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百般滋味 第17章 周秉昆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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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昆，在半岛酒店六楼的套房里吃完晚饭。
窗外弥敦道的路灯已经亮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多。
报纸上写的是，去日本的客轮，下午五点从九龙港起航，现在走了不到三个小时。
他把行李包提在手里，其实包里没什么东西，做做样子而已。
下了楼，到前台退了房，前台客气地说“萧先生慢走”，他点了点头，出了旋转门。
尖沙咀的傍晚还带着一点白天的余温，海风从维多利亚港那边吹过来，咸的，不冷。
他沿着弥敦道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横巷，巷子里没人，垃圾桶边上蹲着一只野猫。
他把行李包收进空间，念头一动，无人机从空间里出来，悄无声息地悬在他脚边。
他坐上去，无人机升到五十米，贴着九龙半岛的楼顶往南飞。
弥敦道的车灯在脚下连成两条红线，红的往北，白的往南。
过了尖沙咀，海面一下子铺开，黑黢黢的，只有几艘夜航的船亮着灯，像钉在黑布上的几颗图钉。
出发了不到三个小时，时速三十公里，那艘船应该走了不到九十公里。
周秉昆在脑子里算了算，这个距离，从九龙往南，大概还在香港水域外围。
周秉昆全速飞行，20分钟后找到了。
“tjiluwah”号比他想象中大。
白色的船身，三层客舱，船尾有个小泳池，这个点还有人在甲板上散步。
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
周秉昆让无人机降到船顶，落在烟囱后面的一个死角里，然后念头一动，整个人进了空间。
外面的风声和海浪声隔着空间壁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被。
空间探查铺开，客轮的内部结构在意识里一层一层剥开来。
厨房在第二层甲板的中后部，很大，不锈钢的台面擦得锃亮，灶上还坐着两口锅，一口锅里是汤，一口锅里是煮好的意面。
餐厅在厨房隔壁，自助餐台上还摆着晚上的菜。
周秉昆没客气，收了半盘烤牛肉、一盆土豆沙拉、几块切好的面包。
面包是白面包，软，捏一下能弹回来。
1968年的香港，白面包不便宜，他多收了几个。
在空间里，周秉昆打开电脑。
八天。
他打算用这八天，把1970年到2025年最优秀的电影过一遍。
电脑里存的片单很长，他挑着看，先看那些被反复提起的。
第一部挑的是一部1972年的黑白片，讲一个男人在城里丢了工作，回乡下老家，老家也没他的位置。
片子不长，九十分钟。
周秉昆看第一遍的时候没停，一口气看完，看完闭着眼把整个片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过完，他睁开眼，把片子重新调出来，一段一段往回拉。
第一个镜头，男人从火车上下来，站台很空，只有他和一个扫地的老头。
导演用的全景，人在画面右下角，左边是大片的空站台。
周秉昆按了暂停，盯着这个构图看了十几秒。
他想起自己刚看完的《导演学基础》里讲场面调度，导演把人物放在画面的角落，空出来的地方不是浪费，是让观众感觉到这个人回到的是一个“没有他的位置”的地方。
如果把人放在画面正中间，站台空着也是空着，观众不会觉得这个人被挤着了。
他按了播放，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镜头，男人走进村子，路两边的人家都关着门。
导演用了一个缓慢的横移镜头，镜头跟着男人走，但始终比他慢半步，观众看见的是男人的后背和两侧关着的门。
周秉昆又暂停了。
他想，这个镜头如果换成主观镜头，让观众从男人的眼睛看出去，效果会不一样——主观镜头让观众变成男人，横移镜头让观众看着男人。
导演选了后者，是要观众保持一点距离，看着这个人被一扇一扇门挡在外面。
他拿起本子，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机位比人物慢半步，观众就对人物多一分可怜。
再往下看，男人和母亲在灶台边说话。
一场三分钟的戏，导演用了四个镜头。
第一个是两人都在画面里的中景，第二个是母亲的近景，第三个是男人的近景，第四个又回到中景。
周秉昆注意到，母亲说话的时候，镜头给的是母亲的近景，但母亲身后灶台上的锅在冒热气，热气从画面左边飘到右边。
男人说话的时候，镜头给男人的近景，他身后是一面空墙，什么都没有。
周秉昆把这一段反复看了三遍。
他明白了：
母亲有热气，有生活；
男人身后是空墙，他没有生活。
导演不用一句台词，用背景就把两个人的处境说清楚了。
他在本子上又写：背景也是台词。
窗外弥敦道的路灯已经亮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多。
报纸上写的是，去日本的客轮，下午五点从九龙港起航，现在走了不到三个小时。
他把行李包提在手里，其实包里没什么东西，做做样子而已。
下了楼，到前台退了房，前台客气地说“萧先生慢走”，他点了点头，出了旋转门。
尖沙咀的傍晚还带着一点白天的余温，海风从维多利亚港那边吹过来，咸的，不冷。
他沿着弥敦道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横巷，巷子里没人，垃圾桶边上蹲着一只野猫。
他把行李包收进空间，念头一动，无人机从空间里出来，悄无声息地悬在他脚边。
他坐上去，无人机升到五十米，贴着九龙半岛的楼顶往南飞。
弥敦道的车灯在脚下连成两条红线，红的往北，白的往南。
过了尖沙咀，海面一下子铺开，黑黢黢的，只有几艘夜航的船亮着灯，像钉在黑布上的几颗图钉。
出发了不到三个小时，时速三十公里，那艘船应该走了不到九十公里。
周秉昆在脑子里算了算，这个距离，从九龙往南，大概还在香港水域外围。
周秉昆全速飞行，20分钟后找到了。
“tjiluwah”号比他想象中大。
白色的船身，三层客舱，船尾有个小泳池，这个点还有人在甲板上散步。
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
周秉昆让无人机降到船顶，落在烟囱后面的一个死角里，然后念头一动，整个人进了空间。
外面的风声和海浪声隔着空间壁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被。
空间探查铺开，客轮的内部结构在意识里一层一层剥开来。
厨房在第二层甲板的中后部，很大，不锈钢的台面擦得锃亮，灶上还坐着两口锅，一口锅里是汤，一口锅里是煮好的意面。
餐厅在厨房隔壁，自助餐台上还摆着晚上的菜。
周秉昆没客气，收了半盘烤牛肉、一盆土豆沙拉、几块切好的面包。
面包是白面包，软，捏一下能弹回来。
1968年的香港，白面包不便宜，他多收了几个。
在空间里，周秉昆打开电脑。
八天。
他打算用这八天，把1970年到2025年最优秀的电影过一遍。
电脑里存的片单很长，他挑着看，先看那些被反复提起的。
第一部挑的是一部1972年的黑白片，讲一个男人在城里丢了工作，回乡下老家，老家也没他的位置。
片子不长，九十分钟。
周秉昆看第一遍的时候没停，一口气看完，看完闭着眼把整个片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过完，他睁开眼，把片子重新调出来，一段一段往回拉。
第一个镜头，男人从火车上下来，站台很空，只有他和一个扫地的老头。
导演用的全景，人在画面右下角，左边是大片的空站台。
周秉昆按了暂停，盯着这个构图看了十几秒。
他想起自己刚看完的《导演学基础》里讲场面调度，导演把人物放在画面的角落，空出来的地方不是浪费，是让观众感觉到这个人回到的是一个“没有他的位置”的地方。
如果把人放在画面正中间，站台空着也是空着，观众不会觉得这个人被挤着了。
他按了播放，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镜头，男人走进村子，路两边的人家都关着门。
导演用了一个缓慢的横移镜头，镜头跟着男人走，但始终比他慢半步，观众看见的是男人的后背和两侧关着的门。
周秉昆又暂停了。
他想，这个镜头如果换成主观镜头，让观众从男人的眼睛看出去，效果会不一样——主观镜头让观众变成男人，横移镜头让观众看着男人。
导演选了后者，是要观众保持一点距离，看着这个人被一扇一扇门挡在外面。
他拿起本子，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机位比人物慢半步，观众就对人物多一分可怜。
再往下看，男人和母亲在灶台边说话。
一场三分钟的戏，导演用了四个镜头。
第一个是两人都在画面里的中景，第二个是母亲的近景，第三个是男人的近景，第四个又回到中景。
周秉昆注意到，母亲说话的时候，镜头给的是母亲的近景，但母亲身后灶台上的锅在冒热气，热气从画面左边飘到右边。
男人说话的时候，镜头给男人的近景，他身后是一面空墙，什么都没有。
周秉昆把这一段反复看了三遍。
他明白了：
母亲有热气，有生活；
男人身后是空墙，他没有生活。
导演不用一句台词，用背景就把两个人的处境说清楚了。
他在本子上又写：背景也是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