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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74章 水从旧坝追出来

    秦昭守到最后一只空桶出了营门,才把低灯从水侧拔起来。

    门梁上的黄带仍挂在高处。两个陌生换班人刚从坡上下来,守灯工人便抬手拦住他们。

    看黄带,在营地等熟路的人。别跟红布往低处走。

    季岑已经解下门外的红布。

    他把沾泥的一面折在里面,重新绕回左腕。红布仍是旧坝撤线留下的提示,怀里的小铁盒却隔着两层衣扣,没和布系在一起。

    抱绳工人将半截干绳塞进工具筐最里面,上面盖了一块旧布。

    有人问要不要拿它拴担架。

    他摇头。

    留着下一次撤人。眼下谁也别拿它补路。

    那根整绳断在听灯兽尸体旁,已经接不回来了。如今这一半只够再守一次门,或在紧要处拉一个人。白河营地外到高坡第一道弯,周砺只亲自走过前一段,弯外仍由工人接着探过,没人把半截绳铺在地上充作一条看似稳妥的路。

    堤下的水又高了一指。

    秦昭低头看过旧印,用刀鞘拨开水边浮着的碎叶。灰白细砂从浅沟右侧冒出来,和第一道门后那股贴着门槛外涌的水一个颜色。

    右边那股水接出来了。她说。

    周砺站在干侧,顺着浅沟望向营地后方。

    半扇门打开时,他们放掉了左侧深水,先守贴着撤口往外走的右侧灰砂水。后来只看到它越过门槛,没人沿沟查清它最终通到哪里。

    现在答案追到了营门外。

    他们在营地里吃饭、换药、分人手时,这股水也一直沿地下的侧沟往外顶。第一个冒水泡的位置已经过了旧印,正贴向返程必经的两块灰石。

    周砺右腿绷着,想下沟试脚。备用工鞋刚踩上斜面,后跟便往上一提,伤口从腿外侧扯到膝后。

    他停住,把右脚退回干地。

    我下不了水。

    这句话说出口,站在车边的工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砺右掌也合不拢。半截绳就算拿出来,他也抓不住第二次回拉。想把所有东西同时送过浅沟,只会把担架、低车和灯挤在两块落脚石上。

    他指向前面那块较高的灰石。

    担架先过。低车等担架后轮上岸。灯留水侧,照脚。

    秦昭已经把低灯换到左手。

    我守到最后一件物资出沟。

    她答的是自己先前说过的话,没有向周砺要位置。右腰不能急转,她便先侧开左肩,给担架留出一条直线,自己贴着浅沟上沿往前移。

    两个抬担架的工人一前一后,把老吴送到沟口。担架前杆抬高一掌,后面的人先踩实第二块石,再送后轮。

    老吴的伤腿从薄毯下滑出半截。

    他疼得骂了一声,自己用好脚勾住毯角。

    别顾着抬高,把我腿折回去了。毯子卷一圈,我压得住。

    后面的工人把毯角塞到他脚底。老吴用鞋底压实,朝前面摆手。

    担架越过第一块石。

    低车停在后面。车只到人膝高,药箱压在中间,半桶水靠着左侧车框,灯油、干带和工具分在两边。守车工人一脚踩住车轮,没有急着推。

    沟底传来一声闷响。

    水面先往下塌了一小块,随后从右侧拱起。泥皮沿车轮前方裂开,细砂贴着裂口往外喷。

    周砺盯住几片旋转的枯叶。

    水没有直从旧坝坡口冲来。浅沟右壁先受了力,沟底的东西正沿侧沟向外挪。

    下面有东西。他说,从右侧过来的。

    秦昭压低灯杆,光贴着水面扫过去。她没有离开水侧,也没把灯送向深处。

    担架别停在沟中间。

    前面的工人继续送。后面的人抬着担架尾端,已经踏上第二块石。

    低车上的牵带忽然绷直。

    最外面那一圈带子在等候时滑下车沿,带尾落进浅沟。此刻水下有东西咬住它,连续往右后方扯了三次。

    横绑药箱和水桶的带子跟着收紧。

    半桶水朝沟边一倒,桶口撞上药箱。低车右轮离开灰石,车把横着扫向担架后轮。

    守车工人没有往水里看。

    他先用肩膀顶住车把,朝旁边喊:药箱往干侧推。

    同伴伸手抱住药箱。

    低车又被扯了一次。右轮往沟里沉,车把撞上担架轮框。老吴的好脚从毯角上滑开,担架后轮只剩一半压在石边。

    秦昭用左肩抵住灯杆,将低灯连底座一起挪上高石。

    灯位一换,担架前方的落脚石重新亮了出来。

    她右脚仍贴着水边。

    前杆别回,先把人送上去。

    季岑护着胸前的小铁盒,快步贴到担架内侧。他的右手一直压在两道衣扣上,左肩则顶住后杆。

    你们抬,我托轮。

    他没有把铁盒塞进担架底下。那里要留给伤员,也不能多一道会缠轮的带子。

    守车工人已经抽出割带刀。

    水下那一端咬得更紧,牵带勒进车框,药箱朝右侧滑了半寸。半桶水翻过桶沿,哗地泼进浅沟。

    有人伸手要扶桶。

    守车工人用胳膊挡开。

    水不要。保车。

    刀落在牵带与横带缠死的位置。

    第一下只切开外皮。第二下压进粗纤维,水下的东西又扯了一次,刀口借着这股力把剩余几股带子割断。

    低车上的拉力骤然消失。

    守车工人早有准备,肩膀顶着车把往干侧一送,同伴同时把药箱推回车面中央。空了大半的水桶撞在车框上,被一只手扣住桶沿。

    桶还在。

    水只剩浅浅一层。

    担架那边又向沟里歪了一掌。

    周砺左手已经握住刀柄,看到后轮下沉,手指从鞘口松开。

    先收人。

    他跨到担架后侧,右腿落地时险些跪下。右手抓不了后杆,他便把左肘卡进杆下,肩背抵住低车侧框。

    右肩刚碰上车木,伤口便顶得发疼。

    周砺立刻换开半步。

    右边不能顶。

    他将重量全压到左腿,用左背撑住低车,给轮旁工人留出位置。

    那名工人原本伸手想扶他,听见这句话,手在半途停住,转而托住担架轮轴。

    前面别回。后轮跟我上。

    前后两人同时发力。老吴自己抓紧侧杆,用好脚勾回伤腿。季岑从里侧顶住轮框,铁盒压在胸前,始终没交给别人。

    担架后轮终于翻上干石。

    周砺刚松开左肘,断带下方的水又炸开一片。

    一只弯长前爪扣住沟壁。

    湿泥被爪趾扒落,贴地长躯从浅沟里拧出来。那东西沿水泥边一窜,先避开低灯,又从车轮和担架之间钻向季岑。

    周砺认出了它的爪形。

    壁爪蜥。

    它没扑最近的老吴,也没咬已经翻倒的水桶。窄头一转,直奔季岑左腕上垂出的红布。

    红布末端还留着旧坝里的血印。

    周砺喝道。

    季岑低头时,壁爪蜥已经咬住布尾。

    左腕被扯得往沟边一沉。季岑右手护着铁盒,若腾手去抓红布,胸前两道衣扣就要迎着石沿撞下去。

    他握了一下布结。

    担架仍在身侧,老吴的伤腿才刚收回去。小铁盒硌在他掌下,里面那片手写物是季衡留下的唯一明确痕迹。

    季岑松开了左手。

    红布从腕骨退出一圈,没将他拖下沟。布尾却挂住袖口硬扣,壁爪蜥向后一甩,咬走了末端一小截。

    新断口弹回季岑掌心。

    他先按住胸前的铁盒,确认两道扣仍合着,随后才把剩余红布绕回手腕。

    壁爪蜥嘴里叼着暗红布头,贴着浅沟外缘冲向堤脚。

    周砺与它之间只隔四步。

    第一步是干石,第二步越过断带,第三步能封住它的回头路。第四步落到水泥缝前,刀从尾根后方下去,它就进不了缝。

    周砺想要这四步。

    那东西从他们未查完的右侧水路追到营地,拖带、撞车,还叼走了季岑的红布。只要把它留在堤脚,侧沟里有什么,红布被带向哪里,至少能留下一个能摸到的兽身和布头。

    再有一刀,经验也会动。

    他的左手压住刀柄,脚已经迈出第一步。

    右腿跟不上。

    备用工鞋后跟一滑,短带勒进脚踝,腿外侧的伤口猛地扯开。周砺身体向右偏,刀在鞘内撞出一声。

    壁爪蜥越过第三步。

    水泥缝就在它前面。

    周砺咬住牙,把右脚重新拖正。四步还没完全断掉。他只要再抢一下,左侧仍有出刀的位置。

    身后传来老吴一声痛骂。

    担架后轮刚上干石,前杆却被低车反弹的车把刮了一下。抬前端的工人脚底有水,鞋边从灰石上滑开。整副担架向浅沟倾斜,老吴的伤腿正朝下方翻。

    周砺回头。

    那一眼用掉了最后一步。

    他松开刀柄,转身扑向担架。右手抓不住,便用左前臂从后杆下方托起,左肩贴住轮框。

    旧伤被木杆一压,疼得他喉咙发紧。

    我右手不行。你们抬,我托左边。

    轮边工人立即换到右侧。季岑用背顶住担架内沿,守车工人放开已经稳住的低车,扑过来托住前杆。

    秦昭仍守在水侧。

    她没有追那只壁爪蜥,反手将低灯挂上干侧短桩,灯光落在老吴的伤腿和两只担架轮上。她自己横刀站在沟沿,挡住浅沟里继续往外涌的水。

    前面站稳再动。

    抬前端的人重新踩实。四个人把担架送上干岸,老吴用好脚勾住毯角,伤腿终于离开水边。

    周砺左前臂被压出一道深红印。他撤开时,右腿抖了一下,脚底差点踩空。

    守车工人看见了。

    他没再伸手扶周砺,而是转身把自己的位置挪到低车与担架之间。

    后面我看。他对工友说,周哥一回身收人,就别等第二句。

    另一人点头,先把药箱重新绑在车内侧。

    周砺听见这句话,脸上发热。他刚才确实想追,也确实没追上。那四步里既有壁爪蜥,也有被咬走的布头,还有他本该拿到的经验。

    现在都进了堤脚。

    他没有拿救人替自己遮过去,只低头看了看右腿。

    我这条腿追不了它。返程我走担架后面。

    守车工人把最后一截干带绕过车框。

    你走中间。后轮和车归我们。

    周砺抬头。

    工人已经去扶低车,没等他答。

    担架上,老吴的右手垂到石边。他方才侧翻时摸进一道浅缝,手指在里面停了一下,再收回来时,掌心攥住了什么。

    周砺只看见他把拳头压到擦扳手的旧布下面。

    老吴没解释。

    季岑站在担架内侧,右手仍按着铁盒,左腕上的红布已经短了一截。新断口被他收进掌心,红线从指缝里露出两根。

    盒子在。他说。

    秦昭看过浅沟里的爪印。

    它先咬牵带,车一稳,又转向血布。

    周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断带在沟中沉浮,水泥边留着一排前深后浅的湿爪印。爪印从右侧浅沟出来,绕过低车,最后直通堤脚裂开的缝口。

    这条水路没有在营地里结束。

    它跟着他们的返程线继续往前。

    秦昭用刀鞘横在缝前,给后面的人留下一步不能踩的距离。随后她提起低灯,仍沿水侧走。

    药箱过了,车也过了。

    守车工人拍了拍车框。

    半桶水没了,轮轴没弯。能走。

    他和工友一前一后推起低车。半截绳仍压在工具筐最里面,没有被拿出来补断带。

    担架先走,低车居中。秦昭守水侧,季岑贴着担架内沿。守车工人留在担架和低车之间,见后轮偏了便自己扶正,不再等周砺回头报脚位。

    周砺走在他们后侧两步。

    那只壁爪蜥已经挤进水泥缝,尾根在缝外晃了一下,随后消失。嘴里的红布头也被一并拖了进去。

    周砺胸口没有升起熟悉的热流。

    他看向只有自己能见的两行字。

    【等级:Lv.20】

    【经验:20%】

    数字停在原处。

    他收回视线,跟上担架。

    走出浅沟那段路后,老吴忽然用好手敲了敲侧杆。

    回棚以后,把低车右轮拆开看看。

    守车工人问:又进砂了?

    老吴摇头,拳头仍压在那块旧布下面。

    还有那盏灯。出事那天,副牵带在我手里,我其实……

    堤脚的水泥缝里传来一声刮响。

    老吴后半句话停住了。

    秦昭没有回头追声,只把灯压低,照清担架前方一块被水漫湿的石面。守车工人换到后轮外侧,季岑扣紧铁盒,周砺拖着右腿走进返程线。

    水从旧坝追出来了。

    他们还得沿着它留下的痕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