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584章 横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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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横波
那灰衣汉子领着陆展元，没有往镇东热闹处去，反倒一路往西，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前。
院门虚掩着，灰衣汉子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冲陆展元微微一颔首：小师父请。我家主人在里头候着。
陆展元跨进院门。院子不大，青砖地扫得干净，墙根种着两畦菜，角落里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衫。窗下支着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把朴刀——刀身擦得锃亮，刀柄缠着旧布，一看就是常用之物。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正坐在桌边，背对着门，就着从窗格里漏进来的光，细细地擦那把刀。听见脚步声，他搁下刀，转过头来。
正是昨夜河谷里那个姓柯的。可白日里看他，又与夜里不同——夜里只觉他身形如电、深不可测，此刻青灰长衫、眉目平和，倒像个走惯远路的行脚汉子，唯有那双眼睛，还是又亮又稳。
他见陆展元进来，没有起身，只抬手示意：小师父，坐。
陆展元在桌对面坐下。柯横波给他斟了碗茶，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
小师父，我姓柯，名横波。他说，昨夜你追了我半个时辰，胆气是好的，我行走这些年，没见过这么小的年纪、这么俊的轻功——你是全真的弟子吧？
陆展元没有否认道：在下陆展元，柯先生昨夜夜闯张府，是为了什么？
柯横波没有立刻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我是去探路的。
探路？
柯横波放下茶碗，我盯那张府，有些日子了。
他望着窗外，声音不高不低：这柳镇的张员外，小师父只怕还不清楚他的底细——我且说给你听。
他放下茶碗，扳着指头，一件一件道来：
他仗着跟金国王爷沾亲，在这柳镇地面上，想抢谁家的地，就抢谁家的地。看上了哪家的闺女，就叫人来抢了去，强抢民女，那是常事。还放高利贷，利滚利，逼得多少人家倾家荡产，最后卖儿卖女。光是小妾，就娶了十八房，可还不满足。
前年镇上有个种地的李老汉，给他家做了半辈子长工，只因欠了一笔利钱到期还不清，张府的人竟把他闺女拖走抵了债。那闺女才十六岁，进了张府不到一年就没了——说是病死的，可谁信呢。李老汉告到县衙，知县直说说张府的事，本官管不了，硬把案子压了下来。李老汉哭干了眼泪，一家子搬走了，再没人见过他们。
柯横波说到这儿，声音沉了沉：我走半辈子江湖，见过恶人，可像他这样，仗着势把一方百姓当牲口欺压的，也少见。
所以你想——
我想绑了他。柯横波道，把他从他那深宅大院里揪出来，让这老东西也尝尝被人拿捏的滋味，吃个大教训，往后收敛收敛，别再鱼肉乡里。
陆展元没有立刻接话，只道：昨日你探路，被发现了。
柯横波眉头微动，算是认了：是。原以为他府上就是些寻常护院，翻墙进去应当不难。没想到——他顿了顿，他府里，请了铁刀门的高手做护院。
铁刀门？
这铁刀门豫西一带的匪帮，占着山寨，打家劫舍，行事狠辣。柯横波道，那张员外的女儿，嫁给了铁刀门的副门主。两家联了姻，张府这才有了铁刀门撑腰，请了他门里的高手来看家护院。我昨夜翻进后院，才走了没几步，就被人察觉了。那人功夫不低，刀法也利落——我轻功占着便宜，才脱身出来。不然，只怕要栽在里头。
陆展元听到这里，心里渐渐有了数。他想了想，问了一个要紧的问题：
柯先生，绑了他之后，你又打算如何？
柯横波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看了他一眼，才道：不伤他性命。我既不是要他命，也不是贪他财——我只是要让他吃个教训，逼他当面答应几桩事：收敛些，别再强抢民女，别再放那吃人的高利贷，把从前逼压百姓的事，能还的还一些。他若答应，便放他回去；他若冥顽不灵——柯横波顿了一下，那便再作计较。
陆展元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他心里在盘算：这柯横波，不为财，不为仇，是为这一方百姓出头；且知道分寸，不轻易伤人性命，只想让恶人收敛。这样的做法，虽然剑走偏锋，却合他的心意——比起报官无门、任恶霸横行，这倒是个能让百姓真正松一口气的法子。
他放下茶碗，道：柯先生既是要替百姓出头，又不伤人命——这桩事，我陪你走一趟。
柯横波眼里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只道：陆兄弟年纪虽小，却是个明白人。
不过——陆展元道，要绑他，总不能莽撞。昨日已经打草惊蛇，他府里又添了铁刀门的高手，硬闯怕是不成。
柯横波点头：我也正想这个。要一次成事，就得先摸清他的作息——他几时用饭、几时入睡、睡在哪一进院子、身边几时人少、府里的护院几时换班。把这几样摸透了，挑个最稳妥的空档下手，方能一击得中。
那这两日，便先探。陆展元道，急不得，宁肯多耗些时日，也要把张府摸透。
柯横波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几分赞许：陆兄弟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我在这镇上走动，也认得几个跟张府有往来的婆子、采买——托她们套些内宅的话，能省不少事。
外围的，我来。陆展元道，我年纪小，蹲在街角，没人会注意。白天我盯着张府门口，看他几时出门、护院几时换班；夜里我上墙外头，看内宅哪一进院子夜里还亮着灯。两边一凑，作息就清楚了。
柯横波沉吟片刻：好。你我分头，白天夜里都盯着。耗上几日，摸清了，再定动手的时辰。
两人又对坐了一会儿，把探查的细节一一议定——陆白日里如何蹲守不露破绽，夜里如何借轻功探看内宅灯火又避开护院，柯那边又如何托线人套话，两边几时碰头对信息。
直到日头偏西，陆展元才起身告辞。
柯横波送他到门口，忽然叫住他：陆兄弟
陆展元回头。
你肯趟这浑水，替我这一方百姓出头，柯横波道，声音不高，我柯横波，记你这份情。
陆展元摇了摇头：我不是替柯先生。我是替那些被张员外欺压的人。
柯横波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没再多说，只冲他点了点头。
陆展元出了小院，夜色已经罩上来了。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绕到镇西，远远地，寻了一处能看到张府高墙的暗角，蹲了下来。
月光下，张府那三丈多高的青砖墙，像一头伏着的巨兽。墙头亮着几盏灯笼，两个提刀的护院，正绕着院墙巡夜，一声不吭，脚步很稳——一看便是练过功夫的人。
陆展元借着墙角的阴影，一动不动地蹲着，一双眼睛，却把张府大门的动静、巡夜的时辰、灯笼的位置，一样一样，记在心里。
他心里清楚：这桩事，急不得。要摸透这座吃人的深宅，得一步一步来。
夜风从柳林坡那边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陆展元拢了拢衣襟，继续蹲着，望着那灯火通明的张府高墙。
豫西的第一桩事，他接下了。
那灰衣汉子领着陆展元，没有往镇东热闹处去，反倒一路往西，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前。
院门虚掩着，灰衣汉子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冲陆展元微微一颔首：小师父请。我家主人在里头候着。
陆展元跨进院门。院子不大，青砖地扫得干净，墙根种着两畦菜，角落里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衫。窗下支着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把朴刀——刀身擦得锃亮，刀柄缠着旧布，一看就是常用之物。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正坐在桌边，背对着门，就着从窗格里漏进来的光，细细地擦那把刀。听见脚步声，他搁下刀，转过头来。
正是昨夜河谷里那个姓柯的。可白日里看他，又与夜里不同——夜里只觉他身形如电、深不可测，此刻青灰长衫、眉目平和，倒像个走惯远路的行脚汉子，唯有那双眼睛，还是又亮又稳。
他见陆展元进来，没有起身，只抬手示意：小师父，坐。
陆展元在桌对面坐下。柯横波给他斟了碗茶，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
小师父，我姓柯，名横波。他说，昨夜你追了我半个时辰，胆气是好的，我行走这些年，没见过这么小的年纪、这么俊的轻功——你是全真的弟子吧？
陆展元没有否认道：在下陆展元，柯先生昨夜夜闯张府，是为了什么？
柯横波没有立刻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我是去探路的。
探路？
柯横波放下茶碗，我盯那张府，有些日子了。
他望着窗外，声音不高不低：这柳镇的张员外，小师父只怕还不清楚他的底细——我且说给你听。
他放下茶碗，扳着指头，一件一件道来：
他仗着跟金国王爷沾亲，在这柳镇地面上，想抢谁家的地，就抢谁家的地。看上了哪家的闺女，就叫人来抢了去，强抢民女，那是常事。还放高利贷，利滚利，逼得多少人家倾家荡产，最后卖儿卖女。光是小妾，就娶了十八房，可还不满足。
前年镇上有个种地的李老汉，给他家做了半辈子长工，只因欠了一笔利钱到期还不清，张府的人竟把他闺女拖走抵了债。那闺女才十六岁，进了张府不到一年就没了——说是病死的，可谁信呢。李老汉告到县衙，知县直说说张府的事，本官管不了，硬把案子压了下来。李老汉哭干了眼泪，一家子搬走了，再没人见过他们。
柯横波说到这儿，声音沉了沉：我走半辈子江湖，见过恶人，可像他这样，仗着势把一方百姓当牲口欺压的，也少见。
所以你想——
我想绑了他。柯横波道，把他从他那深宅大院里揪出来，让这老东西也尝尝被人拿捏的滋味，吃个大教训，往后收敛收敛，别再鱼肉乡里。
陆展元没有立刻接话，只道：昨日你探路，被发现了。
柯横波眉头微动，算是认了：是。原以为他府上就是些寻常护院，翻墙进去应当不难。没想到——他顿了顿，他府里，请了铁刀门的高手做护院。
铁刀门？
这铁刀门豫西一带的匪帮，占着山寨，打家劫舍，行事狠辣。柯横波道，那张员外的女儿，嫁给了铁刀门的副门主。两家联了姻，张府这才有了铁刀门撑腰，请了他门里的高手来看家护院。我昨夜翻进后院，才走了没几步，就被人察觉了。那人功夫不低，刀法也利落——我轻功占着便宜，才脱身出来。不然，只怕要栽在里头。
陆展元听到这里，心里渐渐有了数。他想了想，问了一个要紧的问题：
柯先生，绑了他之后，你又打算如何？
柯横波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看了他一眼，才道：不伤他性命。我既不是要他命，也不是贪他财——我只是要让他吃个教训，逼他当面答应几桩事：收敛些，别再强抢民女，别再放那吃人的高利贷，把从前逼压百姓的事，能还的还一些。他若答应，便放他回去；他若冥顽不灵——柯横波顿了一下，那便再作计较。
陆展元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他心里在盘算：这柯横波，不为财，不为仇，是为这一方百姓出头；且知道分寸，不轻易伤人性命，只想让恶人收敛。这样的做法，虽然剑走偏锋，却合他的心意——比起报官无门、任恶霸横行，这倒是个能让百姓真正松一口气的法子。
他放下茶碗，道：柯先生既是要替百姓出头，又不伤人命——这桩事，我陪你走一趟。
柯横波眼里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只道：陆兄弟年纪虽小，却是个明白人。
不过——陆展元道，要绑他，总不能莽撞。昨日已经打草惊蛇，他府里又添了铁刀门的高手，硬闯怕是不成。
柯横波点头：我也正想这个。要一次成事，就得先摸清他的作息——他几时用饭、几时入睡、睡在哪一进院子、身边几时人少、府里的护院几时换班。把这几样摸透了，挑个最稳妥的空档下手，方能一击得中。
那这两日，便先探。陆展元道，急不得，宁肯多耗些时日，也要把张府摸透。
柯横波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几分赞许：陆兄弟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我在这镇上走动，也认得几个跟张府有往来的婆子、采买——托她们套些内宅的话，能省不少事。
外围的，我来。陆展元道，我年纪小，蹲在街角，没人会注意。白天我盯着张府门口，看他几时出门、护院几时换班；夜里我上墙外头，看内宅哪一进院子夜里还亮着灯。两边一凑，作息就清楚了。
柯横波沉吟片刻：好。你我分头，白天夜里都盯着。耗上几日，摸清了，再定动手的时辰。
两人又对坐了一会儿，把探查的细节一一议定——陆白日里如何蹲守不露破绽，夜里如何借轻功探看内宅灯火又避开护院，柯那边又如何托线人套话，两边几时碰头对信息。
直到日头偏西，陆展元才起身告辞。
柯横波送他到门口，忽然叫住他：陆兄弟
陆展元回头。
你肯趟这浑水，替我这一方百姓出头，柯横波道，声音不高，我柯横波，记你这份情。
陆展元摇了摇头：我不是替柯先生。我是替那些被张员外欺压的人。
柯横波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没再多说，只冲他点了点头。
陆展元出了小院，夜色已经罩上来了。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绕到镇西，远远地，寻了一处能看到张府高墙的暗角，蹲了下来。
月光下，张府那三丈多高的青砖墙，像一头伏着的巨兽。墙头亮着几盏灯笼，两个提刀的护院，正绕着院墙巡夜，一声不吭，脚步很稳——一看便是练过功夫的人。
陆展元借着墙角的阴影，一动不动地蹲着，一双眼睛，却把张府大门的动静、巡夜的时辰、灯笼的位置，一样一样，记在心里。
他心里清楚：这桩事，急不得。要摸透这座吃人的深宅，得一步一步来。
夜风从柳林坡那边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陆展元拢了拢衣襟，继续蹲着，望着那灯火通明的张府高墙。
豫西的第一桩事，他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