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70章 名字先写在活人这边
主兽的尾端先动了。
那条湿滑的骨尾原本横在石脊上，尾尖卷过水面，把撤口透进来的薄光割得更碎。周砺看见它的后足向两侧张开，爪趾无声扣进低一层石缝。
它没有回头，背上的灰白骨棱却一根根压了下去。
周砺左手压住刀柄，右脚往后蹭了半寸。鞋底碰到湿苔，没能踩实。右腿外侧的擦伤立刻裂开，热血沿着裤管流进鞋口。
他的喘息刚乱了一拍，主兽已经消失在石脊前方。
水面只剩一圈向外撑开的纹。
周砺没拔刀。他把身体贴到左墙，右肩刚挨上湿石，伤口就像被人把纱布连皮擒住，往两边猛扯。他骂了半声，嘴里全是血锈味，左手却仍按着刀。
撤口的灯照不到他，只照着红布前后的几块砖。秦昭、沈烈和季岑都在那片低光里，台阶上还留着两名工人。一人守着牵带，另一人小腿扎着布，正扶墙往外挪。
一声石裂从周砺右后方响起。
主兽没有从前面回冲。它沉进石脊下的黑水，借着暗处绕过一道折角，直接出现在灯光外沿。周砺只看见一大片黑影贴地滑过，那影子已经奔向台阶。
左边！
秦昭先动。
她没有追兽头，短刀连着刀鞘横压在左侧高台沿。主兽的翼骨擦上去，把她整个人撞得向后滑。鞋底擦过湿砖，她的后腰重重碰在灯杆上，灯火也跟着往下一沉。
她挡住的只有一次。
主兽的前躯被高台沿推偏，却没有退回水里。它借偏转的力道甩过尾骨，横扫右侧最后一块干砖。
沈烈手里的支杆顶了上去。
杆头的包布被骨尾一下擦飞，木杆当中弯成了弓。沈烈两只脚都离了原位，右前臂上刚止住的血又透出护带。他在支杆折断前松手，人向红布外侧滚了半圈。
骨尾因此高了一掌。
路还在！沈烈跪在地上喊。
他没有再扑上来。秦昭也从灯杆边撤开，她压住自己的后腰，把左侧空了出来。
两人挡出的半息，都让回了中间。
周砺已经从暗处拖回石脊。
他回到灯能照见鞋尖的地方时，右腿已经快不能弯。他想用刀鞘撑地，刀鞘却还挂在腰带右边。右肩不能转，他左手从身前绕过去，试了两次才摸到鞘口。
这个动作慢得让人难堪。
主兽就在对面看着。
周砺索性解开腰带的活扣，让刀连鞘掉在脚边。他用左脚踩住鞘尖，左手向上抽刀。刀身擦过鞘口的声音很轻，主兽的额骨却立刻朝这边偏了过来。
它认得这道声音。
周砺左手握刀，把空刀鞘踢向台阶。季岑弯腰接住，随手将它放到红布外，没让那样东西留在撤口绊脚。
平石边还放着取手写片时用过的铁盘，门牌反扣在另一侧。周砺用刀背勾住铁盘边缘，把它拖到墙根。又用鞋尖顶住门牌，让季岑拉住牵带，将那块锈铁也带出台阶。
门牌擦过砖面，发出刺耳的刮响。主兽借声往前逼进，周砺只能后退。他每退一步，就用刀尖先点一下脚后的石面，确认那里没有空缝，才把右脚拖过去。
他退到第一阶下，门牌和铁盘都已经越过红布。台阶中间只剩人。
主兽与他隔着三步，头颅压得很低，背上的骨棱已经展开。它转向灯处时，肩后的短翼也跟着张开，外缘的骨片切过墙皮，留下几道新白痕。
周砺看见了它胸前。
胸骨正面叠着两层硬骨，翼根收回时，下方有一道窄缝会被骨肉挑开。那道缝只露了一下，便随短翼落下消失。
三步不远。
他的右腿抢不出去。
周砺右掌抵住刀鞘，想将刀柄送到更顺的位置。旧裂口被刀鞘挤住，掌心才用力，纱布就渗出血来。右肩更是连半寸都抬不起来。
主兽又看向了灯。
它在暗处换了两次角，每次都没有直接找周砺。哪里有光，它就从光外找人。灯下的腿、移动的影子、人退路时挡住灯的那一刻，都能把它引过去。
它吃过这种好处。
周砺没有向那道翼根缝冲。他左手拔刀，刀尖却落向自己脚边，横着封住主兽往台阶的直线。
人走完。
灯边的工人听见了，却没有去拉同伴。他抓住牵带，把灯架拖到红布外侧，然后自己跨过撤口。绑着小腿的工人还在里面，他左手扶墙，右手提着空扁袋，受伤的脚不敢完全着地。
主兽压低前躯，向灯下蹭进一步。
它的爪尖勾住一条垂落的牵带，没有立刻撕断。爪子向后一收，灯架便朝水边滑了半尺。灯边的工人已经越过红布，他没为了保灯重回里面，只在外线松开带子。
牵带从主兽爪下滑过，灯架停了下来。
小腿受伤的工人听见动静，脚下加快了半步。疼痛让他小腿一抽，人朝墙上撞去。他肩膀碰掉一块湿泥，扁袋带也险些从短桩上滑脱。
季岑在外面把红布向下压了压，没有踏进台阶。
带子往短桩根上卡。
工人依言把带子向下拉，绕过粗糙的桩根。手上有了受力点，他才重新站稳。
周砺用刀背拍了一下石脊。
硬响从暗处爆开，主兽的头向他偏了偏。周砺拖着右脚向左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它望向台阶的视线。
别等我。他说，看你的脚。
小腿受伤的工人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湿砖上有一道沈烈刚才滚过时蹭出的水印，正好横在两块砖中间。他没踩那里，先把扁袋的带子套上墙边短桩，两手拉紧，再将好脚跨过水印。
他挪一步，就把带子往前送一截。
秦昭蹲在红布外，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工人没要人抱，也没把重量压给她。他自己把带子越过红布，好脚踩到干砖，受伤的腿后跟着拖了出去。
出了！
红布内侧空了。
主兽在那声人喊里暴起。
它先撞周砺，后足却朝灯处发力。巨大的前爪越过刀背，直压他的右侧。周砺无法用右肩去顶，只能将刀柄压在左胸，以整条左臂承住兽爪。
力量落下时，他的左肘当即弯了。
刀背重重撞回胸口，周砺眼前一黑，后脚踩空半步。右腿的伤口在这半步里彻底张开，膝弯一软，人几乎跪进水里。
主兽没有压到底。
它的头已经越过周砺，仍朝着撤口那盏灯。
周砺的右手滑下刀鞘，掌心的纱布蹭过湿石，皮肉疼得他手指打颤。他没再抓刀，右掌改按住脚边一块松动的薄铁片。
铁片是先前垫门牌用的，表面全是水。他用掌根向下一压，另一头翘了起来。
外侧灯光正好撞在铁片上。
一块明黄的反光越过周砺肩下，落在主兽右前方的水面。反光不大，随铁片的颤动向外跳了一下。
主兽立刻换面。
它不愿把背留给那块移动的光，前爪从周砺左臂上移开，巨大身体朝右翘起。右侧短翼为了压住转势，贴着水面完全展开。
翼根与胸骨交界的缝被拉开了。
周砺松开铁片。
他用左脚向前蹬，右腿拖在后面，整个人几乎是跌进那道缝里。主兽的翼骨向回拍落，外缘擦过他的右肩，纱布当场裂开，湿热的血顺着上臂往下流。
他没躲。
刀在左手里。
刀尖从翼根与胸骨交界处贯了进去。
第一寸极紧，刀锋进去后，前方的阻力忽然空了。周砺左肩顶住刀柄，不让自己被回拍的翼骨掀走。主兽疯狂拧身，骨爪在石脊上抓出三道白沟。
周砺的右脚已经踩不住了。他左膝压下去，右掌贴住刀首，用掌骨将这把刀向上送完。
刀锋沿着胸骨后侧直入颅底。
主兽张开的短翼僵在了半空。
它的前爪还想去找灯，爪尖刚划过一块反光，就失去力气。巨大的兽头撞上低阶，后足在石缝中抽动两下，整条长背向右侧倾倒。
倾倒的兽躯压进黑水，冲起的水打上第一阶。周砺的左膝还压在它胸侧，被水浪一冲，整个人也跟着往右歪。他的右掌仍顶在刀首，掌心旧伤挤出的血沿着刀柄流到护手。
他怕刀路偏开，只能继续压住。
右肩的血已经流过肘弯，一滴滴落进水里。周砺的喘息卡在齿间，喉咙里滚出的那点声音很难听。他没办法去管，也没办法抬头看外面有没有人进来。
周砺没拔刀。他的左手仍握在刀柄上，掌心能感到兽体里最后几下闷颤。
第一下很重。
第二下已经弱了。
第三下没有来。
熟悉的热流从他胸口发开，迅速涌过四肢。刚才被压弯的左肘先稳住，腰背里耗尽的力气也重新撑起了身体。
视野里只有两行字。
【等级：Lv.20】
【经验：20%】
经验进度从零越过了一整级，多出的部分停在百分之二十。
周砺松了一次气，胸口立刻疼得又吸了回去。
力量回来了，右肩仍然垂在身侧。翼骨刚擦开的伤口还在流血，掌心的纱布裂得更大，右腿也没有因为那股热流合上。他想站直，膝弯却还是软了一下，只好用左手扶住兽背。
主兽的骨棱硌着掌根，又冷又硬。
撤口那边没人喊他快走。
灯还低低挂在红布外侧，所有工人都已经过了干砖。刚才最后出去的那人坐在外线，自己拆下扁袋的带子，一圈圈绕回掌上。
秦昭捡起被撞歪的灯杆，没把灯往周砺面前送。她只把灯置回原来照脚的高度，先看了一遍已经空掉的台阶。
人都在外面。她说。
沈烈用左手扶住红布边的断杆，他右前臂沾着血，也只往兽尸看了一眼。
右路空了。
周砺先看的仍是灯下。低光从干砖一直铺到棚口，只有外线的腿影，红布内侧再没有人。小腿受伤的工人坐在墙边，正用扁袋带加固伤腿。秦昭靠着灯杆调整呼吸，沈烈也已经把断杆从通路中拖开。
周砺等到季岑也对他点了一下头，才重新握紧刀柄。左手指头已经麻了，拔刀时第一下竟没拔动。他换了一口气，以左膝顶住兽尸，刀身才在血肉里松动。
周砺左手发力，将刀从主兽体内抽出。刀身带出一股暗血，兽尸却没再动。他用刀尖抵住石脊，让自己越过它的前爪。
第一步还能踩稳。
第二步，右腿的血就沿鞋帮滴在石上。
周砺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很难看。一只手垂着，一条腿拖着，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先拿刀撑住。他才走过尸边，喘息就已经响得压不住。
季岑从红布内侧走了两步，停在灯边。
他没去拿周砺的刀，也没越过台阶拉人。他只把灯罩再开大一点，让光落到周砺下一步要踩的砖上。
周砺拖着右腿，从主兽尸边一步步走回来。
红布后的工人先向两边退开。没有人上前抬他，也没有人堵住撤口。他们把中间那条已经走过的路完整留给他。
守灯的工人还把刚才松开的牵带从水边拽了回来。他将带子贴墙收好，然后按着周砺走过的位置，先让两名伤员沿同一条干砖向棚口移。一人自己扶墙，另一人把手搭在工友的肩上，脚下都没离开那条路。
没有人等新的口令。
周砺越过红布时，小腿受伤的工人撑着墙站了起来。他没说主兽是怎么死的，只指向周砺身后。
周哥，那条路能走。
他指的是从台阶、湿砖到外线的整条撤口。
灯贴着路边，主兽的尸体留在石脊下方，中间的干砖一块也没有被堵住。
周砺把刀尖移开，没让它压在干砖上。他想回一句，一开口却先咳了两声，只能抬起左手，冲那人点了一下。
季岑已经解下系在撤线端的红布。
布面上有泥，也有他按门牌时留下的暗红手印。他没拿去擦，将布绕过门外的短杆，重新打了一个撤退结。
小铁盒还收在他胸前。系紧红布后，他用手掌压了压衣服上那个硬方角，随后把手放开。
灯位于门外，红布也系在门外。
旧坝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水面向外鼓起，又慢慢落了回去。
那条湿滑的骨尾原本横在石脊上，尾尖卷过水面，把撤口透进来的薄光割得更碎。周砺看见它的后足向两侧张开，爪趾无声扣进低一层石缝。
它没有回头，背上的灰白骨棱却一根根压了下去。
周砺左手压住刀柄，右脚往后蹭了半寸。鞋底碰到湿苔，没能踩实。右腿外侧的擦伤立刻裂开，热血沿着裤管流进鞋口。
他的喘息刚乱了一拍，主兽已经消失在石脊前方。
水面只剩一圈向外撑开的纹。
周砺没拔刀。他把身体贴到左墙，右肩刚挨上湿石，伤口就像被人把纱布连皮擒住，往两边猛扯。他骂了半声，嘴里全是血锈味，左手却仍按着刀。
撤口的灯照不到他，只照着红布前后的几块砖。秦昭、沈烈和季岑都在那片低光里，台阶上还留着两名工人。一人守着牵带，另一人小腿扎着布，正扶墙往外挪。
一声石裂从周砺右后方响起。
主兽没有从前面回冲。它沉进石脊下的黑水，借着暗处绕过一道折角，直接出现在灯光外沿。周砺只看见一大片黑影贴地滑过，那影子已经奔向台阶。
左边！
秦昭先动。
她没有追兽头，短刀连着刀鞘横压在左侧高台沿。主兽的翼骨擦上去，把她整个人撞得向后滑。鞋底擦过湿砖，她的后腰重重碰在灯杆上，灯火也跟着往下一沉。
她挡住的只有一次。
主兽的前躯被高台沿推偏，却没有退回水里。它借偏转的力道甩过尾骨，横扫右侧最后一块干砖。
沈烈手里的支杆顶了上去。
杆头的包布被骨尾一下擦飞，木杆当中弯成了弓。沈烈两只脚都离了原位，右前臂上刚止住的血又透出护带。他在支杆折断前松手，人向红布外侧滚了半圈。
骨尾因此高了一掌。
路还在！沈烈跪在地上喊。
他没有再扑上来。秦昭也从灯杆边撤开，她压住自己的后腰，把左侧空了出来。
两人挡出的半息，都让回了中间。
周砺已经从暗处拖回石脊。
他回到灯能照见鞋尖的地方时，右腿已经快不能弯。他想用刀鞘撑地，刀鞘却还挂在腰带右边。右肩不能转，他左手从身前绕过去，试了两次才摸到鞘口。
这个动作慢得让人难堪。
主兽就在对面看着。
周砺索性解开腰带的活扣，让刀连鞘掉在脚边。他用左脚踩住鞘尖，左手向上抽刀。刀身擦过鞘口的声音很轻，主兽的额骨却立刻朝这边偏了过来。
它认得这道声音。
周砺左手握刀，把空刀鞘踢向台阶。季岑弯腰接住，随手将它放到红布外，没让那样东西留在撤口绊脚。
平石边还放着取手写片时用过的铁盘，门牌反扣在另一侧。周砺用刀背勾住铁盘边缘，把它拖到墙根。又用鞋尖顶住门牌，让季岑拉住牵带，将那块锈铁也带出台阶。
门牌擦过砖面，发出刺耳的刮响。主兽借声往前逼进，周砺只能后退。他每退一步，就用刀尖先点一下脚后的石面，确认那里没有空缝，才把右脚拖过去。
他退到第一阶下，门牌和铁盘都已经越过红布。台阶中间只剩人。
主兽与他隔着三步，头颅压得很低，背上的骨棱已经展开。它转向灯处时，肩后的短翼也跟着张开，外缘的骨片切过墙皮，留下几道新白痕。
周砺看见了它胸前。
胸骨正面叠着两层硬骨，翼根收回时，下方有一道窄缝会被骨肉挑开。那道缝只露了一下，便随短翼落下消失。
三步不远。
他的右腿抢不出去。
周砺右掌抵住刀鞘，想将刀柄送到更顺的位置。旧裂口被刀鞘挤住，掌心才用力，纱布就渗出血来。右肩更是连半寸都抬不起来。
主兽又看向了灯。
它在暗处换了两次角，每次都没有直接找周砺。哪里有光，它就从光外找人。灯下的腿、移动的影子、人退路时挡住灯的那一刻，都能把它引过去。
它吃过这种好处。
周砺没有向那道翼根缝冲。他左手拔刀，刀尖却落向自己脚边，横着封住主兽往台阶的直线。
人走完。
灯边的工人听见了，却没有去拉同伴。他抓住牵带，把灯架拖到红布外侧，然后自己跨过撤口。绑着小腿的工人还在里面，他左手扶墙，右手提着空扁袋，受伤的脚不敢完全着地。
主兽压低前躯，向灯下蹭进一步。
它的爪尖勾住一条垂落的牵带，没有立刻撕断。爪子向后一收，灯架便朝水边滑了半尺。灯边的工人已经越过红布，他没为了保灯重回里面，只在外线松开带子。
牵带从主兽爪下滑过，灯架停了下来。
小腿受伤的工人听见动静，脚下加快了半步。疼痛让他小腿一抽，人朝墙上撞去。他肩膀碰掉一块湿泥，扁袋带也险些从短桩上滑脱。
季岑在外面把红布向下压了压，没有踏进台阶。
带子往短桩根上卡。
工人依言把带子向下拉，绕过粗糙的桩根。手上有了受力点，他才重新站稳。
周砺用刀背拍了一下石脊。
硬响从暗处爆开，主兽的头向他偏了偏。周砺拖着右脚向左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它望向台阶的视线。
别等我。他说，看你的脚。
小腿受伤的工人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湿砖上有一道沈烈刚才滚过时蹭出的水印，正好横在两块砖中间。他没踩那里，先把扁袋的带子套上墙边短桩，两手拉紧，再将好脚跨过水印。
他挪一步，就把带子往前送一截。
秦昭蹲在红布外，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工人没要人抱，也没把重量压给她。他自己把带子越过红布，好脚踩到干砖，受伤的腿后跟着拖了出去。
出了！
红布内侧空了。
主兽在那声人喊里暴起。
它先撞周砺，后足却朝灯处发力。巨大的前爪越过刀背，直压他的右侧。周砺无法用右肩去顶，只能将刀柄压在左胸，以整条左臂承住兽爪。
力量落下时，他的左肘当即弯了。
刀背重重撞回胸口，周砺眼前一黑，后脚踩空半步。右腿的伤口在这半步里彻底张开，膝弯一软，人几乎跪进水里。
主兽没有压到底。
它的头已经越过周砺，仍朝着撤口那盏灯。
周砺的右手滑下刀鞘，掌心的纱布蹭过湿石，皮肉疼得他手指打颤。他没再抓刀，右掌改按住脚边一块松动的薄铁片。
铁片是先前垫门牌用的，表面全是水。他用掌根向下一压，另一头翘了起来。
外侧灯光正好撞在铁片上。
一块明黄的反光越过周砺肩下，落在主兽右前方的水面。反光不大，随铁片的颤动向外跳了一下。
主兽立刻换面。
它不愿把背留给那块移动的光，前爪从周砺左臂上移开，巨大身体朝右翘起。右侧短翼为了压住转势，贴着水面完全展开。
翼根与胸骨交界的缝被拉开了。
周砺松开铁片。
他用左脚向前蹬，右腿拖在后面，整个人几乎是跌进那道缝里。主兽的翼骨向回拍落，外缘擦过他的右肩，纱布当场裂开，湿热的血顺着上臂往下流。
他没躲。
刀在左手里。
刀尖从翼根与胸骨交界处贯了进去。
第一寸极紧，刀锋进去后，前方的阻力忽然空了。周砺左肩顶住刀柄，不让自己被回拍的翼骨掀走。主兽疯狂拧身，骨爪在石脊上抓出三道白沟。
周砺的右脚已经踩不住了。他左膝压下去，右掌贴住刀首，用掌骨将这把刀向上送完。
刀锋沿着胸骨后侧直入颅底。
主兽张开的短翼僵在了半空。
它的前爪还想去找灯，爪尖刚划过一块反光，就失去力气。巨大的兽头撞上低阶，后足在石缝中抽动两下，整条长背向右侧倾倒。
倾倒的兽躯压进黑水，冲起的水打上第一阶。周砺的左膝还压在它胸侧，被水浪一冲，整个人也跟着往右歪。他的右掌仍顶在刀首，掌心旧伤挤出的血沿着刀柄流到护手。
他怕刀路偏开，只能继续压住。
右肩的血已经流过肘弯，一滴滴落进水里。周砺的喘息卡在齿间，喉咙里滚出的那点声音很难听。他没办法去管，也没办法抬头看外面有没有人进来。
周砺没拔刀。他的左手仍握在刀柄上，掌心能感到兽体里最后几下闷颤。
第一下很重。
第二下已经弱了。
第三下没有来。
熟悉的热流从他胸口发开，迅速涌过四肢。刚才被压弯的左肘先稳住，腰背里耗尽的力气也重新撑起了身体。
视野里只有两行字。
【等级：Lv.20】
【经验：20%】
经验进度从零越过了一整级，多出的部分停在百分之二十。
周砺松了一次气，胸口立刻疼得又吸了回去。
力量回来了，右肩仍然垂在身侧。翼骨刚擦开的伤口还在流血，掌心的纱布裂得更大，右腿也没有因为那股热流合上。他想站直，膝弯却还是软了一下，只好用左手扶住兽背。
主兽的骨棱硌着掌根，又冷又硬。
撤口那边没人喊他快走。
灯还低低挂在红布外侧，所有工人都已经过了干砖。刚才最后出去的那人坐在外线，自己拆下扁袋的带子，一圈圈绕回掌上。
秦昭捡起被撞歪的灯杆，没把灯往周砺面前送。她只把灯置回原来照脚的高度，先看了一遍已经空掉的台阶。
人都在外面。她说。
沈烈用左手扶住红布边的断杆，他右前臂沾着血，也只往兽尸看了一眼。
右路空了。
周砺先看的仍是灯下。低光从干砖一直铺到棚口，只有外线的腿影，红布内侧再没有人。小腿受伤的工人坐在墙边，正用扁袋带加固伤腿。秦昭靠着灯杆调整呼吸，沈烈也已经把断杆从通路中拖开。
周砺等到季岑也对他点了一下头，才重新握紧刀柄。左手指头已经麻了，拔刀时第一下竟没拔动。他换了一口气，以左膝顶住兽尸，刀身才在血肉里松动。
周砺左手发力，将刀从主兽体内抽出。刀身带出一股暗血，兽尸却没再动。他用刀尖抵住石脊，让自己越过它的前爪。
第一步还能踩稳。
第二步，右腿的血就沿鞋帮滴在石上。
周砺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很难看。一只手垂着，一条腿拖着，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先拿刀撑住。他才走过尸边，喘息就已经响得压不住。
季岑从红布内侧走了两步，停在灯边。
他没去拿周砺的刀，也没越过台阶拉人。他只把灯罩再开大一点，让光落到周砺下一步要踩的砖上。
周砺拖着右腿，从主兽尸边一步步走回来。
红布后的工人先向两边退开。没有人上前抬他，也没有人堵住撤口。他们把中间那条已经走过的路完整留给他。
守灯的工人还把刚才松开的牵带从水边拽了回来。他将带子贴墙收好，然后按着周砺走过的位置，先让两名伤员沿同一条干砖向棚口移。一人自己扶墙，另一人把手搭在工友的肩上，脚下都没离开那条路。
没有人等新的口令。
周砺越过红布时，小腿受伤的工人撑着墙站了起来。他没说主兽是怎么死的，只指向周砺身后。
周哥，那条路能走。
他指的是从台阶、湿砖到外线的整条撤口。
灯贴着路边，主兽的尸体留在石脊下方，中间的干砖一块也没有被堵住。
周砺把刀尖移开，没让它压在干砖上。他想回一句，一开口却先咳了两声，只能抬起左手，冲那人点了一下。
季岑已经解下系在撤线端的红布。
布面上有泥，也有他按门牌时留下的暗红手印。他没拿去擦，将布绕过门外的短杆，重新打了一个撤退结。
小铁盒还收在他胸前。系紧红布后，他用手掌压了压衣服上那个硬方角，随后把手放开。
灯位于门外，红布也系在门外。
旧坝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水面向外鼓起，又慢慢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