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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673章 矛盾

    第673章 矛盾

    次日清早,陆展元和李莫愁从破庙动身回城。官道进城处设着一道关卡,铁掌帮的帮众守在两侧,一个收钱一个放行,见了挑担的行商、赶路的脚夫,都只照例收了过路钱便挥手放行,不欺行霸市,也不刁难盘问。陆展元递过几文钱,那帮众接了,眼皮也没抬,往旁边一指:那边走。利索得很。

    进了城,市面比他想的齐整。铺面一间挨着一间,幌子挂得整整齐齐,摊贩沿街叫卖,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乱兵,没有流民,连讨饭的都少见。陆展元在别处见的城池,要么兵荒马乱、街市冷清,要么官府横征、百姓面黄肌瘦,这一座却透着股难得的太平气。他在茶铺坐下歇脚,听邻桌几个闲汉喝茶说话,一个抱怨铁掌帮收钱收得狠,一个月的进项倒去两成,另一个却接话:狠是狠,到底没把人逼死。你没见黄河北边那些州县,官府收完税,徭役又压上来,一年到头连口粥都喝不上。咱们这儿再怎么说,日子还能过。第三个点头:也是,别处乱,咱们这儿还算太平。

    陆展元端着茶碗没说话,心里却起了个疑团。这一带叫铁掌帮管着,收税、设卡、抽成,样样都要钱,可百姓居然说它还算太平;一个能把地方管得这样安稳的势力,又怎么能算得上是恶?

    这疑团压在心头,陆展元便特意在市集里多走了几遭,想看看这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转过两条街,正瞧见一桩事:一个铁掌帮帮众替东家收租,佃户是个佝偻老汉,抖着手捧出几个铜板,还差了些。那帮众眉头一皱,抬手掀了老汉的菜担子,萝卜白菜滚了一地,老汉慌忙跪下磕头求宽限,帮众抬脚把他踹了个趔趄,撂下一句三日内再不交齐,连屋带地一起收,扬长而去。老汉趴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摸索着捡那几棵沾了泥的菜。

    陆展元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再看市集里那些收钱的,名目更是五花八门:这边摆摊的收占地钱,那边开铺的收平安钱,走货的收过路钱,连挑担卖水的都要交挑水捐。名目翻着花样,抽得却一个比一个狠,摊贩们敢怒不敢言,见了帮众都陪着笑脸。茶铺里又听人讲起一桩旧事:谁家欠了铁掌帮的账交不起,人被绑了去,关了几天,回来就成了残废,家里也散了。街角一户门板上贴着的封条,屋里空荡荡的,早没了人影。

    陆展元把这些一样样看在眼里,心里那点疑团渐渐散了,换成了另一个更沉的念头。原来这,是拿百姓的血汗钱一层层堆出来的;原来铁掌帮的,底下压着的是一柄柄逼死人的刀。它让百姓能活,也把百姓抽干;它管得安稳,也杀人放火——这两样,竟是这样并在一处的。

    夜里在客栈歇下,陆展元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转着白日的见闻。铁掌帮让百姓能活下去,又把百姓的血汗抽得干干净净;它把地面治理得安稳,又为了收钱逼死人、杀人放火。这和被抽干,怎么会是同一桩事?他想了半晌,还是没想明白,便低声把心里的疑团说了出来。

    李莫愁靠在窗边,听了半晌,忽然开口:它不是想让百姓活。陆展元一愣,转头看她。她淡淡道:它是留着百姓,好接着收。羊要养肥了,才能一直薅毛;要是把羊都逼死了,往后的钱跟谁要?铁掌帮的安稳,是养猪一样的——猪养着,是为了宰。

    陆展元心头一震,一下子全明白了。铁掌帮不把人逼到绝路,不是它心善,是它要留着这些人,好一年年地收下去。它不让人死,是让人离不开它、只能靠着它活着,你越想反它,百姓反倒越怕你那点砸坏了眼前的安稳。这才是比更难对付的地方——它坏得让百姓离不开它。

    他坐起身,望着窗外的夜色,慢慢把思绪理清。对付铁掌帮,难处不在打不过它,而在它和这一方百姓的日子绑在了一处,真要硬碰,先毁掉的是百姓这点安稳。可他也把另一面记得清清楚楚:铁掌帮为了收钱逼死人、杀人放火,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实迹,不是能轻易抹去的。这一桩桩,他都在心里记下了。

    先不急。陆展元低声说,咱们得先看清靠山是谁,跟金国朝廷又勾连着些什么。看得清了,才寻得出从哪儿下手。

    李莫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窗外的月色洒进来,两个人并肩坐着,心里都明白:对付这样一个几千人、管着几座城的大势力,靠蛮打蛮拼是不成的,得先把它看得透透的,才好寻那能撬动它的地方。这一夜,陆展元望着天上疏星,心里那点如何对付铁掌帮的念头,从怎么打悄悄转成了先看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