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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614章 问卦

    第614章·问卦

    翌日天光刚亮,陆展元便醒来,退了房,背起行囊,出了邓州城,往嵩山方向赶去。

    昨夜他在客栈里想了一宿,那开卦人三个字,始终在心头盘桓。他越想越觉得,这一趟往嵩山去,若不先去会一会那人,心里总像是悬着个什么。于是天没大亮,他已踏上了出城的路。

    嵩山在邓州北面,要走好几日的山路。陆展元一路行去,倒也不急,只走走停停。他不赶路的时候,便留意着这一路上的风土人情——那金国治下的豫西,穷苦的地方多,繁华的地方也有,百姓们各有过法,他一路看,一路记,心里那点对这世道的认识,也一点点地,厚实起来。

    这一日,他来到一座山脚下的小镇,找了个茶摊歇脚。那卖茶的老汉见他一个半大孩子独行,便搭话道:小哥这是往哪儿去?

    陆展元道:老人家,我听说这附近,有位开卦人,专帮人问前程。请问可在这一带?

    那老汉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倒问着了。那位邵先生,就在前头那山坳里住,离这儿约莫半日脚程。这几日前来问卦的江湖人,可不少哩。

    邵先生。

    陆展元心里一动,暗道:果然姓邵。临行前师父说这人与全真有些旧谊。此刻听这老汉一说,越发勾起了他的兴致。

    那邵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陆展元又问。

    那老汉了一声,道:说来也奇。那位邵先生,明面上是个摆摊算卦的,可听说暗地里,又常周济穷人。好些人说他古怪,可俺们这一带提起他,没一个不竖大拇指的。就是他那卦,准得邪乎——虽说这话,我是没见过,都是听人说的。

    陆展元听完,付了茶钱,谢过老汉,便照着那指的方向,往那山坳里寻去。

    山路越走越深,两旁的林木也越发稠密。陆展元正走着,忽听前头一阵嘈杂,转过一个弯,却见路旁一间茅屋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八卦、签筒、笔墨等物。一个留着三绺长须、穿着青布长衫的老者,正坐在桌后,慢悠悠地,拨弄着桌上的铜钱。

    那老者抬眼,望见陆展元过来,也不起身,只微微一笑,道:小友,要问卦么?

    陆展元走上前,拱了拱手:老人家,我可否讨个清净,向您请教些事?

    那老者——邵先生——拈着胡须,打量了他片刻,那目光里,似有似无地,闪过一点精光。他缓缓道:小友年纪不大,气度倒是不凡。你这一路,风尘仆仆,怕不是单单为了问一卦前程吧?

    陆展元一怔,随即心里暗暗佩服:这邵先生,果然不是寻常的算卦先生,一眼便看出他有心事。他也不兜圈子,便道:晚辈是终南山全真门下弟子。这一趟下山,在这豫西一行,见了不少事,心里有些不解,听闻老人家见多识广,特来请教。

    全真门下?邵先生闻言,神色微动,又细细打量了他一眼,道,原来是道门高足。失敬,失敬。既是全真弟子,那便不是外人了——老夫与贵派,也算有些旧谊。

    他说着,竟站起身来,道:小友若不嫌弃,屋里坐。

    陆展元心下一喜——他原想着,这位邵先生既与全真有旧,说不定能从他这里,解开豫西这许多蹊跷。当下也不推辞,跟着邵先生,进了那茅屋。

    屋里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十分干净。邵先生请他坐下,又沏了壶茶,这才缓缓问道:小友这一路,见了些什么,心里又有什么不解,但说无妨。

    陆展元便把自己这一路所见所闻——那黄河帮的通金军械、那被拐的人口、那流寇与帮派的牵连、那金国治下百姓的疾苦——一一说了。末了,他道:晚辈总觉得,这豫西地面上,处处都像是牵着一根线,往一处扯。可到底是谁在背后牵这根线,晚辈一时,还看不透。

    邵先生听完,没有立刻答话。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望着窗外那秋日山色,良久,才缓缓道:小友年纪轻轻,能有这份洞察,已是不易。

    他搁下茶盏,看着陆展元,道:你方才说的那根线,老夫倒略知一二。那黄河帮、那流寇、那官府的盘剥,背后站着的,不是哪一家,而是这金人的朝廷。

    陆展元心头一震——他虽隐隐觉着,事涉金国,可亲耳听人这般点破,仍是有些心惊。他道:老人家,您的意思是……

    邵先生摆了摆手,道:这些事,说来话长。小友既是有心人,又出自全真,老夫可以告诉你一句——这豫西的乱,深得很。你一个半大孩子,孤身一人,若想凭一己之力去搅动它,只怕,还嫌太早了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展元一眼,道:你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去寻那根线,而是先把自己,安顿下来。

    陆展元怔住了。

    他原以为,这位邵先生会给他指条解开蹊跷的路,没想到,却劝他先安顿下来。可细细一想,邵先生这话,又句句在理——他这一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似做了不少事,可到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沉吟片刻,问道:老人家,可晚辈若不往里去,又如何看得透这潭水?

    邵先生闻言,倒是笑了。他道:你若真有心,倒也不妨。老夫听说,这嵩山脚下,洛水之滨,有贵派一座别院,是刘处玄道兄一脉弟子驻守。你既是全真弟子,何不先到那里,作个安顿?待你立足定了,再看这豫西的水深水浅,岂不更明白些?

    陆展元闻言,心里霍然开朗。

    是了——他师父派他往豫西来,本就是让他看看这边的动静。那全真别院,就在嵩山脚下,正是他该去的落脚之处。他先前只顾着四处奔走,倒把这茬给忘了。

    多谢老人家指点!陆展元站起身来,郑重地,朝邵先生行了一礼。

    邵先生摆了摆手,又拈着胡须,道:小友既有这番心,老夫便再多嘴一句——你去了别院,安顿下来,好好练你的功夫。这豫西的水,总有一日,自会来搅清楚的。到那时,你若还是个有心人,自然会有你的事做。

    他说着,又看了陆展元一眼,意味深长地道:老夫观你面相,倒是有些意思。你这一生,怕不是个安稳的命数。也罢,日后有缘,自会再见。

    陆展元再拜谢过,告辞出来,心里头,却已有了一个明确的去处。

    他出了山坳,站在那岔路口,望着嵩山那隐隐的轮廓,心里寻思着:那全真别院,就在嵩山脚下、洛水之滨。他这一去,先到别院安顿下来,好好练功、好好看这豫西的风云——待他日有了根基,再去寻那根线的源头。

    他紧了紧背上的行囊,辨明方向,朝着嵩山那边,一步一步,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