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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08章 兽群先换了方向

    兽群先换了方向

    兽群散开以后,秦昭没有马上报平安。

    她沿断脊口上方的凸石向南挪了十几步,停在一棵半枯的矮树后。树根下面能看见旧值房和软坡,另一边则接着一大片被雨泡松的黄土。

    那片黄土没有门板,也没有车辙。

    三名留守者早先挖下来的碎石都垫到了低坡,黄土表面只铺了几层枯草。人踩上去会陷鞋,手车压过去会直接吃住半个轮。

    秦昭低头喊:“它们没退。黑背在后面绕。”

    最后一辆手车刚越过旧门板一半。

    季衡握着右车把,推车的女人守左边,石头在轮后不停换方木。阿顺趴在板侧,手指勾着穿过板角的铁丝,防着门板被车轮推离原位。老冯已经站到坡顶,正用脚把前车留下的深辙填平。

    周砺守在值房外侧。

    他看不见领头兽,只能看见黄土边缘的枯草一段段晃动。兽群原本沿斜沟往南,到了离软坡二十多步的位置又慢下来。最前面的两头灰兽都没有进黄土。

    一头瘦小的裂背兽从群兽中被挤了出来。

    它后腿有旧伤,跑起来一高一低。它试着往左侧回,身后的草里便露出黑背的一截肩甲。黑背没有扑咬,只向左占了一步。小兽马上收回头,朝黄土走。

    “它又在赶。”秦昭说。

    周砺将刀抽出半尺。

    “哪边?”

    “黄土这边。先出来的是小的。”

    “黑背呢?”

    “还在草后。”

    小兽走到黄土边,前爪停了停。它低头闻到土里的人味,转身想回兽群。黑背从草里完全露出半边身体,嘴压到小兽后颈旁。

    它没有咬穿。牙尖贴住皮毛,小兽便重新面向黄土。

    第一步落下,枯草只往下沉了一点。

    第二步落下,小兽右前腿陷进松土,土面从爪边裂开一道缝。它往后拔腿,黑背却站在原来的退路上。前面的两头灰兽也没有让开。

    小兽只能继续往前。

    走到第三步时,整块黄土向下塌了半尺。小兽胸口撞在土沿上,四爪乱刨,露出下面埋着的碎石和一截旧木。

    周砺看着它刨了两次。

    小兽的后腿还留在硬地,若领头兽继续往前压,它会从塌开的土沿爬出来,正好落到值房与旧门板之间。那个口子窄,成年兽跟不上,周砺原本守的位置能把它截住。

    他将已经抽出的刀完全出鞘,对老冯说:“门板别收。它要从黄土挤进来,车先走板。”

    老冯没有照他的话停手,只问:“你看见大的也走黄土了?”

    “还没有。”

    “那我照车轮收。板晚一刻抬,后车压过去就带走了。”

    周砺没再拦。他自己向黄土方向挪了一步,左脚踩住值房外的硬石,刀口留在小兽可能爬出的高度。

    秦昭在高处也盯着黑背。她能看见它站在小兽后方,却看不见它下一步会往哪里走。

    “它没进黄土。”她说。

    “它会等小的爬出来。”

    “你猜的?”

    “我看着这个口。”

    周砺的话刚落,小兽终于将一只前爪搭上土沿。它拼命向值房方向抬头,后颈却忽然失去压着的兽吻。

    那不是给兽挖的坑,只是值房墙角被雨冲空以后留下的软地。可小兽一陷,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一侧走不了车,重些的成年兽也会慢下来。

    阿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黄土。石头也将手中的方木换到靠外一侧。

    人线的位置随这两个动作露了出来。

    黑背没有去救陷住的小兽。

    软坡上的门板、坡顶等待接车的人、值房外拔刀的周砺,全在这时落进领头兽抬起的眼里。它没有再把小兽往前推,甚至向后让了两步。

    陷在黄土里的小兽还在刨土。它终于挤出前半身,后腿却没能跟上。领头兽从侧面绕过它,连看都没有再看,嘴已经转向另一头能跑得更快的灰兽。

    它隔着黄土看了一会儿,转身咬向后面一头灰兽的肩。那头灰兽原本朝低坡偏着,被这一口逼得横向南走。黑背跟着换到兽群北侧,沿枯草后方一路压过去。

    秦昭立刻站起身。

    “它换南边了。”

    周砺仍盯着陷在黄土里的小兽。“往低坡?”

    “绕过低坡。去车的南侧。”

    周砺抬头时,先看见的是秦昭已经转过去的刀鞘。接着,坡顶接车的人也齐齐向南看。只有他还站在黄土和旧值房之间,刀口对着一头爬不出来的弱兽。

    领头黑背没有撞开他的刀。它只用一头弱兽和一块松土,让他把站位留在了原处。

    话传下来时,兽群最前面的灰背已经从斜沟另一头露出。它们没有再朝旧值房冲,反而沿着坡顶的硬地横切,目标正是刚过坡的前车。

    老冯扔下填辙的石块。

    “前车别停,往南石梁走。后车过板就跟。”

    前车的人开始推。腿缠木片的伤员躺在车上,抓着车沿提醒:“右轮响,别跑快。”

    推车人将步子收在能跟上车轮的位置,没有因为兽群改向便猛冲。车刚离开坡顶,两头灰兽已经从南侧硬地压近。

    周砺这才看见自己判断慢了。

    他原本守的是值房外侧,离软坡近,能拦从黄土和斜沟直冲来的兽。领头黑背用小兽踩了一遍松土,确认人和车都守在这个口子,随即把整群兽带向南侧。

    他与前车之间隔着刚上坡的后车。

    错的那半拍不在腿上。他看见弱兽往黄土走,便认定领头兽会沿这个口继续压,连刀都放到了小兽爬出的高度。黑背等所有人朝黄土露过一次位置,才换到南侧。

    秦昭从高处喊:“我下不去,石脊中间断了。”

    “你留高处。”

    “南边两头,后面还有。”

    “看黑背。”

    周砺没有把自己的慢说成秦昭报得迟。她看见换向便喊了,真正晚的是他还多守了黄土一步。

    “我去南边。”周砺说。

    他的左脚先踏上门板,右腿拖在后面。车轮还占着板面,他不能从车边硬挤,只能绕值房后的石坎。

    石坎比他膝盖高一点。

    他把左脚踩上去,左手按住石面,后肩刚一抬便牵出一阵锐痛。右腿不能蹬,他借左腿将身体送过石沿,落地时右脚比预想慢了一步。

    前面的灰兽已经扑到南侧路口。

    它没有直扑车上的伤员,而是斜着撞向推车人的外侧。推车人一让,车轮便会顺坡往下偏。另一头灰兽跟在后面,正等着车身露出空处。

    周砺赶到时,第一头灰兽已经低下肩。

    他来不及抢到它正面,只能从侧后斩向它裂背下方。刀锋落得浅,割开一条血口。灰兽受痛转身,车边的人得到一步距离,将手车推上石梁。

    第二头灰兽却从它身后挤了出来。

    周砺的右脚刚落稳,兽肩已经撞到他腿外侧。

    硬甲擦过破开的裤腿,先刮走一片布,又将他的膝盖推向旁边的断石。旧青肿撞上石角,右腿当场失去支撑。

    周砺单膝落地。

    膝外的皮肉被石角划开,血很快从裤腿破口里渗出来。原本只在深处抽疼的伤沿着小腿往下走,右脚踩地时像隔着一层软泥。

    灰兽回身还要撞。

    坡顶的老冯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兽侧。石头撞在硬甲上,只让灰兽耳朵转了一下。阿顺已经拖着旧门板往车后走,见周砺倒下,也没有将板扔掉冲回来。

    “板跟车走!”周砺先喊。

    阿顺收住回头的脚,继续拖板。门板能让最后一辆车过下一个软处,留在这里砸兽只会碎掉。

    周砺没有留在原处与它顶第二次。他用刀背砸开凑近的兽吻,身体顺势向中坡外侧滚了半圈。后肩碰地,疼得他左臂发麻,刀仍留在手里。

    灰兽追着他转开。

    “车走!”周砺喊。

    季衡已经把后车推过门板。他听见这一声,先看向周砺,又看了一眼仍在车后的两名老人。

    推车的女人没有停。“右把别松。”

    季衡收回视线,继续推车上石梁。

    季岑从值房后绕出半步,手里握着装药布的白包。周砺看见他的位置,先抬手指向车。

    “跟他们走。我这边不用包。”

    季岑停了停,把白包重新塞回腰后。他没有冲进两头灰兽中间,只在后车经过时扶住最容易向外偏的左轮。

    周砺从地上撑起来。

    右腿第一次承重便向里软。他马上放弃站直,左腿弯着,身体压低,将自己退到离手车更远的中坡空处。

    秦昭在高处问:“腿断了?”

    周砺用右脚点了点地。脚底还能碰到石面,膝盖却托不住身体。

    “没断,踩不实。”

    “还能走?”

    “能拖。你别下来。”

    他说完便把右侧靠向一块断石。石头替伤腿挡住兽肩,他不再占两辆车必须经过的中口。

    季岑扶轮经过,听见这几句话,将周砺的回答记住。他没有隔着兽线递药,只对前面的石头说:“过了石梁找一处能停的地方,裤腿要剪开。”

    石头回道:“先让车过。”

    “先让车过。”

    那两头灰兽原本夹在车与他之间。周砺一退,它们有了更宽的路。一头继续追车,另一头闻到他裤腿上的新血,转头跟了过来。

    周砺用刀尖敲了一下石面。

    清脆的响声把追车那头也引得偏了偏头。

    他再往外退两步,故意让开原本守着的中线。那不是能站稳的好位置,背后也没有值房石墙。他只是把自己和车轮之间的距离拉开,让兽要追他就必须离开人线。

    第一头灰兽先改了方向。

    它从后车尾部离开,踏进中坡。第二头已经压低身体,沿着他留下的血点逼近。

    周砺没有迎头硬撞。他用左脚绕过一块半埋石,始终让石头隔在右腿与兽肩之间。灰兽往左,他也往左;灰兽想从右侧穿,他便用刀面敲它鼻梁,把它逼回开阔处。

    让开中线后,车边反而空出一条能走的窄路。

    石头最后一个离开软坡。他把卡轮的方木插进腰绳,和阿顺一前一后拖起旧门板。老冯背上值房里的布包,没有追问周砺能不能独自站住。

    “车都过了!”他喊。

    阿顺在更南边回头问:“值房里的短板还要不要?”

    老冯看了一眼已经被兽群隔开的软坡。那两块短板仍靠在空门框里,离他只有十几步,照平时走过去用不了几息。

    “不要了。”

    “下一段可能缺。”

    “手里这块先用。回去拿,兽就跟着回车边。”

    阿顺听完,不再看值房。他与石头一人拖一个板角,跟在最后一辆手车后面。板面在石梁上磨出长声,领头兽立刻朝那边转耳。

    老冯故意离车远了一点,捡起另一块小石向中坡扔。声音落在周砺退开的方向,两头灰兽都转头去看。老冯趁这点空当追上石梁,却没有越过手车替谁领路。

    刚才铺好的低坡还在,门框里的短板也还在,可黑背一换方向,那些东西便只剩一段已经用过的路。没人为了把工具捡全,重新把人送回兽口前。

    周砺听见了,却没有再把位置抢回旧值房前。他的旧判断已经没用,回去只会把两头灰兽重新带近车轮。

    他继续沿中坡外侧退。

    高处的秦昭忽然敲了三下刀鞘。

    “黑背出来了。”

    领头兽站在兽群最后,位置已经从北侧换到了南侧高沿。它先看走上石梁的两辆手车,又看被两头灰兽追着退向中坡的周砺。

    周砺也终于看清了它的头。

    它的左耳缺了一角,额骨比死在树根旁的成年兽更宽。它没有跟着两头灰兽冲,只在高沿缓慢走了几步,将还想往北散的群兽重新压回南向。

    两头追周砺的灰兽已经离车越来越远。

    领头兽停住。

    它隔着正在移动的兽群正面看向周砺。周砺的刀还在左手,刀尖朝下,右腿则明显不敢踩实。

    他没有拿伤腿挡住那道目光。确认车已过坡,他又向一块能护住右侧的断石挪了半步。

    裤腿破口里的血沿膝外淌下来,落进鞋帮。

    领头兽没有再把陷在黄土里的弱兽赶到最前。

    它将身体藏回两头成年灰兽之后,只剩那只缺角的左耳露在草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