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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36章 没有人替你守那三步

    下午一点四十三分,空着姓名的近侧条还挂在路线板最上面。

    白纸压在透明夹片后,只有入口和一条直通内栏的黑线。周砺从板前走过时,那一格没有因为他手里的外线确认条停下来。确认条上仍是他的名字、原F档、非种子,右下角多了一处等待现场复核的空框。

    北环南库的北侧换乘廊已经清过一遍,地上却还留着三种颜色的线。黄线圈住短索区,白线沿近侧隔栏直过去,灰线绕外沿半圈,再接到秦昭的西线出口。

    南侧拆下来的支撑件要从这里送进维修间,旧导向板也得在下一轮公开清障前卸完。今天哪条线过不了车,明天那条线就不会开放。计时还没开始,装支撑件的车已经等在门外。

    周砺走到灰线起点,右腿第一步落得慢。上午在记录桌前站久了,右肋的胀意还没散,掌心薄纱布也被汗气黏紧。他把确认条夹到灰牌背后,没有去碰那张空着的近侧条。

    许成正蹲在黄线旁扣一段短索。

    他的右膝弯不到底,只能把左脚往外支,半坐在一只倒扣的工具箱上。短索不到两臂长,一头扣住地钩,一头穿过可拆支架的底环。旧活扣仍在右侧工具袋里,今天没有拿出来。

    沈烈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落物线确认条。器材架上横着那杆长枪,枪尖包布没拆,旁边另放着两根银灰色支撑杆。

    短索接到支架内环。沈烈看了眼前方松动的顶板,等我过线,你再把外段给我。

    许成把扣片按到底,听见咔的一声,才抬头:没有外段。

    沈烈低下眼:什么意思?

    我守黄线里面。许成用食指沿短索划到地上的第一道白印,扣松了,我能收。支架偏了,我能放。再往前三步,我不进。

    换乘廊上方有一块拆了一半的旧导向板,左边已落到支架上,右边还吊在梁下。黄线到板边正好三步。那三步里没有索钩,也没有第二个固定点,站进去的人只能自己看板往哪边滑。

    沈烈伸向短索另一端的手停在半空。

    你以前能守。

    以前右膝没撞成这样。许成拍了拍工具箱边沿,掌根也没裂。今天我能做多少,刚才已经扣给你看了。

    他说完没有把索往回收,也没有等周砺替他接话。短索在黄线内绷成一条直线,他的手压在扣片上,只要支架向外偏,他随时能放掉这一个点。

    沈烈转头看向周砺。

    周砺正在把外线灰牌翻到正面。他看见了那道目光,没有开口。许成已经把能做和不做的都摆在地上,再替他说一遍,只会把这条边界变成周砺的命令。

    导向板下最稳的落脚点就在黄线外三步。周砺的左手抬到一半,又落回身侧;许成已经把短索扣在自己的线内。

    周砺把差点抬起的左手放回身侧。

    走廊另一端传来金属轮滚过地缝的声响。秦昭从西线回来,红色背带扣在腰侧,右手虎口那层薄痂颜色发深。她先看自己的出口标线,脚尖把一块越线的木楔拨回内侧,才朝这边扫了一眼。

    落物线缺人?她问。

    不缺。沈烈说。

    他把手里的确认条折回去,走到器材架前。长枪在最上层,他的手从枪杆上方越过去,抽出下面那根银灰色支撑杆。支撑杆比枪粗,也更沉,尾端是平底橡胶座,只能顶物,不能借枪尖挑开。

    沈烈把平底往地上一顿:黄线内归你。

    许成按着短扣:三步外归你。

    归我。

    沈烈把落物线确认条夹在支撑杆上,没再问许成跟不跟。许成也没说谢,只把工具箱往黄线里拖了半尺,让自己的右膝完全留在界内。

    南侧门被推开,一辆转运车进了换乘廊。

    车上没有伤员,装的是刚拆下来的机械撑杆、两箱紧固件和一只带锁工具柜。东西不算高,重量全压在后半段。推车的是个短发维修员,左手握把,右手一直扣着刹车杆。车尾每滚过一道缝,就有一只轮发出很轻的涩响。

    她抬手挡住靠近把手的人:别碰。右后轮刚换过轴套,方向我自己控。你们告诉我走哪条。

    近侧白线最短,绕开折断隔栏就能接西线出口。灰色外沿要多绕半面墙,途中还得经过魏峥的侧口。

    魏峥已经站在侧口支杆旁。他把确认条夹在左膝固定带外,姓名仍朝着外面。看见转运车,他先量了量近侧隔栏和车身的宽度。

    近侧。他说,少一个弯,车头过栏就能接西线。

    短发维修员踩住刹车:谁看车尾?

    我在侧面看。

    周砺没有去争路线,只沿车身看向右后轮。白线中间补过一块钢片,钢片边缘压得不平,靠隔栏的一角翘起半指。前轮从正面过去不会碰,后轮一旦随车头左转,正好斜压那处翘角。

    后轮转不过去。周砺说。

    魏峥用支杆抵住隔栏,俯身扫过轮面:车头有宽度。

    前轮有。尾轮左转会压钢片。

    抬过去。

    短发维修员松开刹车又立刻扣住。右后轮在原地偏了小半圈,涩响变成一声短促的铁刮。

    这轮昨天才换。她说,你们要试线,别拿我的轴套试。

    魏峥没有回话。他左膝不能深蹲,便扶着支杆慢慢降下去,右腿撑住身体,从侧口往轮下看。钢片翘起的角被车轮挡了一半,只有他这个方向能看见轮面与接缝并不平行。

    他用指节敲过支杆,声音发闷。

    再把轮向左打一点。魏峥说。

    短发维修员只转方向,不松刹车。轮面斜过去,钢片翘角正卡在轴套内侧的路径上。

    魏峥盯了两秒,站起来时左膝固定带在裤料下鼓出一道硬边。他把抵住隔栏的支杆往回收,先退出半步,又把侧口那只移动栏脚拖出灰线。

    侧口退半步。他说,这一辆走外沿。

    周砺把自己的灰牌往前推了一格:我托右后。

    只托车架。短发维修员说,轮子我转。

    你喊。

    秦昭已经走到西线出口。她没有过来碰车,也没有去看魏峥腿边的侧口条,只把出口两只计时柱之间的木楔全部清开。

    外沿过来以后,给你们一整个车身。她说,后轮没过柱,我不会收线。过了就关,下一趟自己等。

    短发维修员说。

    魏峥把移动栏脚压在侧口里侧,自己站到车尾斜后方。他没有再报近侧,也没有把支杆塞给周砺,只盯着右后轮与灰线的距离。

    往外半轮。他说。

    短发维修员松开刹车,车头缓缓偏向灰线。右后轮快到钢片边缘时,她再次扣住刹车。

    现在。

    周砺俯身扣住车架底梁。

    薄纱布隔着冷硬的金属,掌心旧口先是一紧。车上几根机械撑杆同时滚向右侧,他没有把整辆车举起来,只让右后轮离地一掌高。重量压进右肩和腰侧,右肋那处旧裂被顶住,他喉头发紧,仍没松手。

    别往前。短发维修员说。

    周砺稳住,没有多抬。

    她双手转正把手,右后轮在空中慢慢偏过接缝。魏峥回头确认秦昭的出口,又把侧口支杆再收一寸,给车尾留出转角。

    周砺松力。轮胎贴地,只在钢片边缘擦出一声轻响。车身顺着灰线绕开隔栏,短发维修员自己把车头送进西线出口。

    秦昭站在第二根计时柱外,眼睛一直看着车尾。车头过去时她没有动,工具柜过去也没有动,直到右后轮完整越过柱脚,她才把木楔踢回线内。

    过了。她说。

    短发维修员在出口外停下,把右后轮转了两圈。轮面没有再发出铁刮声,她这才松开刹车杆,低头看周砺的手。

    纱布没裂?

    周砺张开手指。纱布边缘沾了一道黑灰,掌心没透红。

    下一辆别这么托。车轻一点,直接绕。

    听你的。

    短发维修员推车继续往前,没有留下来看几个人怎么算这次过线。

    魏峥把移动栏脚放回侧口,没有推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照车尾刚才转过的弧度向里让了半尺。他低头在地面灰线上补了一小截粉笔,正好绕过那片翘起的钢片。

    周砺走到他旁边:近侧还短。

    魏峥说。

    钢片也还在。

    我看见了。

    他说的是钢片,没有说上午那份报告,也没有说圆门。侧口条仍夹在固定带外,近侧的空白条也仍挂在路线板上。

    魏峥抬头看向那张空条:刚才你要是直接站近侧,没人会把你赶出来。

    车没从那里过。

    我是说那张条。

    周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白纸上的黑线确实比灰线短,也比他手里的原F档外线好看。

    空着不等于归我。他说。

    魏峥用鞋边蹭掉一小块落在白线内的粉笔灰,没有接这句话。他也没有取下自己腿边的侧口条。周砺把外线条压回灰牌背后,谁都没去碰那张空白纸。

    路线记录员拿着夹板走来,先看了看新补的灰线:谁改的?

    我让侧口。魏峥说,线是周砺报的,车是她自己转的。

    近侧呢?

    这一辆不能走。

    记录员在魏峥的侧口条后写下交叉观察有效,又在近侧格里画了一道短斜线,姓名栏没有填。

    魏峥看着那道斜线:还停?

    近侧没过车。你今天的侧口过了。

    魏峥用拇指把确认条边缘压平,没有再把近侧第一页救出两人的事拿出来争。他把侧口条重新夹回固定带,这次姓名和新添的一行都露在外面。

    记录员转向周砺。灰色外线条上,原F档下面的空框被补成了交叉处置通过,后面接着下一轮现场入口。非种子三个字一笔没动。

    外线还在。周砺说。

    过的是外线。记录员说。

    那就这样。

    秦昭从西线出口回来,看见记录员要在她的条后写协助交叉,伸手按住夹板。

    我守的是西线出口。

    车从你的线过了。

    后轮完整过柱以后才算,和我上次一样。她说,写西线出口完整,不写协助。刚才没计时,六分零八也别动。

    记录员把协助两个字划掉,改成西线出口完整。秦昭核了一遍,才松开手。她的A级和西线都没换,下一轮入口后多了一枚小小的沿用标记。

    十二秒呢?周砺问。

    刚才不是我的车。秦昭把确认条收进红色背带,我要省也省自己的。

    她说完便回西线量第二只柱脚,没有留在路线板前等别人评价。

    最后轮到沈烈和许成。

    记录员先在同一栏写下沈烈、许成。许成扶着工具箱站起来,右膝伸直时卡住片刻。他没有接夹板,只用沾灰的食指点住两个名字中间的顿号。

    别写一组。

    记录员抬头:你们共用支架。

    支架共用,线不共用。许成把黄线内那段短索提起来,扣片还在他掌中,我到这里。前面三步不是我的。

    记录员看向沈烈。

    沈烈把银灰支撑杆立在身侧。长枪仍横在器材架上,他没有叫许成把外段补回来。

    拆开写。他说,许成,短索支援。沈烈,落物线。

    两张确认条分别从夹板上撕下来。许成只在短索支援后签名,签完便把索扣重新检查一遍。沈烈拿到的那张纸上,落物线从黄线外开始,一直画到旧导向板下。

    他把确认条夹上支撑杆,抬脚越过黄线。

    第一步外,许成的短索仍绷着。

    第二步外,索扣留在原处。

    沈烈走到第三步,把平底支撑杆立进导向板下方的白圈。身后没有脚步跟来,他也没有回头叫人。

    许成站在黄线另一侧,把短索末端重新扣回工具袋;维修员先退到白线外,才抬头看向周砺的外线条。

    她看见条上的原F档和交叉处置通过,没问他该不该进近侧,只把快拆带递回自己的工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