那天早上那个方向——是同一个体态。
他记住了。
那人关上门——门缝合上的时候没有声响，不是随手一带，是拧着门轴合上的——然后转身往南走了。步子不快不慢，不回头。
陆展元没有跟上去。他看了铁牛一眼——铁牛已经动了，不是往那个人走的方向跟，是往街的另一头绕——那个人走了之后，铁牛从街对面的墙根底下绕到了那个院子侧墙的方向。陆展元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走远。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铁牛回来了。
后墙的脚印多了几道。新的。他说着在树根底下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两道线——从这个位置翻进去的，踩了两次才踩稳。他指了指其中一道线——回来的时候稳，直接落了地。
陆展元蹲下去，看着铁牛画在地上的两道线——一道歪的（翻出去的时候脚滑了），一道直的（回来的时候有数了）。
他去了城西。
铁牛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展元说：他走的那个方向——右肩先出那个人——跟城西偏南那间屋子是同一个方向。
铁牛点了下头，没问哪个屋子。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他晚上还会回来。
陆展元没有接话。他蹲在树根底下，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地上那两道线的方向。会回来，他们打算在这里落脚
铁牛蹲在另一头，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不是画什么，是指尖顺着土路了一条线出去，又收回来。划完了，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跟说后墙有脚印一样平。
你那个十四式——收的是刀，还是人？
陆展元蹲在树根底下，手搭在膝盖上——铁牛这句话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动。没有站起来的动作，没有去摸刀，就蹲着。
他一直在想第十四式的收成什么才能放出去——收什么东西。收力。收势。收刀。收余劲。从来没有想过。收自己？收整个人？
他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掌心朝下压着土。
不知道。
铁牛没有再问。蹲在那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那扇重新合紧的门。过了一会儿他说了另一句话——不是回答陆展元那句不知道，是接着说下去的。
明天上午里头会有人出去。
陆展元偏头看他。
三个人关在里面——门不开、烟囱不冒烟。口粮撑不过明天中午。
陆展元没有问你怎么算出来的——他看着铁牛蹲在地上画的那两条线，没有出声。
天开始暗了。那扇门一直没有再开过。
铁牛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今天晚上不会动了。
陆展元也站起来。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不是满月，是被云遮了一半的弯月，光不够亮，街上的路看不太清轮廓。
走了半条街，铁牛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不慢。走了一段路——快到城西岔路口的时候——铁牛又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在说给自己听：
你先想清楚收的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等陆展元回答，拐进了一条巷子——不是往城西铺子的方向，是往他住的那个方向。陆展元站在岔路口，看着铁牛的背影在暗处缩成一小团，然后消失。
他一个人走回陆家庄。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的灯已经灭了——父亲母亲都睡了。他没有进屋子，在桂花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晚上的风从北边灌过来，桂花树的叶子响了一下。
他把腰上的刀解下来，握着刀鞘——没有拔刀，握着刀鞘，让手指从刀柄到刀鞘头走了一遍。
收刀。以前他想的是刀收回来。现在铁牛说——收的是人。他握住刀的时候，人的重心在哪里、肩膀在哪里、脚在哪里——刀收回来，人往哪里走。
他把刀从左手换到右手——第十四式的起手——收的位置。以前他走到这里就断了，因为刀收回来以后他不知道往哪里放。但现在他握着刀站在那里——没有走下一步——只是握着刀站在桂花树底下，想铁牛那句话。
他不是在练。他就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把刀挂回腰上，推门进去了。
窗台上落了桂花。他没有掸掉。
下午再去城北的时候，铁牛已经蹲在那条街口对面一间半塌的铺子檐下了。
铺子门板上了锁，檐下的阴影刚好够蹲一个人。铁牛缩在檐柱旁边，膝盖顶着下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上去像一头蜷着的小兽，不走近了看不出是人。
陆展元没有喊他。他拐到街的另一头，在离那间大门紧锁的院子隔了两个门面的一棵枯槐底下站住了——不是站着，是靠在树干上，像是等人，像是歇脚。
那条街上下午没什么人走动。太阳从西边斜过来，把院墙的影子拉成一道斜线，从陆展元脚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划过去。他没有往那个院子的方向多看——余光就够了。
等了近一个时辰。
那扇大门一直没开过。街上过去了两只狗、一辆独轮车、一个挑着空筐的老汉——没有一个人在那扇门前停过。
陆展元靠在树干上，手插在袖子里，指腹摸着第十四式的刻线。他没在练，也没在想招式——他在听。隔了整条街，那个院墙里面偶尔传出一两声闷响——不是说话，是木头碰木头的声音。不像在搬东西，像在敲什么。
铁牛下午的时候从檐下站起来了——没有看陆展元的方向，往街外面走去。陆展元看了他一眼——铁牛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了一下西边，又收了回去。
意思是那边有情况。
陆展元没有动。继续靠在树底下等。
过了一会儿铁牛回来了——手里没有东西，但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短了一截。他没有蹲回檐下，走到枯槐这边来，站在陆展元旁边——挨着树干，背靠上去，两只手重新拢进袖子里。
后墙有脚印。
陆展元没有偏头看他。铁牛的目光看着街对面那扇大门，嘴皮子动得几乎看不出在说话——
不是从外面翻进去的——是从里面翻出来踩的。墙根底下的土被蹬掉了一块，方向朝外。
陆展元想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从里面翻出来的——不是翻进去的，是踩出去的。
什么时候踩的？
干了。不是今天的。
那就是昨天晚上——或者更早。
两个人靠着树站了一会儿。太阳又沉了一点，那条影子的斜线已经越过陆展元的脚往前伸了。
这时候那扇大门开了。
不是全开——开了一条缝，够一个人侧身出来。先出来的是一只脚，然后是半边身子——一个穿灰短褂的人从门缝里挤出来，手里没有提东西。他出来以后没有马上走——站在门缝里回头对里面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隔着整条街听不清，但语气不像吩咐，像报备。
陆展元的眼睛从他身上扫过——个子不高，走路右肩先出。跟之前在废院外面看到的、跟和那天早上那个方向——是同一个体态。
他记住了。
那人关上门——门缝合上的时候没有声响，不是随手一带，是拧着门轴合上的——然后转身往南走了。步子不快不慢，不回头。
陆展元没有跟上去。他看了铁牛一眼——铁牛已经动了，不是往那个人走的方向跟，是往街的另一头绕——那个人走了之后，铁牛从街对面的墙根底下绕到了那个院子侧墙的方向。陆展元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走远。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铁牛回来了。
后墙的脚印多了几道。新的。他说着在树根底下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两道线——从这个位置翻进去的，踩了两次才踩稳。他指了指其中一道线——回来的时候稳，直接落了地。
陆展元蹲下去，看着铁牛画在地上的两道线——一道歪的（翻出去的时候脚滑了），一道直的（回来的时候有数了）。
他去了城西。
铁牛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展元说：他走的那个方向——右肩先出那个人——跟城西偏南那间屋子是同一个方向。
铁牛点了下头，没问哪个屋子。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他晚上还会回来。
陆展元没有接话。他蹲在树根底下，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地上那两道线的方向。会回来，他们打算在这里落脚
铁牛蹲在另一头，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不是画什么，是指尖顺着土路了一条线出去，又收回来。划完了，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跟说后墙有脚印一样平。
你那个十四式——收的是刀，还是人？
陆展元蹲在树根底下，手搭在膝盖上——铁牛这句话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动。没有站起来的动作，没有去摸刀，就蹲着。
他一直在想第十四式的收成什么才能放出去——收什么东西。收力。收势。收刀。收余劲。从来没有想过。收自己？收整个人？
他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掌心朝下压着土。
不知道。
铁牛没有再问。蹲在那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那扇重新合紧的门。过了一会儿他说了另一句话——不是回答陆展元那句不知道，是接着说下去的。
明天上午里头会有人出去。
陆展元偏头看他。
三个人关在里面——门不开、烟囱不冒烟。口粮撑不过明天中午。
陆展元没有问你怎么算出来的——他看着铁牛蹲在地上画的那两条线，没有出声。
天开始暗了。那扇门一直没有再开过。
铁牛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今天晚上不会动了。
陆展元也站起来。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不是满月，是被云遮了一半的弯月，光不够亮，街上的路看不太清轮廓。
走了半条街，铁牛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不慢。走了一段路——快到城西岔路口的时候——铁牛又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在说给自己听：
你先想清楚收的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等陆展元回答，拐进了一条巷子——不是往城西铺子的方向，是往他住的那个方向。陆展元站在岔路口，看着铁牛的背影在暗处缩成一小团，然后消失。
他一个人走回陆家庄。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的灯已经灭了——父亲母亲都睡了。他没有进屋子，在桂花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晚上的风从北边灌过来，桂花树的叶子响了一下。
他把腰上的刀解下来，握着刀鞘——没有拔刀，握着刀鞘，让手指从刀柄到刀鞘头走了一遍。
收刀。以前他想的是刀收回来。现在铁牛说——收的是人。他握住刀的时候，人的重心在哪里、肩膀在哪里、脚在哪里——刀收回来，人往哪里走。
他把刀从左手换到右手——第十四式的起手——收的位置。以前他走到这里就断了，因为刀收回来以后他不知道往哪里放。但现在他握着刀站在那里——没有走下一步——只是握着刀站在桂花树底下，想铁牛那句话。
他不是在练。他就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把刀挂回腰上，推门进去了。
窗台上落了桂花。他没有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