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360章 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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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认错
陆展元从陆家药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是去找来福的。药铺是陆家最早的一间铺子，来福平时就待在那里。他到了以后把陆立鼎的话说了一遍——铺子里的人散了，该回庄的回庄，该在铺子里住下的就住下，这几天少往外跑。
来福听完以后点了点头，没多问，站起来就去安排了。
陆展元回来的时候把话带给了陆立鼎。陆立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院子里比昨天安静。陆开、陆平、陆义去了铺子以后本来晚上还回来睡的，今天回来得更晚。铁牛蹲在院子里磨刀，磨了两下停一下，像是心不在焉。
整个庄子像是被人捂住了一层——不是安静，是不敢出声。
陆展元躺在屋里等到大家都睡了以后，还是起来了。
他知道不应该出去。白天陆立鼎说了让他不要去城东，今天铺子里的人也都缩回来了，整个嘉兴都在躲一个人。但他就是想知道——那个白袍人还在不在城里，他住哪里，他要做什么。
他出了门。
他走的是巷子后面的小路，贴着墙根走的。烟雨步用上了——不是跑，是走，但每一步落下去没有声音，像猫踩着干草。
他绕到了城墙根那家小客栈的附近。
他蹲在客栈斜对面的一个柴火堆后面。客栈的门板已经关了，只有二楼靠里那间屋子的窗户透着一点光——很暗，不像是油灯，像是蜡烛在很远的地方亮着。
陆展元蹲了一会儿。
然后客栈的门开了。
没有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从里面闪了出来——白袍子。
陆展元没有动。
白袍人出了客栈以后没有往街上走，他往城墙根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得很快——不是一般的快，是脚尖点一下地面人就出去了三四丈的那种快。
陆展元在柴火堆后面蹲了一息，然后站了起来。
他跟上去了。
他不敢跟得太近，那个人太快了。白袍人出脚的时候地上几乎不留脚印——陆展元的烟雨步已经算轻了，但他的脚踩在干土上还是会有一个浅浅的印子，白袍人踩过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他追不上他，但方向是对的。白袍人一路往城外走——不是走城门，是翻墙。他在城墙根下面没有减速，脚在墙面上点了两下，人就翻过去了。
陆展元犹豫了一息。
然后他也翻上去了。他的轻功翻城墙比翻矮墙吃力得多——但他这几次功力上涨以后身体轻了不少，手攀上墙头的时候没有打滑。
他翻过城墙，落在城外。
白袍人已经出去很远了。他正往城南的山脚方向去。
陆展元跟了上去。
到山脚下的时候白袍人停了。
陆展元伏在远处的草丛里，看到白袍人站在山脚下一片空地上。他追的那个人也不跑了，站在不远处——一个头发乱蓬蓬的人，身上穿的不是白衣，是一身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像是个要饭的。
那个乱发人站在月光下，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老毒物，不陪你玩了。俺老顽童先走咯！
说完他往旁边的矮林子里一闪，不见了。
白袍人追了两步就停下了。追不上了。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侧着，像是在听周围的声音。
陆展元伏在草丛里没有动。
周伯通。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他听过这个名字——全真教的，王重阳的师弟，江湖上叫老顽童。他跟欧阳锋认识，而且不是好朋友的那种认识。
白袍人站了很久，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陆展元没有走。他伏在草丛里看着。
白袍人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在练功。但他的表情不对——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眉头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嘴角偶尔抽一下，像是身体里有两个人在打架。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但手指一会握紧一会松开。
陆展元看着那双手，心里有些发毛。这个人练功练到脸都变了。
然后那个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站起来，但他坐在那里猛地打出一掌——不是朝陆展元的方向，是朝面前的空地。掌风扫出去，地上的草被压平了一片。他又打了一掌，方向不对了，是往侧面劈的。然后他站起来，开始走——不是走路，是在空地上无规则地移动，出一拳换个方向，踢一脚再转半圈。那些招式没有顺序，没有章法，像是他记不住下一招是什么。
陆展元伏在草丛里没有动。他不想被这个人看见——这个人明显不对劲，不是正常的练功。
他想走。
他慢慢往后挪。只要退到后面那片矮林子后面，他就站起来跑。
他退了不到两步。
白袍人突然停住了。他站在空地上，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草丛里的声音。
他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伏在草丛边上的陆展元。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警惕。是愣住了。
他盯着陆展元看了几息。然后他的嘴动了。
克儿——
陆展元愣了一下。
白袍人朝他这边走了两步，步子不稳，像是脚底下的地不是平的。
克儿，他又叫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陆展元站起来。他开始往后退。
前辈，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克儿！
白袍人一步跨过来——不是走，是跨。他从三丈外一跨就到了陆展元面前不到两步的地方。陆展元根本没有看到他怎么过来的，像是他没有动，只是空间在他脚下缩了一下。
陆展元退了一步。
前辈——
白袍人没有让他说完。他伸手来抓陆展元的肩膀——不是攻击，是很急的、想抓住一个人的动作。
我是你爹。他说。
陆展元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前辈你真的认错了——我不是——
欧阳锋。白袍人说，声音变大了，像是在跟谁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强调，我是西毒欧阳锋。你不记得了？
陆展元站在那里。
西毒欧阳锋——天下五绝之一。
他面前这个人，披头散发地站在野外的空地上，认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孩子叫他爹。
他脑子里转了一下。
他说没有用。这个人完全不认——他不是在跟他讲道理，他是在自己的记忆里找一个人，然后把陆展元塞进了那个位置。
陆展元看着他。欧阳锋站在那里，手还伸着，等着他叫一声爹。
陆展元张了张嘴。
欧阳锋的手放下来了。
他不吭声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陆展元，像是终于确定了面前这个人是谁。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展元后背发凉的话：
我有好多功夫教你。
你不要乱跑了。
陆展元没有回答。他站在野外的月光下，面前站着天下五绝之一——一个认错了人的疯子，说要教他功夫。
天还没亮。
欧阳锋没有等他回答。他伸出手——不是抓他，是指着空地的一个方向。你看。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打了一掌。不是刚才那种混乱无序的打法，是有起势的。他的右手从腰侧推出去，推出去的时候手腕慢慢转了一下——不是转拳头，是转手腕，掌心的方向在出掌的过程中变了两次。
这一掌，是从蛇形里来的。他说，蛇攻击之前不动。动的时候——头已经到了。
他打出去的那一掌在空气中带出了一阵细碎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滑过。
陆展元看着那一掌，没有说话。他看懂了那个转腕的动作——不是花招，是在出掌的过程中改变力的方向。普通的掌打出去是一条直线，他这一掌走出去以后还可以拐。
他以前没有想过掌还可以这样打。
欧阳锋没有看他有没有听懂。他已经转到下一个动作了——他往侧面跨了一步，出掌的方向完全变了。
这叫‘三盘夺命’。他说，不是打一个方向。是上中下三次——
他出手。第一掌向上，掌缘朝外，像是要劈人的喉咙。第二掌横着扫出去，扫到一半腕子一沉，变成了向下的一抓。第三掌最奇怪——他是往后退了半步才出的，掌从腋下穿出来，像是从身体的缝隙里钻出去的。
陆展元看着这三掌，眼睛没有眨。
他想过掌法可以怎么打。烟雨掌走的是正面十五路，每一路都是正面对敌的。但欧阳锋的打法完全不一样——他不是站定了打，他是走一步换个方向，拧着身体出掌，从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出手。
这不是武功的差异，是思路的差异。
欧阳锋也不管他有没有跟上来。他一个人在山脚下的空地上，一会儿走阳刚的路子，劈挂横拦，肘膝并用；一会儿又突然变软了，手指像蛇一样往前探，不是力量，是角度——每一探都在找最刁钻的位置。
他讲的东西没有顺序。想到什么讲什么。有时候讲出来的是招式，有时候讲出来的是道理——人站着的时候，重心在中间。你让他重心偏了，他就空了。
陆展元站在月光下，听着。
他没有刻意去练，他在认真听。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套完全不同的打法的轮廓——不是陆家的刀剑掌，不是他练过的任何一种功夫，而是一个练了一辈子武的人，在疯癫中毫无保留地把脑子里最深处的东西往外倒。
五绝不愧是五绝。
这些招式的拆解方式，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简单的抬手，欧阳锋能说出七种用法——从哪一个方向打来的能挡，哪一个方向打来的不能挡只能闪。以前他学一招就是一招，现在他才知道，一招打出去之后的变化，比这一招本身重要得多。
天快亮的时候欧阳锋停下来了一次。他站在那里，眼睛看着远方，但他的眼神是空的。
克儿，你要记得。他说。
陆展元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蛇不是靠力气活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像是突然累了，他坐了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他低着头，手撑着膝盖。
陆展元站在那里看着他。天边已经发白了。
他该回去了。
但他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欧阳锋——天下五绝，坐在地上，像一个走丢了的老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城门的方向走了。
走远以后他才回头看了一下。欧阳锋还坐在地上，没有动。
陆展元翻墙回了城。天亮前的街上没有人，他一路小跑回了陆家庄。
他推开院门进去的时候，铁牛正蹲在井边洗脸。铁牛抬头看到他从外面进来，愣了一下。
你——
陆展元没有让他问完。
别问。他说。
他走进屋，把门关上了。
陆展元从陆家药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是去找来福的。药铺是陆家最早的一间铺子，来福平时就待在那里。他到了以后把陆立鼎的话说了一遍——铺子里的人散了，该回庄的回庄，该在铺子里住下的就住下，这几天少往外跑。
来福听完以后点了点头，没多问，站起来就去安排了。
陆展元回来的时候把话带给了陆立鼎。陆立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院子里比昨天安静。陆开、陆平、陆义去了铺子以后本来晚上还回来睡的，今天回来得更晚。铁牛蹲在院子里磨刀，磨了两下停一下，像是心不在焉。
整个庄子像是被人捂住了一层——不是安静，是不敢出声。
陆展元躺在屋里等到大家都睡了以后，还是起来了。
他知道不应该出去。白天陆立鼎说了让他不要去城东，今天铺子里的人也都缩回来了，整个嘉兴都在躲一个人。但他就是想知道——那个白袍人还在不在城里，他住哪里，他要做什么。
他出了门。
他走的是巷子后面的小路，贴着墙根走的。烟雨步用上了——不是跑，是走，但每一步落下去没有声音，像猫踩着干草。
他绕到了城墙根那家小客栈的附近。
他蹲在客栈斜对面的一个柴火堆后面。客栈的门板已经关了，只有二楼靠里那间屋子的窗户透着一点光——很暗，不像是油灯，像是蜡烛在很远的地方亮着。
陆展元蹲了一会儿。
然后客栈的门开了。
没有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从里面闪了出来——白袍子。
陆展元没有动。
白袍人出了客栈以后没有往街上走，他往城墙根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得很快——不是一般的快，是脚尖点一下地面人就出去了三四丈的那种快。
陆展元在柴火堆后面蹲了一息，然后站了起来。
他跟上去了。
他不敢跟得太近，那个人太快了。白袍人出脚的时候地上几乎不留脚印——陆展元的烟雨步已经算轻了，但他的脚踩在干土上还是会有一个浅浅的印子，白袍人踩过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他追不上他，但方向是对的。白袍人一路往城外走——不是走城门，是翻墙。他在城墙根下面没有减速，脚在墙面上点了两下，人就翻过去了。
陆展元犹豫了一息。
然后他也翻上去了。他的轻功翻城墙比翻矮墙吃力得多——但他这几次功力上涨以后身体轻了不少，手攀上墙头的时候没有打滑。
他翻过城墙，落在城外。
白袍人已经出去很远了。他正往城南的山脚方向去。
陆展元跟了上去。
到山脚下的时候白袍人停了。
陆展元伏在远处的草丛里，看到白袍人站在山脚下一片空地上。他追的那个人也不跑了，站在不远处——一个头发乱蓬蓬的人，身上穿的不是白衣，是一身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像是个要饭的。
那个乱发人站在月光下，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老毒物，不陪你玩了。俺老顽童先走咯！
说完他往旁边的矮林子里一闪，不见了。
白袍人追了两步就停下了。追不上了。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侧着，像是在听周围的声音。
陆展元伏在草丛里没有动。
周伯通。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他听过这个名字——全真教的，王重阳的师弟，江湖上叫老顽童。他跟欧阳锋认识，而且不是好朋友的那种认识。
白袍人站了很久，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陆展元没有走。他伏在草丛里看着。
白袍人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在练功。但他的表情不对——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眉头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嘴角偶尔抽一下，像是身体里有两个人在打架。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但手指一会握紧一会松开。
陆展元看着那双手，心里有些发毛。这个人练功练到脸都变了。
然后那个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站起来，但他坐在那里猛地打出一掌——不是朝陆展元的方向，是朝面前的空地。掌风扫出去，地上的草被压平了一片。他又打了一掌，方向不对了，是往侧面劈的。然后他站起来，开始走——不是走路，是在空地上无规则地移动，出一拳换个方向，踢一脚再转半圈。那些招式没有顺序，没有章法，像是他记不住下一招是什么。
陆展元伏在草丛里没有动。他不想被这个人看见——这个人明显不对劲，不是正常的练功。
他想走。
他慢慢往后挪。只要退到后面那片矮林子后面，他就站起来跑。
他退了不到两步。
白袍人突然停住了。他站在空地上，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草丛里的声音。
他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伏在草丛边上的陆展元。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警惕。是愣住了。
他盯着陆展元看了几息。然后他的嘴动了。
克儿——
陆展元愣了一下。
白袍人朝他这边走了两步，步子不稳，像是脚底下的地不是平的。
克儿，他又叫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陆展元站起来。他开始往后退。
前辈，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克儿！
白袍人一步跨过来——不是走，是跨。他从三丈外一跨就到了陆展元面前不到两步的地方。陆展元根本没有看到他怎么过来的，像是他没有动，只是空间在他脚下缩了一下。
陆展元退了一步。
前辈——
白袍人没有让他说完。他伸手来抓陆展元的肩膀——不是攻击，是很急的、想抓住一个人的动作。
我是你爹。他说。
陆展元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前辈你真的认错了——我不是——
欧阳锋。白袍人说，声音变大了，像是在跟谁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强调，我是西毒欧阳锋。你不记得了？
陆展元站在那里。
西毒欧阳锋——天下五绝之一。
他面前这个人，披头散发地站在野外的空地上，认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孩子叫他爹。
他脑子里转了一下。
他说没有用。这个人完全不认——他不是在跟他讲道理，他是在自己的记忆里找一个人，然后把陆展元塞进了那个位置。
陆展元看着他。欧阳锋站在那里，手还伸着，等着他叫一声爹。
陆展元张了张嘴。
欧阳锋的手放下来了。
他不吭声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陆展元，像是终于确定了面前这个人是谁。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展元后背发凉的话：
我有好多功夫教你。
你不要乱跑了。
陆展元没有回答。他站在野外的月光下，面前站着天下五绝之一——一个认错了人的疯子，说要教他功夫。
天还没亮。
欧阳锋没有等他回答。他伸出手——不是抓他，是指着空地的一个方向。你看。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打了一掌。不是刚才那种混乱无序的打法，是有起势的。他的右手从腰侧推出去，推出去的时候手腕慢慢转了一下——不是转拳头，是转手腕，掌心的方向在出掌的过程中变了两次。
这一掌，是从蛇形里来的。他说，蛇攻击之前不动。动的时候——头已经到了。
他打出去的那一掌在空气中带出了一阵细碎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滑过。
陆展元看着那一掌，没有说话。他看懂了那个转腕的动作——不是花招，是在出掌的过程中改变力的方向。普通的掌打出去是一条直线，他这一掌走出去以后还可以拐。
他以前没有想过掌还可以这样打。
欧阳锋没有看他有没有听懂。他已经转到下一个动作了——他往侧面跨了一步，出掌的方向完全变了。
这叫‘三盘夺命’。他说，不是打一个方向。是上中下三次——
他出手。第一掌向上，掌缘朝外，像是要劈人的喉咙。第二掌横着扫出去，扫到一半腕子一沉，变成了向下的一抓。第三掌最奇怪——他是往后退了半步才出的，掌从腋下穿出来，像是从身体的缝隙里钻出去的。
陆展元看着这三掌，眼睛没有眨。
他想过掌法可以怎么打。烟雨掌走的是正面十五路，每一路都是正面对敌的。但欧阳锋的打法完全不一样——他不是站定了打，他是走一步换个方向，拧着身体出掌，从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出手。
这不是武功的差异，是思路的差异。
欧阳锋也不管他有没有跟上来。他一个人在山脚下的空地上，一会儿走阳刚的路子，劈挂横拦，肘膝并用；一会儿又突然变软了，手指像蛇一样往前探，不是力量，是角度——每一探都在找最刁钻的位置。
他讲的东西没有顺序。想到什么讲什么。有时候讲出来的是招式，有时候讲出来的是道理——人站着的时候，重心在中间。你让他重心偏了，他就空了。
陆展元站在月光下，听着。
他没有刻意去练，他在认真听。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套完全不同的打法的轮廓——不是陆家的刀剑掌，不是他练过的任何一种功夫，而是一个练了一辈子武的人，在疯癫中毫无保留地把脑子里最深处的东西往外倒。
五绝不愧是五绝。
这些招式的拆解方式，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简单的抬手，欧阳锋能说出七种用法——从哪一个方向打来的能挡，哪一个方向打来的不能挡只能闪。以前他学一招就是一招，现在他才知道，一招打出去之后的变化，比这一招本身重要得多。
天快亮的时候欧阳锋停下来了一次。他站在那里，眼睛看着远方，但他的眼神是空的。
克儿，你要记得。他说。
陆展元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蛇不是靠力气活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像是突然累了，他坐了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他低着头，手撑着膝盖。
陆展元站在那里看着他。天边已经发白了。
他该回去了。
但他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欧阳锋——天下五绝，坐在地上，像一个走丢了的老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城门的方向走了。
走远以后他才回头看了一下。欧阳锋还坐在地上，没有动。
陆展元翻墙回了城。天亮前的街上没有人，他一路小跑回了陆家庄。
他推开院门进去的时候，铁牛正蹲在井边洗脸。铁牛抬头看到他从外面进来，愣了一下。
你——
陆展元没有让他问完。
别问。他说。
他走进屋，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