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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316章 荒地

    第316章·荒地

    陆展元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穿好衣服出了房门,母亲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了他一眼,说你爹在前院等你——铁牛也来了。

    没有说先去吃饭,没有说今天不上学堂了吗——。

    陆展元走到前院的时候,看见陆立鼎站在院门里侧,黑鞘刀已经系在腰上了,手里没有带别的东西。铁牛站在院门外,不是蹲着,是站着——两手垂在身侧,没靠墙。看见陆展元,他的下巴抬了一下,算打过招呼了。腰上别了一把刀,短刀,刀鞘是新的,木色泛白,没上漆。

    陆立鼎说。

    陆展元还没问去哪,陆立鼎已经迈出门了。他跟了上去,铁牛跟在后面。

    三个人出了东门。

    城门口卖面的摊子还在,那中年人正在收摊——时辰还早不到收的时候,但今天没剩下多少面,摆出来的碗比平时少了一半。铁牛路过的时候看了那摊子一眼,脚步没停。

    出了城门,外头的路从青石板变成碎石,再走一阵,碎石也少了,变成土路。两边的人家越来越稀,菜地渐渐变成零星的杂木丛。陆立鼎走得不快,也不回头,步子均匀,像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陆展元跟在后面,头一次走这条路。铁牛走在最后头,步子也一样稳。

    大约走了三里,路窄到两个人并排都勉强了。杂木丛挡住了两边,遮了半个天的光。陆立鼎在一条岔口拐了进去,不是路——是踩倒的草,留着旧的脚印。又走了四五十步,眼前豁然一亮。

    一片空地,被杂木丛三面围着,一面朝着后山山腰的方向。地上杂草半人高,长了大半年没人动过,草茎粗了,踩上去不是软的,是硬的——底下的土板结了,硬得好似地面。

    陆立鼎拔出黑鞘刀,往草里劈了几刀。刀过之处,草齐根断了一片。他又横着扫了两刀,枯草断茎飞起来,露出底下一片硬土面。他把刀垂下来,站在那片清出来的地方,转了一圈。

    庄里的地方太小,他说,有些东西展不开。

    陆展元站在空地边上,脚踩了一下地面,硬的。风吹过来,草叶子擦着腿,发出沙沙的声响。

    铁牛在空地边缘蹲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小块,塞到嘴里嚼。

    陆立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然后又看陆展元。

    你练了这几年刀,我问你——为什么练刀?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陆展元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他想说,想说父亲教的,想说学了自然就练,但每一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觉得不对。

    陆立鼎没有催。他站在那里,手里的刀垂着,刀尖指地,锋口上还有半片草叶。

    不是为了打架,陆立鼎说,也不是为了好看。一个人练刀,练的是他这个人自己。刀在手里的时候,你做不了假的——你是什么,刀就是什么。

    铁牛嚼饼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又嚼了起来。

    陆立鼎把刀收了回来,在黑鞘边沿刮了一下,把那片草叶刮掉了。

    你从第一式打到第十四式,打一遍给我看。

    陆展元拔出短刀,走到那片被清出来的硬土上。他站定,吸气,从第一式·开天辟地开始打。

    第一式抡出去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跟之前不一样了——力气从腰上转过来的时候,带了一股之前没有的韧劲。不是刀快了,是身体给出的反馈不一样了。脚掌蹬地的感觉更实在,腰转的幅度不变,但转完以后站稳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瞬。他来不及细想,第二式紧跟着沉了下去。

    一片青草叶子被风卷到他脚前,他没看它。

    第三式出刀,第四式接上,第五式到第八式一气下来,他的呼吸没有乱。打到第九式的时候,他感觉到丹田里比之前沉了——那层凉的东西已经融进去了,不多,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第十式转到第十一式,手上的劲没有断过。

    然后到了第十三式末尾。

    陆展元停顿了一下。

    第十四式·收即是放——他上一次卡在这里的时候,来的是放出去的信号,收不回来。但这一次,他想起昨天练化北冥时的体感。收了那股气,放进丹田,丹田接了。不是硬塞进去的,是丹田自己张开接的。

    收即是放——收气入体,放身体去接纳。

    他动了。

    短刀先是从外侧收了回来,但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不是故意的——是身体到了那个位置自动停了。刀停在那里,离胸口还有一掌的距离。他感觉到风从刀面两边流过,与身体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那不是气,是感觉。与北冥收气类似,但这次不是收别人的气,是他自己在放——放自己的身体去接触周围的东西。

    风过了。刀也过了。

    他把刀推出去,不是推给外头,是推给身体。第三股劲从丹田起来,沿手臂出去,到了刀尖。刀尖没有抖。

    他收势。

    陆立鼎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知道第十四式卡在哪里吗?

    陆展元抬起头,额上有一层薄汗。知道。收的不是刀——收的是气。

    陆立鼎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你还不能放手。

    什么叫放手?

    你把气收进来了,身体也放了,但你不敢让刀自己走。你在握着它。

    陆展元愣住了,低头看手里的短刀。

    第十四式·收即是放——收气入体,放体接势,放刀出手。你做到了前面两件事,第三件还没做。陆立鼎说。不是所有招式都要把刀握在手里的。你收完了,放了身体,就该放刀了。刀出去,它自己走,你跟着它走——不是它跟着你。

    陆展元握着刀柄,指节有点发白。他听懂了,但还做不到。

    下回。

    陆立鼎转头去看铁牛。铁牛已经站起来了,干饼收进了怀里,手里握着那把新短刀,鞘已经解了扔在草上。

    你打一遍。从第一式到你现在会到的。

    铁牛没有说话,走到空地上。他站的时候跟陆展元不一样——两脚分得更开,重心更低,像是扎了一个不完整的马步起势。

    他开始打了。

    第一式抡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蛮气,不是不对,是力道放得太松又收得太紧,中间少了过渡。但第二式接上去的时候,那股蛮气已经压了一半下来。第三式·没有拦它——铁牛使这一式的时候特别顺畅,好像是天生就懂没有拦它是什么意思的。第四式他打了三遍版本的简化,但接得很稳。

    打到第五式,铁牛停了一下,想了一瞬,然后把刀放了下来。

    第五式还没学。

    那就打到这里。

    铁牛把刀垂下来,站在硬土上等了等。陆立鼎没夸,也没贬。他走过来,在铁牛面前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把铁牛的右手腕抬了一下。

    第四式最后收刀的时候,肘低了。抬起来,跟肩平。

    铁牛没说话,自己把刀举起来,重新收了第四式的收势。这次肘抬到了位置。

    行了。陆立鼎退了两步,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到这里。过五天再来。

    铁牛把刀插回鞘里,弯腰捡起刀鞘绳头系在腰间。

    往回走的路上,陆立鼎走在前面,还是没有回头。陆展元走在中间,想着那两个字。铁牛走在最后头,步子踩得比来时更实了——不是轻了,也不是重了,是知道踩哪里了。

    城门照常进出着人。三个人从城门里走进去,陆展元看了一眼日头——还没到正午。母亲大概已经在堂屋摆好饭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