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龙腾四海 第672章 乡间

    次日清早，陆展元和李莫愁出了城，往乡间走去。离开城镇，视野便开阔起来，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田地，田间地头人影绰绰，都在弯腰劳作。李莫愁望着那片绿意，道：这地方，地倒是不少。陆展元点了点头，却又觉得有些不对——那些劳作的人，一个个弯着腰，可田埂上却少见立着犁杖、赶着牛的，多是些佝偻的身影，一锹一锄地刨着。他看着其中一个瘦削的老妇人，背着个筐，在田里拾掇着，身后跟着个半大的孩子，也学着弯腰拔草。那孩子面黄肌瘦，裤腿卷得老高，露出一截细伶伶的腿杆子。

    陆展元心中生疑，走到田边，见一个老汉正弯着腰除草，便上前搭话：老伯，这地种得不错，是您家的？那老汉直起腰，抹了把汗，苦笑一声：我家的？我要是有这么一片地，还愁什么。陆展元一愣，那老汉叹了口气，道：这片地，是镇上陈家老爷的。他朝远处努了努嘴，那边几顷，是铁掌帮的；再往南那片，是刘乡绅的。我们这些耕地的，地都不是自个儿的，都是佃户，替东家种地罢了。

    陆展元听了，心里一沉。他沿着田埂又走了几个村，见的情形都差不多——田间劳作的，十有八九是佃户，那一片片田地，不是地主陈家的，就是乡绅刘家的，再不就是铁掌帮名下的。佃户们替东家种地，春上借种子、秋后先交租，地主收走大头，铁掌帮再依着田亩抽一成，剩下的才轮到佃户自己。遇着好年景，兴许能剩几斗粮；赶上灾年，交了租、抽了成，家里便揭不开锅，还得拿儿女去抵欠账。陆展元问一个后生：这样种一年，能剩几个钱？那后生苦笑道：剩什么钱？不欠东家的租、不欠帮里的抽成，能囫囵过个冬，就是烧高香了。

    可话说到这儿，那老汉却又补了一句：话虽这么说，可你们别瞧我们苦——比起往年朝廷治下那些乡里，咱们这儿，还算是好的。陆展元一怔，道：怎么说？老汉道：你们是外乡来的，不知道。这金国朝廷治下的地方，赋税徭役重得很，一年收成，交完税、服完徭役，一家子连口粥都喝不上，卖儿卖女的、逃荒的、饿死在路上的，比比皆是。咱们这儿虽说要交租、交抽成，可好歹，日子还能过下去，还能活着。

    陆展元心中沉甸甸的，这一路他听惯了铁掌帮如何凶恶，可今日这番话，却像一瓢冷水，浇得他重新掂量起这件事的分量来。他望着那老汉佝偻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原以为铁掌帮把这一方百姓刮得民不聊生，可听这老汉一说，才知比起金国朝廷直接治下的地方，这豫西南的佃户们反倒还能活下去。那老汉见他们听得认真，又叹道：你们莫嫌这话难听。咱们这些佃户，苦是苦，可至少还能守着地、吃口饭；那些金人治下讨生活的，交不起税就抓去做徭役，一年到头把人往死里使，多少人活活饿死、累死在道上。两下里一比，咱们好歹是条活路。李莫愁也沉默了，半晌，轻轻道：这么说，铁掌帮坏归坏，可到底……她没往下说，可那意思，两人都懂。

    这一晚，两人在乡间一处破庙里歇下。陆展元靠着柱子，望着跳动的火光出神，半晌，道：我原想着，铁掌帮这么盘剥下去，迟早把这一方百姓逼到绝路。可今日听那老汉一说——金国治下别处的百姓，连活都活不下去。李莫愁道：那这里的佃户，好歹还能活着。陆展元点了点头，道：那对付铁掌帮，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铁掌帮是恶，可若真把它铲了，这片地落到金国朝廷手里，百姓难道就能过上好日子？只怕比现在还惨。李莫愁望着他，道：那你想怎么样？陆展元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想明白。只是觉得，这事不能莽撞，得想清楚再动手。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又补了一句：咱们在县城、在城里、在乡下看了这么多，原以为越看越清楚该怎么对付铁掌帮；可今日这一趟，反倒让我瞧出这事的难处来。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那双眼睛却比往日沉了许多。远处的村庄在黑夜里静静卧着，佃户们这会儿大约已经歇下了——他们还得留着精神，好赶明儿一早的地里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