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 第109章 枪声只能逼它抬头

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09章 枪声只能逼它抬头

    韩重把窄板丢在旧值房时,枪还背在身上。

    最后一辆手车上石梁以后,他没有跟着车往南推。他先找了一块脚下不松的平石,踩了两次,确认石面不会随枪响往外滑,才将短枪从肩后取下来。

    老冯背着从值房带出的布包上来,看见他站的位置,问:“撞针要不要现在换?”

    “还能打。”

    “能打几次?”

    “六次。真打过一次,剩几次你会数。”

    韩重掰开枪膛看了一眼,又合回去。六发子弹仍在,金属边被他擦得发亮。枪口抬起时没有朝兽群扫,而是始终压在低处。

    老冯从值房带出的布包还插在腰后。他伸手摸了摸韩重枪身侧面,指腹沾上一点旧油。

    “上回卡火以后,你磨过这里?”

    “磨过。”

    “磨薄了,再吃一次砂会合不上。”

    “所以找你。”

    “你先拿它打,坏了我也只能骂。”

    老冯把手收回去。他没有因为自己会修枪便接过枪,也没有让韩重等他换新撞针。眼前能扣扳机、知道枪往哪偏的人是韩重,修枪得等人活着离开这段坡。

    季衡将后车右把交还给推车的女人,走回半步。

    “它在群兽后面。这里打得到吗?”

    “看得到不等于能打。”

    “要多近?”

    韩重用枪口指了指中坡。

    周砺正在两头灰兽前方缓慢换位。他右腿的裤子已经被血粘住,每次绕石都先落左脚。两头灰兽与他之间只隔几步,后面还有更多灰背从草线穿过。

    “现在开枪,弹头穿不过它们。”韩重说,“穿过去也不知道进谁身上。”

    季衡看向已经离车远了一些的周砺。“等它靠近?”

    “成熟兽背上是硬甲,远了打正面,只能崩掉浅的一层。打偏能让它换脚,打到眼窝、嘴里才可能停。它真贴到人边,兽和人换一次位置,我的枪口就慢一次。”

    老冯把门板放平,坐在板角喘气。

    “你以前打过?”

    “打过两头。第一头肩上掉了块甲,跑得比我还快。第二头冲车,挨一枪歪了半步,车上的人活了,兽也活了。”

    韩重没有把枪说成没用。他选这块平石,等的就是那半步。

    最靠后的手车在这时压过一处石缝,左轮跳了一下。车上老人抱着木沿,身体向外歪。石头赶到轮侧,用肩将车身顶回去。

    一头被领头兽驱到南侧的小兽听见轮响,突然从草里钻出。它离石头只有七八步,头正对着车轮。

    韩重的枪口抬到一半。

    石头仍在车侧。他若开枪,小兽可能被打偏,也可能在中弹后撞向另一个方向。石头与推车女人都在那个方向上。

    “别打!”石头自己先喊。

    韩重将枪口压下。

    石头抽出腰间卡轮的方木,朝小兽前方的石面扔去。方木落地弹起,打出一声脆响。小兽受惊偏向,擦过手车后沿,从石梁外侧跑了下去。

    推车女人没有停下来谢谁。她将歪掉的车把抬正,让石头看左轮有没有裂。确认还能走,几个人继续向南。

    韩重一直等他们离开枪口正前方,才再次抬枪。

    “刚才那只甲薄。”季衡说。

    “甲薄也会撞人。”

    “你能打偏它。”

    “石头也在。我先打偏谁,得由弹头说。它不认识人。”

    这句话说完,季衡没有再催他开枪。

    中坡上,周砺已经退到一段断墙旁。

    墙只剩半人高,右侧能挡一次冲撞,左侧却完全敞开。他的后肩在刚才滚地时又碰了一次,抬刀不能太高;右手中指抓不牢墙沿,左前臂药布下的牙印也随着心跳往外洇血。

    二十六级的力量让刀仍然稳,伤口却没有少一处。

    领头兽藏在兽群后方。

    它将两头成年灰兽放在自己前面,身体斜着走。周砺能看见它裂开的背甲,偶尔也能看见那只缺角的左耳,却看不见完整的眼睛和颈部。

    秦昭仍在高处移动。

    她越过矮树,踩上一道向南延伸的石脊。那个位置离领头兽更近,却只能看见它的背。她没有为了给韩重让出视线就去惊动兽群,只将刀鞘横在腿后,继续盯着黑背走位。

    “它在拿前面的兽挡。”她说。

    韩重听见了,没有回话。

    一头灰兽忽然从周砺左侧冲出。

    它先前被刀割开的伤口还在流血,扑近时头压得很低。周砺没有和它抢正面,身体贴着断墙转开,刀锋只在兽吻前划过,逼它闭眼偏头。

    另一头灰兽趁机从右侧撞墙。

    断墙被撞落一块石头。周砺的右腿就在墙后,石块砸到鞋边。他往后撤,脚底却因鞋里的血滑了一下。

    灰兽立刻追进缺口。

    周砺用左肩抵住墙边,刀横在身前。他能斩到冲来的兽颈,却没有把刀送深。刀一旦卡进骨缝,领头兽若在这时压上来,他来不及拔。

    他以刀面拍开兽头,借撞来的力往左退。

    这个动作让领头兽露出了一瞬。

    它从两头成年兽后面横过,想重新占住周砺左侧的退路。缺角的左耳先露出来,随后是额骨和右肩。它的头仍压在肩甲后方,眼睛只从甲片上沿看人。

    韩重的枪口抬了起来。

    石梁上的人都听见保险拨动的一声轻响。

    “前车继续走。”韩重说。

    推车的人没有回头。车轮沿石梁慢慢向南,腿伤者用手压住自己的木片,另一辆车紧跟十步之后。

    领头兽从灰兽身后再往外踏一步。

    它要咬的位置在周砺左肩。周砺的刀被前面灰兽挡着,右腿也来不及横移。他只将身体向断墙后压,准备让开第一口。

    枪响了。

    声音在断脊口两边的石壁间撞了一遍,黄土上的枯草同时抖下灰尘。

    最前面的手车旁,有人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腿伤者马上拍车沿。

    “别停,枪不在我们这边。”

    推车人咬住牙继续走。后车上的老人把包压到膝下,空出一只手抓紧旁边人的袖子。没人回头看韩重打倒了什么,车轮越过下一条裂缝时仍按原来的速度抬落。

    枪口喷出的烟贴着石壁散开。韩重的右肩被后坐顶得向后晃了一下,鞋底却没有离开事先踩稳的平石。他没有被推下坡,枪口也没有扫向车线。

    领头兽右肩猛地向后一顿。

    弹头没有穿进它的头,也没有让它倒下。肩上的灰黑甲片却被掀开一角,碎甲旋着飞出,落在两步外的软泥里。甲片下面的皮肉被擦出一道深沟,血沿着甲缝很快涌出来。

    它原本扑向周砺的身体向右偏了半步。

    就这半步,兽吻擦过断墙,牙咬进了石缝。周砺没有去抢韩重这一枪留下的伤口,他先将被堵住的左脚抽出来,退到墙外更宽的位置。

    枪口前方重新被两头灰兽挡住。

    韩重没有马上打第二发。

    他压低枪身,往侧面挪了一步。发过火的枪膛里留着焦味,五发子弹还在其余位置。老冯站起来想看肩甲裂了多少,被韩重抬肘挡回窄板后。

    老冯鼻子动了动。“药烧干净了。”

    “嗯。”

    “枪膛还能转?”

    韩重用拇指试了一下。转动时有一点涩,仍能停进下一个位置。

    “能。”

    “那就别现在拆。细砂进去才真卡。”

    两个人说完便不再看枪。领头兽还在动,枪能不能再响,下一次由韩重自己扣过才知道。老冯会修,也不能站在兽群前把枪拆成一地零件。

    “别站枪前。”

    老冯退到石梁内侧。“打浅了?”

    “打中了。”

    “它没倒。”

    “我开枪前也没说它会倒。”

    领头兽已经将牙从石缝里拔出。

    它没有再直着抬头。受伤的右肩向前顶,裂开的甲片正好挡在额骨外侧。它转身时也先把右侧朝向韩重,左眼藏在肩甲与前腿之间。

    韩重向左挪,领头兽便跟着换角度。

    他又试着向右回到原位。黑背立刻将受伤肩部往前送,额骨藏得更深。前面两头灰兽也随它的移动横过来,灰背叠成一片,枪口能看见的只剩硬甲和晃动的后腿。

    韩重的枪跟了一小段便停住。

    领头兽已经知道哪根黑管会在远处咬开甲片。它不需要明白火药和弹头,只要记住枪口抬起时,什么位置会疼。

    韩重把枪口故意向上提了一指。

    黑背立刻压低头,右肩甲往前合。它前面的灰兽也被挤得横走一步,将最后一点能看见颈侧的空处堵住。

    韩重没有扣扳机。他只是等黑背的眼睛彻底藏到甲片后,便把枪口重新移回石梁方向。

    “它看枪。”季衡说。

    “挨过一次,当然看。”

    “你再抬,它还会缩。”

    “缩一次能让人走两步。真开一枪也只多半步。”

    韩重用下巴指向仍在移动的最后一辆车。刚才枪声响过,车与兽之间已经拉开了些距离。那是这一枪留下的东西,没必要为了再看一块碎甲立刻花掉第二发。

    它叫了一声。

    离得最近的两头灰兽立刻向中间挤。其中一头横过韩重的枪线,另一头仍追着周砺。领头兽退进它们后面,只有裂开的右肩偶尔从两道灰背之间闪过。

    秦昭在高处看得最清楚。

    “它拿伤的那边挡头。”

    季衡问韩重:“还能从甲缝打?”

    “能看见的时候能。它贴着别的兽,我赌偏一点,弹头就进前面那头。前面那头再往车边冲,还是要人拦。”

    韩重的手指仍放在扳机圈外。他没有因为第一枪打中便追着补第二枪。

    “五发留着。”他说,“哪头真贴到车前,我用一发让它偏。拿五发赌这头会不会死,不够。”

    石头已经追上最后一辆手车。他听见这句话,回头喊:“留给车。我们没跑出石梁。”

    韩重只抬了一下下巴。

    周砺在中坡听见他们说话,没有叫韩重继续打。

    那一枪已经让领头兽换了姿势。

    先前它横过兽群时,头与肩一同露出,敢用站位逼周砺往低处退。挨枪以后,它每一次移动都先找前面的灰背。枪没有杀死它,却拿走了它随意横穿空处的那几步。

    周砺得到的也只有这几步。他没有因此忘掉右腿踩不实,更没有把韩重打出的偏势当成自己已经贴近的刀口。

    它以右肩护头时,背部会向左倾,颈后的硬毛也跟着压低。肩甲裂口在它转身的一瞬张开,里面露出的不只是血,还有一段随呼吸起伏的暗红软肉。甲片每合回去一次,边缘便会重新擦过伤口。

    周砺看清以后,将刀从身前慢慢放低。

    前面的灰兽以为他退了,向前压近。周砺仍绕着断墙走,没有为了够那道裂口冲进兽群。领头兽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横过来封他左路,而是始终把两头灰兽留在枪口与自己之间。

    双方之间多了韩重打出来的距离。

    远处的石梁上,腿伤者听到兽吼,抬手让推车人停了一息。他侧耳分辨后面有没有第二声枪响,等来的只有门板拖地声。

    “还能走。”他说。

    手车重新向前。石头把那根扔出去的方木捡回来,继续插在腰绳里。它刚才替枪省下一发,下一处斜坡也仍能卡轮。

    右膝的血还在往鞋帮里流。周砺每退一步,都要先确认右脚能不能踩住。他没有让这点距离变成冲锋,只用它将自己从断墙缺口挪到一块更平的石面。

    韩重隔着兽群问:“看见什么了?”

    “它护头时,肩甲会合上。”

    “合上还砍?”

    “等它再张开。”

    韩重没说刀一定能进去,也没说枪已经替他开了路。他重新将枪口压低,盯住会通向两辆手车的南侧石梁。

    老冯在他后面将韩重卸下的窄板翻了个面,板上沾泥的一侧朝上,干的一侧留给不能走的人坐。阿顺和石头已经跟车离开一段,他们还会在前面找下一处软坡。那五发子弹若要追着领头兽全打完,车边再有东西冲出来,就只剩这块窄板和人的腿。

    韩重将枪托重新抵紧肩窝,手指仍没有进扳机圈。

    领头兽缓慢向后退了一步。

    它没有逃。退到两头灰兽完全挡住枪线的位置后,它重新站稳,嘴边沾着从石缝上刮下来的白灰。

    裂开的右肩甲下,一线暗红随呼吸时隐时现。

    它仍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