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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76章 别把灯递给兽

    金属又在窄岸下面拖了一下。

    这次更近。

    走到堤缝中段时,天已经黑透。低灯压在队尾,只照得到脚边两三块灰白石皮。灯外是水,灯内是竖起的旧堤壁,壁上长年渗水,湿痕从半人高的位置一直淌到岸脚。

    老吴的担架刚过前面那道弯。弯后有一块被断桥柱挡住的干台,宽得下两副担架,离他们还有六七步。低车夹在担架和队尾之间,右轮贴堤,左轮外侧就是半尺落差,再下去才是发黑的回水。

    那声拖响从低车后面传来。

    最后一盏灯猛地歪了。

    灯架擦过石沿,黄白光斜着掠上堤壁。一条湿亮的长尾从光里闪过,紧接着,系住灯架的短牵带绷直,低车被拽得向后退了半个轮位。

    扶车的工人下意识往前顶,另一个人弯腰去抓牵带。

    别抓!

    周砺用左手推开那人的胳膊。动作快了,右肩也被扯了一下,疼意顺着肩窝钻进肋下,他脚底差点没踩住。

    堤下的东西又拽了一次。

    低车右轮撞上壁脚,车板上那个包着膝盖的孩子惊醒,手先抱住了旁边的木箱。推车的工人把腰往车后顶,鞋底在湿石上磨出刺耳的响声。

    先收人。周砺说,孩子先过去,担架跟上。灯和车拆开。

    有人看向他腰后的刀,像是在等他先下去。

    周砺却蹲到低车右后轮旁。他的右腿弯不住,只能把重心全压在左脚上,再用左手摸到绕过车轴的那道活扣。

    牵带骤然收紧,扣结被水泡得发硬。

    他试着用右手压车架,掌心刚贴上锈铁,裂口便像被细刀重新挑开。纱布里立刻热了一片,右臂也跟着发虚。

    周砺咬了下牙,收回手。

    我右边顶不住。他说,扶住车,别让我替你们扛。

    扶车的工人愣了一下,随即把肩膀塞进车板下。另一个人没再看周砺,蹲到对侧抱住轮架。季岑把腕上的红布压进袖口,小铁盒贴紧胸前,伸手将孩子从车板上抱下来。

    孩子的右脚缠着木夹板,落不了地。他两手圈住季岑的脖子,又怕碰到铁盒,胳膊抬得很高。

    别管盒子,抱稳。季岑说。

    周砺用左手拇指顶开活扣。车轴一轻,灯架连着半截牵带被猛地拖向石沿,低车则被两个工人合力推回堤壁。

    灯没有掉进水里。

    一只弯长的前爪从岸沿下翻上来,两个爪尖扣进灯架的铁提环,另一个爪尖穿过牵带,正贴着水泥边往回收。灯罩撞在石上,光一颤一颤,把堤壁上的湿影拉得忽长忽短。

    过弯!老吴在担架上喊,第三块石别踩外边!

    前面的工人已经抬起担架。他们不再等周砺报脚位,前杠往里收,后杠抬高,侧着把担架送过最窄的一块石皮。季岑抱着孩子贴堤跟上,孩子腾出一只手,把垂下来的输液布袋举到自己头顶。

    后面的两个工人推低车。外侧车轮到了凹口,前面的人直接回身托轮,里侧的人压车板,三个人把低车抬过那半尺缺口。

    担架、孩子、低车先后进入断桥柱后的干台。

    老吴没再报下一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抬手指向干台里侧。工人立即把担架横过来,给后面的低车留出入口,又把伤腿朝墙放,空出靠水的一边。

    低车外轮沾着水,推上干台后还在往下滑。一个工人从车前绕到断柱后,把装工具的木箱卸下来垫住轮子。另一个人把自己腰上的短绳解下,绕过车辕和柱脚,打到一半又拆开重来。

    这个结受力会死。老吴说,留个能解的。

    那人没嫌他躺着还管,换了个活扣,又让旁边的人拽一次。车轮稳住后,他将木箱重新推到墙根,留出担架旁一条能伸腿的空处。

    孩子坐在车板前沿,木夹板悬着,眼睛一直追着岸外那盏晃动的灯。

    灯不要了吗?

    周砺说。

    孩子看了看他还在渗血的右手。你去拿?

    周砺耳根有点热。他现在连刀都只能用左手,答得太快像在逞强,答得太慢,干台里的人又会出来替他冒险。

    我去。你把脚收好,别让车再往外偏。

    孩子立刻抱住受伤的膝盖,把夹板横过来。季岑腾出手,将低车侧栏扣上。两个工人已经从木箱里找出长钩和备用布,站到断柱后,不往窄岸上挤,也没有催周砺先冲。

    灯进得来,我们接。其中一人说,人不出去。

    队伍后面只剩周砺、秦昭和最后两名收工具的工人。

    秦昭一直站在水侧。她不能向右急转,便用左脚贴着岸沿挪了两步,刀尖压低,从灯光照不到的水面上看见一圈向外推开的细纹。

    下面有个出水口。她说,它从那里上壁,沿湿缝换位置。

    话音刚落,扣着灯架的前爪忽然松了一根爪尖。

    堤壁上传来一阵急促刮响。

    壁爪蜥的身体没有从岸下爬上来,反而贴着竖壁横移。它的腹鳞蹭过湿水泥,长尾压住一道裂缝,头从灯影左边绕到右边。灯架仍被它一只前爪拖着,光却先把另一侧的影子送了出来。

    一个工人误以为兽已经扑到右侧,举起撬杆便要把灯往周砺脚边送。

    别把灯递给兽。周砺挡住撬杆,你们进去,拿长钩等灯。

    你也退。秦昭说,我封水口。

    周砺看着壁上的湿影。右肩抬不起来,右掌正在纱布里渗血,右腿也不够他沿岸追一只贴壁换位的兽。硬守中线,兽尾只要撞一次,他就会被压向水侧。

    中间我守不住。他承认得有些难堪,我从左边走。

    秦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叫他退。她把刀换到左手,贴着水侧蹲下,用刀背拨起出水口旁一块松动的旧篦板。

    水口归我。她说,它回不去以后,你自己接。

    篦板被她一脚踩进斜槽,半边卡住出水口,半边露在水上。秦昭没有往兽身边追,只把刀横在篦板上方,封住从湿壁退回水里的那一尺窄口。

    周砺解下腰后的刀。

    右手握不住,他用左手抽刀,刀鞘落在脚边。洗得发灰的腕带还缠在右腕,没有被他拆下来当绳用。

    壁爪蜥像是看见水口被堵,腹部猛地一缩。长尾在壁上换了支点,身体越过灯影,朝秦昭那边压去。

    秦昭没有迎头砍。她向干台方向退半步,刀仍守着出水口。壁爪蜥的前爪够不到她,尾巴却扫过灯架,把铁罩打得翻了一圈。

    灯光从兽腹下滚到周砺脚前。

    那只扣住提环的兽爪也被拉到岸沿上。

    周砺没有从右侧抢灯。他左脚贴着堤壁向前切,伤着的右腿只负责跟上,不再承担横移。兽尾扫回来时,他把上身向左送,肩背离开尾梢最重的那一段,右肩没有去挡。

    尾尖还是擦过他的衣角,抽在堤壁上。

    水泥渣落了他半身。

    他已经踩住了牵带。

    壁爪蜥往回缩爪,灯架在它和周砺之间猛地一跳。短牵带勒进周砺鞋底,力量拖得他右腿伤口发紧。若他顺手去抓灯,整个人就会被带到兽爪前。

    周砺没碰灯。

    左手的刀贴着地面送过去,先从牵带和铁提环之间穿入。刀口上的旧缺碰到金属,发出一声短响。他将刀背向上一抬,提环被顶离地面,绷紧的牵带露出半指宽的空隙。

    兽爪立刻向下扣。

    周砺左脚往里一旋,避开落下的爪尖,刀也随脚转过来。刀锋切断牵带靠兽爪的那一截,又顺着提环内侧刮过,将卡在环里的弯爪挑了出去。

    灯架一下脱开。

    它在窄岸上滚了两圈,干台里的工人早已伸出长钩,钩住提环便往里拖。另一个人按住灯罩,没让它撞到担架。灯重新立起来时,光从人群脚下照向外面,再没压在撤路中间。

    壁爪蜥失了牵带,前爪重重拍进水泥。

    三道爪尖全没进岸沿,石面当场崩下一角。

    它没有继续抢灯。出水口被秦昭封着,身后的湿壁又被自己的长尾压死了换位角度。兽头转回来,颈侧鳞片一层层挤起,嘴沿淌下的水落在周砺刀前。

    秦昭看清它回头,刀锋仍没越过水口。

    来了。

    周砺右掌的血已经从纱布边滴下来。

    疼是真的,右边使不上力也是真的。他向左挪了半步,把唯一能连续发力的那条腿放到兽头内侧。身后的干台已经收空,伤员、孩子和低车都在断柱后面。就算他被逼退,兽先撞到的也是空岸。

    壁爪蜥从湿壁上扑落。

    它先伸前爪,爪锋罩住周砺胸口,张开的嘴却追着刚被拖走的灯光偏了半尺。

    周砺沿左侧向前。

    他没有和前爪对撞。左肩擦过兽爪内缘,脚下那一步直接切进它颈侧。刀从下往上,贴着下颌后方没有硬甲的褶缝扎入,借壁爪蜥扑落的重量一直贯到颅底。

    刀尖撞上硬骨时,兽身还在往前。

    周砺左腕一沉,刀背压向堤壁。壁爪蜥的头被钉在水泥面上,前爪从他身侧抓空,长尾抡过半圈,砸碎了出水口上方一块旧灰皮。

    秦昭退开刀线,只踩住篦板。

    周砺没有给那条尾巴第二次换位的机会。他拔出半寸,再沿原口把刀送深。刀尖穿过颅底,顶进壁后的旧填缝,壁爪蜥四肢同时绷直。

    贴壁的后爪先松开。

    沉重兽身从竖壁上滑下来,腹部砸在窄岸,长尾落进浅水。那只刚才扣着灯架的前爪翻在最上面,爪缝里只剩一截被切断的牵带。

    周砺等了两息,才把刀从颅底拔出来。

    兽颈下的血沿岸沿流向水里,四肢再没收紧。

    只有他能看见的字浮在灯影上方。

    【等级:Lv.20】

    【经验:45%】

    等级没有动。

    右肩仍旧抬不高,右腿站久了仍在发抖。右掌的裂口也没有合上,血顺着小指滴到死兽背上。周砺把刀换不到右手,只能继续用左手提着。

    干台那边没有人围过来。

    两个工人先把低车推到担架内侧,另一人把滚回来的灯扶正,又用断掉的短牵带把铁罩固定在断柱脚下。灯留在所有伤员后方,只照回去的路。

    季岑抱着孩子放上低车,先摸了摸胸前的小铁盒,又确认袖口里的红布还在。他没有看兽嘴,也没拿新死的壁爪蜥替季衡补任何结论。

    刚才用长钩接灯的工人蹲在断柱后,先摸灯罩有没有裂,再检查提环。提环被兽爪扯弯了一角,灯芯仍亮。他没把断牵带重新接到低车上,只用备用布把灯系在柱脚。

    回去时灯放后面。他说,谁推车,谁也不拴灯。

    另一个人已经沿干台数过一遍。老吴的担架在,孩子和低车在,两个抬担架的、两个推车的、收工具的也都过了弯。他数完没有向周砺报功,只朝水侧的秦昭竖起一根手指,再把手掌翻过来,表示窄岸后方已经没人。

    秦昭看见手势,才从出水口挪开半步。她原先给周砺留的是一条退回干台的路,如今那条路上没有伤员,也没有人会为了扶他重新冲出来。

    周砺的右膝颤了一下。

    站在灯后的工人把一卷干纱布抛到他左侧。纱布落得不准,滚到兽尾旁边。周砺弯腰捡时,右腿伤处扯得发紧,身子晃了一下。

    秦昭抬了抬手,最后没有越过水口。自己来?

    我只能自己来一半。

    这话说出口,比承认右边顶不住还别扭。周砺用牙咬住纱布一端,左手绕了两圈,怎么也压不住右掌外侧的血口。

    长钩从断柱后伸出来,钩头压住纱布末端。工人隔着两步替他固定,等周砺用左手打好结,立刻把钩收回去。谁也没借这个动作踏回兽尸旁。

    周砺试着合了一下右掌。血慢了,手指仍不听话,肩窝里的疼也没少。他把右臂重新贴回身侧,不再勉强换刀。

    老吴撑起上身,指了指干台更里面。

    担架再进半尺,给他们留回来的脚。

    前杠工人已经在挪。后面的人拉低车,水侧的人接灯。没人等周砺再说一遍该站哪里。片刻后,窄岸中段空了出来,兽尸横在堤壁下方,干台上的人、车和灯全退到了断柱之后。

    秦昭从出水口旁站起,右腰疼得她停了一下。她把篦板留在斜槽里,自己退到灯外,没有碰周砺的刀。

    能走吗?

    周砺看了看右腿。等血慢一点。

    他说完,左手扶住刀背,弯腰去看被兽尸压住的岸沿。刚才崩下的水泥角卡在尸腹旁,后面露出一道细缝,缝里全是发黑的旧泥。

    水声从桥腹下面绕过去。

    兽尸旁那道水泥缝里,传来一声旧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