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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585章 蹲守

    第585章·蹲守

    第二天一早,陆展元就换了一身衣裳。

    他把那件藏蓝的新衫收进包袱里,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又用灶灰在脸上抹了两把,把那把剑用布裹了,藏在腰间——乍一看,就是个在镇上讨生活的半大孩子,谁也瞧不出这是个会武功的全真弟子。

    他在张府斜对面的街角蹲了下来。

    那个位置选得刁——离张府大门有三四十步,正处在一片杂货摊子和菜担子中间,人来人往,一个蹲着的小子,半点不显眼。可那角度,又恰好能把张府大门、门前那条街、以及进出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陆展元就那么蹲着,一蹲就是一整天。饿了,就啃两口怀里带的干粮;渴了,就着街边井水的水喝两口。他像所有在镇上闲逛的孩子一样,有时看看杂耍,有时跟菜贩子搭两句话,可那双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张府大门。

    他看明白了张员外的出门规律——辰时三刻,张府大门里会抬出一顶青呢小轿,前后跟着四个家丁,往镇东的赌坊去了。张员外这个人,每日头一件事,就是去那赌坊坐上一个多时辰。午时前后回府用饭,饭后或闭门歇晌,或又坐轿出去,到镇里各处收租、收利钱,一身肥肉,坐在轿子里,那轿杠都被压得微微打弯。

    他又看明白了护院的换班——张府大门、二门、后门,三处都有护院把守,白日里是两个一班,到了戌时换夜班,也是两个,但夜里巡院的,多了一把刀、一盏灯笼,脚步也稳得多——那是铁刀门的人。

    有一回,他亲眼看见一桩事。

    一个瘦了干瘪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跪在张府门前,求门房放她进去,说家里欠的利钱能不能宽限几日,她男人病在床上,实在凑不出钱了。那门房连正眼都不瞧她,只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蝇子:没钱?没钱就把你家那两间房契押上,不然张老爷一句话,县衙的差役就来拿人了。

    老妇人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街上的行人,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没人敢多看一眼。

    陆展元蹲在街角,把那老妇人的哭声,一字一句,听进心里。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没动。他记得柯横波说的,要摸清了再动手,急不得。

    入夜,镇上的人家渐渐熄了灯。陆展元摸黑绕到张府后墙外,寻了一处没人注意的角落,脚尖在墙根一蹬,悄无声息地掠上对面一户人家的屋脊,伏在檐角的阴影里。

    从这里,恰好能望见张府内宅的灯火。

    他看了一夜。

    他辨出张府内宅的格局——前面是正院、厅堂、账房,后面是一进一进的深院,住人的地方。正院里亮到很晚,那是张员外待客、理事的地方;再往后,靠东边有一处院子,灯火燃得最久,到亥时三刻才熄——他估摸着,那多半就是张员外的居所。

    他又看护院巡夜——戌时换班后,巡夜的护院绕着院墙走,一炷香的工夫一圈,走到后墙那一段时,前一轮刚过、后一轮未到,中间总有那么一小段空当,墙头又恰好没挂灯笼,黑黢黢的。

    陆展元把这空当,牢牢记在心里。

    第三日,他与柯横波在落脚的小院里碰了头。

    柯横波从袖里摸出一张纸,上头歪歪扭扭画着张府内宅的布局,又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托那个跟张府有往来的采买婆子,一点一点套出来的内宅作息:张员外几时用饭、几时入睡、睡在哪院、身边几时人少、府里几个铁刀门护院、各自歇在哪屋。

    那婆子嘴碎,柯横波道,张府的下人,多是被克扣怕了的,敢怒不敢言。她跟个烧火丫头交好,些微内宅的事,倒也问得出个大概。

    陆展元把自己这两日蹲守看到的,也一一说了。两人把两张图一对——张员外的作息,渐渐清晰起来:

    辰时三刻出门去赌坊,午时前后回府用饭,午后或歇晌或出去收租收利钱,戌时前进内宅,亥时三刻熄灯入睡;身边贴身伺候的,只有一个老仆;内宅后墙那段墙头,戌时换班后有约莫半炷香的巡夜空当。

    动手,得挑个夜里。柯横波沉吟道,趁他睡下、贴身只剩那老仆的时候,从后墙那段空当翻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带走。只要不惊动那铁刀门的护院,便能成。

    陆展元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柯横波却忽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不过——这两日,张府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我托的那婆子说,这两日,张府里铁刀门的人,进进出出,比往常多了不少。昨儿夜里,还见大门外头停了几匹快马,有人深夜来、深夜走。柯横波眉头微皱,像是……那边出了什么事,或者,张府在预备什么。

    陆展元心里一动,想起自己夜里看见的内宅灯火——有一夜,正院里也燃得分外久。他想了想,道:若铁刀门的人多了,后墙那段空当,怕也不好钻。

    所以更要趁早。柯横波道,再拖下去,张府的防备只怕更严。我寻思着,就这一两夜,把那桩事办了。今夜我先去后墙外头再探一回,把巡夜的时辰、灯火的位置,再踩准一遍;明夜——若无异动,便动手。

    陆展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明夜,我与你同去。

    柯横波眼中闪过一丝郑重,没再多说,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陆展元回到客栈,和衣躺下,却睡不着。

    他望着黑黢黢的房梁,心里翻来覆去想着那个跪在张府门前、哭得背过气去的老妇人,想着柯横波说的为这一方百姓出头,又想着明夜的事。

    他伸手,摸了摸贴身那方帕子包着的乌木令牌,又想起马钰师伯说的济世度人,想起师父说的能少伤人,便少伤人。

    他阖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夜,张府他要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