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473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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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除夕
年三十那天早上，李莫愁比平时醒得早。窗纸比平时亮——不是天晴——是雪光。昨夜里又下了一场薄雪，不大——刚好把地面重新盖了一层白。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先伸手摸了一下丹田的位置——热的。那个热还在——这几天她每天练完功以后都有一段时间能在丹田留住那股暖意——不像刚开始那样一停就散了——现在能留半个时辰左右。她躺着感受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坐起来——穿上那件灰蓝色新棉袄——推开门。
院子里薄薄一层新雪——核桃树的枝干上落了一层白。鸡圈那边大灰已经起来了——站在雪地上——脚边踩出一圈细碎的爪印。红毛站在核桃树的矮枝上——脖子上缩着——看到她就跳下来——抖了抖翅膀。
她蹲在鸡圈前面——撒了一把谷子。大灰靠过来——小灰过了一会儿也出来了。她蹲在那里看它们啄了一会儿——说：
——三十了。过年。
大灰没有抬头。
她站起来走到灶房——陆展元已经在里面了。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一股甜味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弥漫在灶房里。
她站在灶房门口吸了一下鼻子——说：
——甜的。
陆展元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没有回头——说：
——红糖粥。你说过年要做甜的东西——早上先煮一锅甜的。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靠着门框——看着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他蹲在那里——添完柴以后没有站起来——用火钳拨了一下灶膛里的灰——让火烧得更匀一些。
她看了一小会儿——走进来——蹲到灶台另一边——揭开了锅盖。粥已经煮得差不多了——米粒开花——红糖化在水里——整锅粥是一种温润的深褐色——蒸汽扑在她脸上——甜的。
她盖上盖子——蹲在灶台前面——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说：
——我们今天做什么。
——上午把院子扫一下——贴春联——下午包饺子——晚上守岁。
她听完——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说：
——春联哪里买。
——镇上买的。上次去的时候买的——在屋里的包袱里。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你还偷偷买了这个——她把目光收回去——低下头——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说：
——那我去看看。
陆展元没有拦她——她就站起来——走到他屋里——在床头那个包袱里翻了一下——翻出一卷红纸——展开——上面写着字——墨迹清清爽爽的。上联：一年好景随春到。下联：四季平安顺意来。横批：岁岁平安。
她蹲在地上——把红纸展开——看了一会儿——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那个字——墨是干的——平平整整地贴着纸面。她看了好几息——把红纸小心地卷起来——拿回灶房——放在灶台一角——铺平了。
早上的红糖粥一人喝了两碗。喝完以后太阳刚爬过山脊——淡淡的金色光照在院子里的新雪上——雪开始反光——亮晶晶的一片。两个人开始扫院子——把新雪扫到墙角堆起来——把鸡圈前面的路扫出来——把门槛前面的雪也扫干净了。大灰跟在扫帚后面走——扫到哪里它就走到哪里——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扫干净。
扫完院子陆展元搬了一把梯子——架在正屋门口——拿着春联和一碗浆糊爬上去。李莫愁站在下面扶着梯子——抬头看着他贴。
他在上面比了一下位置——问：
——正了没有。
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眼——说：
——左边高了。
他调整了一下——又问：
——现在呢。
她又歪了一下头——看了几息——说：
——好了。
他把红纸按平——用手掌压了一下——浆糊从纸边渗出来一点——他用手指抹掉了。上联贴好了他又贴下联——最后是横批——岁岁平安——贴正了以后——他从梯子上下来——退后几步——跟李莫愁并排站着——看着贴好的春联。
红纸黑字——在灰扑扑的院子里——在落了一层薄雪的屋檐下——红得格外亮眼。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副春联——看了好一会儿——说：
——好看。
他没有接话——但站在那里没有走——两个人并排站了一会儿——各自去忙别的事了。
下午包饺子。
李莫愁第一次包饺子——她在河南小镇的时候看娘包过——但没有自己动过手。她坐在矮凳上——面前摆着一盆剁好的白菜猪肉馅——一摞擀好的面皮——她拿起一张面皮——舀了一勺馅——放上去——对折——捏边——捏了两下——馅从边上挤出来了——她看了一眼——用筷子把挤出来的馅拨回去——又重新捏了一下——这一下捏紧了——但饺子的形状变得歪歪扭扭的——躺在案板上——站不起来。
她看了看自己包的第一个饺子——又看了看陆展元手里那个——他的饺子圆鼓鼓的——边捏得均匀——稳稳地站在案板上。
她把自己的歪饺子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下——又放下——说：
——它站不住。
陆展元没有看她手里的——说：
——第一个都是这样的——包几个就顺了。
她又拿起一张面皮——这一次馅放少了一点——对折——捏边——捏得仔细——慢——但捏完以后——还是歪的——但至少能歪在案板上——没有倒下去。
她把第二个饺子放在第一个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拿起了第三张面皮。
包到第六个的时候——她手里的饺子终于有了一个能看的样子——肚子鼓鼓的——边捏得齐——放在案板上——站住了。
她把那个站住了的饺子端详了一会儿——轻轻推了一下——它没有倒。她放下手——继续包下一个——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嘴角走了那么一点。
包完饺子后天已经快黑了。她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一个码在案板上——数了一遍——四十多个——两个人的年夜饭够了。
天黑以后她点了一盏油灯放在灶台上——昏黄的光照在灶房里——照在案板上那些白生生的饺子上——照在那卷红纸春联上——照在两个人身上——除夕的灶房比平时亮堂。
饺子下锅的时候水开了——白白的水汽从锅里升起来——弥漫了整个灶房。她把饺子一个一个放进锅里——水汽扑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没有退开——继续把剩下的饺子放进去——盖上了锅盖。
等到饺子浮起来以后——她捞了满满两碗——端到桌子上——碗里冒着热气。她又返身去灶台——把那碟腊八蒜端过来——放在两碗饺子中间——蒜翠绿翠绿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好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饺子——中间一碟腊八蒜——灶台上油灯的灯芯时不时跳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晃了一下。
李莫愁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的——鲜——汁水在嘴里散开——她嚼了几下——咽了——说：
——好吃。
她又夹了一个——蘸了一点醋——塞进嘴里——两颊鼓鼓的——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陆展元看她连吃了三个——没有说话——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吃了——说：
——馅调得刚好。
她嘴里嚼着饺子——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评价。
吃完饺子以后她没有急着收碗——坐在桌前——看着案板上剩下的那几个饺子——说：
——留几个——明天早上煎着吃。
——嗯。
她把碗收了——洗了——把剩下的饺子用纱布盖好——放在灶台一角。她站在灶台前面——洗完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转过身——说：
——守岁——我们在屋里还是院子里。
陆展元正在把桌椅归位——听到她问——想了想——说：
——院子里太冷了——屋里吧。把灶房的灯移到正屋去。
她点了点头——把油灯从灶台端起来——走到正屋——放在桌子上。火苗晃了一下——稳住了——昏黄的光在正屋里铺开来——照在桌面上——照在墙上——照在门框上那副红纸春联上。
两个人坐在正屋里——隔着桌子——油灯在中间亮着——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从镇子的方向——远远的——噼啪响几声就停了——又响几声——断断续续的——在安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
她坐在桌前——听着远处的鞭炮声——听了一会儿——说：
——镇子上在放炮了。
——嗯——还没到子时——是小孩在放。
她又听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但她坐在桌前的姿态比平时放松了一些——两条腿在凳子下面轻轻晃了一下——幅度不大——就是晃了一下。
子时快到了的时候——她把那挂鞭炮从灶台钉子上取下来——拿在手里——走到院子里——陆展元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点着的香。
院子里冷——雪光映着地面——有一点微弱的亮。她站在院子中间——把手里的鞭炮放到地上——退后两步——看着他走过来——把香凑到引信上。
引信嗤地烧起来——火花溅了一下——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红色的碎纸在雪地上飞溅开来——声音在安静的冬夜里特别响——鸡圈那边大灰被吓得叫了一声——红毛也跟着扑腾了一下翅膀。李莫愁没有捂耳朵——她站在那里——看着鞭炮炸完——红色的碎纸落在白色的雪地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花。
鞭炮炸完以后——院子里安静下来——耳朵里还有嗡嗡的余响。她站在雪地上——低头看了看雪面上散落的红色碎纸——看了一会儿——哈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她开口——声音不大——在除夕夜安静的院子里——她说了两句话——两句话之间隔了一个呼吸：
——过年了。
——过了一年了。
她站在原地——哈出第二口白气——看着它在空中飘散——低下头——从雪地上捡起一小片红色的碎纸——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下——收进怀里了。
回到屋里以后她把油灯端进了陆展元的屋子——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她站在屋子中间——没有立刻坐下——站了一下——脱了棉袄——叠好——放在床尾——掀开被子——躺进去了——留了一半给他。
她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听到他关门的声音——感觉他在床边站了一下——躺了下来——跟她之间没有隔着多少距离。
两个人在黑暗里躺着——安静了一会儿——窗纸上映着一点微弱的雪光——淡蓝色的——让屋里不至于全黑。
她动了一下——侧过身——面朝他——说：
——新年了。
他侧过头——在黑暗里看着她——看不清表情——但他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说话——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里摸了一下——摸到了他的手——握住了——没有放在肚子上取暖——就是握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被面上。他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回握了她。
两个人在黑暗里握着对方的手——安静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快要睡着了：
——希望明年——还在一起过年。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但在黑暗里——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院子外面——远处又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一切安静下来了。除夕夜过去了。
年三十那天早上，李莫愁比平时醒得早。窗纸比平时亮——不是天晴——是雪光。昨夜里又下了一场薄雪，不大——刚好把地面重新盖了一层白。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先伸手摸了一下丹田的位置——热的。那个热还在——这几天她每天练完功以后都有一段时间能在丹田留住那股暖意——不像刚开始那样一停就散了——现在能留半个时辰左右。她躺着感受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坐起来——穿上那件灰蓝色新棉袄——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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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鸡圈前面——撒了一把谷子。大灰靠过来——小灰过了一会儿也出来了。她蹲在那里看它们啄了一会儿——说：
——三十了。过年。
大灰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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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的。
陆展元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没有回头——说：
——红糖粥。你说过年要做甜的东西——早上先煮一锅甜的。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靠着门框——看着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他蹲在那里——添完柴以后没有站起来——用火钳拨了一下灶膛里的灰——让火烧得更匀一些。
她看了一小会儿——走进来——蹲到灶台另一边——揭开了锅盖。粥已经煮得差不多了——米粒开花——红糖化在水里——整锅粥是一种温润的深褐色——蒸汽扑在她脸上——甜的。
她盖上盖子——蹲在灶台前面——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说：
——我们今天做什么。
——上午把院子扫一下——贴春联——下午包饺子——晚上守岁。
她听完——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说：
——春联哪里买。
——镇上买的。上次去的时候买的——在屋里的包袱里。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你还偷偷买了这个——她把目光收回去——低下头——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说：
——那我去看看。
陆展元没有拦她——她就站起来——走到他屋里——在床头那个包袱里翻了一下——翻出一卷红纸——展开——上面写着字——墨迹清清爽爽的。上联：一年好景随春到。下联：四季平安顺意来。横批：岁岁平安。
她蹲在地上——把红纸展开——看了一会儿——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那个字——墨是干的——平平整整地贴着纸面。她看了好几息——把红纸小心地卷起来——拿回灶房——放在灶台一角——铺平了。
早上的红糖粥一人喝了两碗。喝完以后太阳刚爬过山脊——淡淡的金色光照在院子里的新雪上——雪开始反光——亮晶晶的一片。两个人开始扫院子——把新雪扫到墙角堆起来——把鸡圈前面的路扫出来——把门槛前面的雪也扫干净了。大灰跟在扫帚后面走——扫到哪里它就走到哪里——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扫干净。
扫完院子陆展元搬了一把梯子——架在正屋门口——拿着春联和一碗浆糊爬上去。李莫愁站在下面扶着梯子——抬头看着他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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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了没有。
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眼——说：
——左边高了。
他调整了一下——又问：
——现在呢。
她又歪了一下头——看了几息——说：
——好了。
他把红纸按平——用手掌压了一下——浆糊从纸边渗出来一点——他用手指抹掉了。上联贴好了他又贴下联——最后是横批——岁岁平安——贴正了以后——他从梯子上下来——退后几步——跟李莫愁并排站着——看着贴好的春联。
红纸黑字——在灰扑扑的院子里——在落了一层薄雪的屋檐下——红得格外亮眼。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副春联——看了好一会儿——说：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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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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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自己包的第一个饺子——又看了看陆展元手里那个——他的饺子圆鼓鼓的——边捏得均匀——稳稳地站在案板上。
她把自己的歪饺子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下——又放下——说：
——它站不住。
陆展元没有看她手里的——说：
——第一个都是这样的——包几个就顺了。
她又拿起一张面皮——这一次馅放少了一点——对折——捏边——捏得仔细——慢——但捏完以后——还是歪的——但至少能歪在案板上——没有倒下去。
她把第二个饺子放在第一个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拿起了第三张面皮。
包到第六个的时候——她手里的饺子终于有了一个能看的样子——肚子鼓鼓的——边捏得齐——放在案板上——站住了。
她把那个站住了的饺子端详了一会儿——轻轻推了一下——它没有倒。她放下手——继续包下一个——没有再说话——但她的嘴角走了那么一点。
包完饺子后天已经快黑了。她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一个码在案板上——数了一遍——四十多个——两个人的年夜饭够了。
天黑以后她点了一盏油灯放在灶台上——昏黄的光照在灶房里——照在案板上那些白生生的饺子上——照在那卷红纸春联上——照在两个人身上——除夕的灶房比平时亮堂。
饺子下锅的时候水开了——白白的水汽从锅里升起来——弥漫了整个灶房。她把饺子一个一个放进锅里——水汽扑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没有退开——继续把剩下的饺子放进去——盖上了锅盖。
等到饺子浮起来以后——她捞了满满两碗——端到桌子上——碗里冒着热气。她又返身去灶台——把那碟腊八蒜端过来——放在两碗饺子中间——蒜翠绿翠绿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好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饺子——中间一碟腊八蒜——灶台上油灯的灯芯时不时跳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晃了一下。
李莫愁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的——鲜——汁水在嘴里散开——她嚼了几下——咽了——说：
——好吃。
她又夹了一个——蘸了一点醋——塞进嘴里——两颊鼓鼓的——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陆展元看她连吃了三个——没有说话——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吃了——说：
——馅调得刚好。
她嘴里嚼着饺子——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评价。
吃完饺子以后她没有急着收碗——坐在桌前——看着案板上剩下的那几个饺子——说：
——留几个——明天早上煎着吃。
——嗯。
她把碗收了——洗了——把剩下的饺子用纱布盖好——放在灶台一角。她站在灶台前面——洗完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转过身——说：
——守岁——我们在屋里还是院子里。
陆展元正在把桌椅归位——听到她问——想了想——说：
——院子里太冷了——屋里吧。把灶房的灯移到正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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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在正屋里——隔着桌子——油灯在中间亮着——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从镇子的方向——远远的——噼啪响几声就停了——又响几声——断断续续的——在安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
她坐在桌前——听着远处的鞭炮声——听了一会儿——说：
——镇子上在放炮了。
——嗯——还没到子时——是小孩在放。
她又听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但她坐在桌前的姿态比平时放松了一些——两条腿在凳子下面轻轻晃了一下——幅度不大——就是晃了一下。
子时快到了的时候——她把那挂鞭炮从灶台钉子上取下来——拿在手里——走到院子里——陆展元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点着的香。
院子里冷——雪光映着地面——有一点微弱的亮。她站在院子中间——把手里的鞭炮放到地上——退后两步——看着他走过来——把香凑到引信上。
引信嗤地烧起来——火花溅了一下——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红色的碎纸在雪地上飞溅开来——声音在安静的冬夜里特别响——鸡圈那边大灰被吓得叫了一声——红毛也跟着扑腾了一下翅膀。李莫愁没有捂耳朵——她站在那里——看着鞭炮炸完——红色的碎纸落在白色的雪地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花。
鞭炮炸完以后——院子里安静下来——耳朵里还有嗡嗡的余响。她站在雪地上——低头看了看雪面上散落的红色碎纸——看了一会儿——哈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她开口——声音不大——在除夕夜安静的院子里——她说了两句话——两句话之间隔了一个呼吸：
——过年了。
——过了一年了。
她站在原地——哈出第二口白气——看着它在空中飘散——低下头——从雪地上捡起一小片红色的碎纸——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下——收进怀里了。
回到屋里以后她把油灯端进了陆展元的屋子——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她站在屋子中间——没有立刻坐下——站了一下——脱了棉袄——叠好——放在床尾——掀开被子——躺进去了——留了一半给他。
她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听到他关门的声音——感觉他在床边站了一下——躺了下来——跟她之间没有隔着多少距离。
两个人在黑暗里躺着——安静了一会儿——窗纸上映着一点微弱的雪光——淡蓝色的——让屋里不至于全黑。
她动了一下——侧过身——面朝他——说：
——新年了。
他侧过头——在黑暗里看着她——看不清表情——但他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说话——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里摸了一下——摸到了他的手——握住了——没有放在肚子上取暖——就是握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被面上。他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回握了她。
两个人在黑暗里握着对方的手——安静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快要睡着了：
——希望明年——还在一起过年。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但在黑暗里——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院子外面——远处又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一切安静下来了。除夕夜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