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10章 季衡这次不替人选
领头兽退进灰背后面时，高坡上先掉下来一块石头。
石头只有拳头大，从秦昭脚下那道高脊滚落，撞过两处石沿，最后停在旧值房南面的窄路中间。
老冯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那上面要松了。”
他顾不上替韩重看枪，背着布包往最后一辆手车追。窄板还留在值房墙边，韩重站在它前面，枪口压着南侧石梁。两头灰兽挡在领头兽身前，跟着周砺缓慢向中坡移动。
周砺也看见高坡落石。
右膝的血已经浸到鞋帮里，他只能将右脚贴着地面挪。刀在左手，刀尖始终没有离开领头兽藏身的方向。那道被枪崩开的肩甲偶尔从灰背间露出，暗红一闪，很快又被挡住。
秦昭沿高处往南走了几步，弯腰掀开一丛枯藤。
藤下横着一根旧绳。
绳子从高路外沿垂下去，另一头绕过断石，贴着坡壁一直伸向最后一辆手车前方。绳上沾满灰，几处打结的位置还夹着干泥。它显然在这里放了不止一天。
石头在低处看见秦昭掀起枯藤，立刻喊：“别碰那根！”
秦昭收回手。“你们绑的？”
“我们只把绳拉到下面。上头原来就有。”
老冯已经追到石梁中段。他看见高路缝里又掉下细土，冲季衡喊：“你认识上面那段，过来看看。”
季衡原本跟在最后一辆车右侧。他把车把还给推车的女人，绕到能看见高路的位置。季岑没有跟着他上前，只留在后车左轮旁，帮老人把滑到脚下的布包重新塞稳。
高路从断脊口上方横过去，路面已经塌了半边。剩下的石梁靠一根发黑的旧木撑着，木根下面卡着三块楔石。那根满是灰的绳就系在最外面的楔石上。
只要把楔石拖开，旧木会向外倒，压在它上面的碎石也会跟着落。石量不够埋掉整条坡，却足以堵住领头兽要回北侧的高路。
绳尾现在垂在最后一车将要经过的低口旁。
石头从后车旁走过来，蹲在绳尾边刨开浮土。绳子埋进土里的部分还压着一块扁木，扁木已经朽了，手一掰就掉渣。
“这根绳原先拴路牌。”他说，“高路塌了一半以后，路牌压在楔石下面。昨晚我们拆门，看见绳还吃着力，就把它顺到低口。想着车陷住时，也许能拿来拖板。”
老冯从上面接了一句：“后来我试过半下。上头跟着掉灰，就没再动。”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一拉会掉多少？”秦昭问。
“不知道。”石头把扁木碎片扔开，“只知道楔石会动。要真拉，我们自己看人在哪儿。”
秦昭没有替他们试第二次。她将枯藤重新压回绳上，退到能看高路全段的位置。
最后一车还在向低口靠近。右轴每响一次，车上的老人便把身体往左挪一点，免得重量全压在修过的那一侧。季岑抱着卸下来的布包走在轮外，包底不时擦过石面，他便换手，但没把包再放回车上。
季衡看了片刻，伸手便要去拿。
“现在拉，能把高路封住。”
他的手已经碰到绳，石头却隔着车问：“我们三个在哪儿？”
季衡停住。
老冯还在落石线北侧，阿顺与石头也在最后一辆车后。车只要再往前走十几步，就会经过绳尾所在的低口。现在拉，碎石会先砸断高路，随后滚进低口。领头兽上不来，三名留守者也回不到车这一边。
季衡的手从绳上松开。
“现在落，高路能堵。”他说，“低口也会吃石。老冯在北面，阿顺和石头还没过线。你们会被留在值房那边。”
阿顺拖着旧门板，板角在石地上卡了一下。
“能从中坡绕吗？”
季衡先看中坡。周砺正把两头灰兽引在那边，黑背藏在更后面。原先能下脚的几处断石已经被兽踩松。
“平时能。现在有兽，路也被踩坏一段。我不敢说能过去。”
“从高路上面翻？”
“楔石一出，剩下那半边也可能裂。人站上去，会和石一起下。”
季衡说这些时，手指沿着几条路分别指了一遍。指到中坡，他自己先停住。周砺的血落在那条路上，两头灰兽正沿血点来回逼近，那里已经不是地图上原来的中坡。
老冯走过来，用短锤柄点了点更低的一道石缝。
“这儿能钻一个人。”
季衡俯身看了看。石缝后方的确有空隙，最窄处却卡着一截断木。
“阿顺能过，石头也许能。你肩宽，背着包过不了。里面要是再落一块石，前后都出不来。”
“那就不把它当退路。”老冯收回短锤，“能钻不等于要钻。”
季衡点头，没有把这条缝留作安慰人的备用路。
石头又问：“绳会不会拉不断？”
季衡捡起绳尾，看了看磨白的外皮。
“会。绳旧了，楔石也许卡死。拉的人要站在低口外，第一次没动，不能回去近拉。高路一旦先掉小石，再靠近会被砸。”
老冯走到车后，先摸了一下刚修过的右轴。木楔仍在，轴头却因连续过石发热。他把布包交给季岑，自己用袖口包住手，又摸了第二次。
“车还能过多远？”季衡问。
推车的女人先回答：“你别问他，右把在我手里。我再走十几步，过那块白石就停。轴要是响大了，我自己停。”
季衡点头，改问：“你过白石要多久？”
“路不再塌，两次歇脚。”
车上的老人拍了拍木沿。“我能下去走两步，车会轻些。”
“你刚才站不住。”女人说。
“扶着走。”
“你一下车，我们得停更久。”
老人不再争，把膝上的包递给季岑。“这个先拿走。车轻一袋也好。”
季岑接过包，绑到旧门板干的一面。门板由阿顺拖着，重量落在地上，没有再压到车轴。
季衡听完这些，重新看向三名留守者。
“等最后一车过白石再拉，高路会多留一阵。领头兽可能先冲上去，也可能让别的兽进低口。周砺要在中线多守这段。绳若断，车已经在南边，你们不用再回去修；可高路也封不住。”
石头问：“等车过线以后，我们在哪儿？”
“老冯跟车走右边。阿顺拖门板过白石。你拿绳尾站在白石南面。三个人都过线，你再拉。”
“这是你替我们排的？”
季衡顿了一下。
“这是我看见的走法。你们可以换。”
石头低头看绳尾，又看自己腰上的卡轮方木。
“我留绳边。我腿快，绳断了也能退。”
阿顺马上说：“门板我拖。我若先过白石，不回来帮拉。车后要有人时，我先跟车。”
老冯把袖口从发热的轴头上松开。
“我不走右边。我跟着右轴。轴过白石我过，轴停我停。真裂了，车上的人先下，别等绳。”
石头将三个人说的位置重新看了一遍。
“阿顺，你拖门板时走车左。石头掉下来，车能挡一点。老冯在右轮，真有大石往那边滚，先喊人下车，别再摸轴。”
老冯道：“轴没断我就摸。断了才叫人下。”
“你别为了那根楔木挨石头。”
老冯把小锤换到更顺手的腰侧。“轮过线以后，右轴要是再叫呢？”
季衡道：“照旧停。石头不拉绳，落石就不会先下来。你把楔子敲回去，再走。”
老冯点头，用锤柄碰了一下轴头，转身走回右轮。
“我也没说要抱着轴死。”
阿顺用铁丝将门板上的布包重新扎紧。他试着拖了两步，板角会向右偏，正好撞后车轮。于是他把铁丝从右角换到中间，自己站到车左。
“我从这里走。车一停，我也停。车过白石，我先把板拖到南边，不回来抬谁。”
石头把放石绳在掌间拉直。“我等你们都过。”
石头拖开绳尾，老冯回到右轴，阿顺扯紧门板上的铁丝。三个人各自站到了刚才说的位置。
三个人分别说完，谁也没有问季衡可不可以。
季衡将绳尾递给石头。
“高路落下时，右边石坡会先响。听见第一声，别抬头。向南贴地退。绳一松就松手，别缠腕。”
石头接过绳，先将原本要套在手腕上的一圈解开。
“这个你早该说。”
“是。”
“还有没有没说的？”
季衡看向高路，再沿滚石可能经过的坡面往下看。
“有。石堆最外面那块往哪滚，我看不准。它若不进低口，可能压到南侧石梁。最后一车过白石也不能停在那里，要再往前走到枯木后。”
推车的女人听见，直接对前面的人喊：“前车别在枯木前等。给后车留位置。”
前车有人回了一声，手车的轮响继续向南。
季衡没有再补一句“这样最安全”。他说完自己能看见的风险，便从绳边退开。
他退到车边以后，又习惯地抬手想让前车加快。手刚举过肩，他看见推车的人正在越一处斜缝，便把手放了下来。
“过枯木后走左边硬地。右边可能滚石。”
前面的人回了一句“看见了”，没有回头等下一句。季衡的手也落回身侧。
季岑一直站在后车左侧。
哥哥退回来时，他把刚绑好的包向门板中间推了推，免得拖行时掉下去。
“你觉得他们会拉吗？”季衡问。
季岑看着石头手里的绳。
“他们说了会拉。”
“我以前也让他们说过愿意留下。”
“这次你把回不来的路也说了。”
季衡没再问这能不能抵掉以前那次。他走回最后一辆车右后方，先问推车的女人：“要我扶轮还是推把？”
“扶右轮。车把够人。”
季衡弯下身，手掌贴到右轮外沿。
中坡忽然传来兽爪刮石的声音。
领头黑背从两头灰兽后面露出右肩。枪崩开的甲片随它抬腿张开，暗红伤口完全露了一瞬。它离周砺不远，向北回高路的方向也没有灰兽挡着。
那是周砺追上去就能靠近的一次机会。
他的左脚已经往前踏了半步。
右腿跟不上，刀却能到。只要再往前几步，他便可以逼黑背离开群兽遮挡。
身后传来手车右轴的摩擦声。
声音很轻，仍没有越过白石。
周砺收住左脚。他将刀横回中线，刀背敲在一头试图转向车道的灰兽鼻梁上。灰兽偏头，黑背也随之退回另两道灰背后面。
秦昭在高处看见这一幕，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追。她只报：“黑背往高路看了。”
周砺对石头说：“照你们定的时点拉。”
石头握绳的手没有松。
“它现在露伤口，你也不让提前？”
“不提前。”
“你要是被它撞倒呢？”
“车轮没过白石，也不提前。”
石头把绳尾向身后理顺，免得拉时被脚踩住。他没有问周砺能不能保证不倒，只问老冯：“右轴还撑得住两次停吗？”
老冯贴耳听了片刻。
“不跑就撑得住。跑起来，半次也不知道。”
推车的女人立刻把原本迈大的步子收回去。她对车上老人说：“听见兽叫也别催。你们要下来，先说哪条腿能落。”
老人握紧木沿。“不下。轮真裂再下。”
这些话从车边一层层传到绳边。周砺听不全，也没有让人再说给自己。他只需要知道白石前的轮声还在继续。
周砺换了一个能用断石护住右膝的位置。左前臂的药布又被刀柄蹭出血，后肩抬不到能劈高的位置，他便把刀放低，只守兽腿和转向。
最后一辆手车还在往白石挪。
老冯贴着右轴走，阿顺拖门板跟在左后，石头已经站到绳尾南侧。季衡弯腰扶轮，季岑抱着从车上卸下的布包走在另一边。
车上的老人把脚往里收了收，给季衡让出扶轮的位置。没人催前面快走，轴响一长，整辆车便停一次；老冯敲回木楔，才重新抬手。
车轮继续一寸寸往前挪。
高坡又落下一层灰。
石头的手掌很快沾满。他把放石绳握在掌中，眼睛一直盯着后车的轮子。
旧绳发硬，弯不进指缝。他便换了两次握法，始终没有把绳圈套回手腕。
石头只有拳头大，从秦昭脚下那道高脊滚落，撞过两处石沿，最后停在旧值房南面的窄路中间。
老冯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那上面要松了。”
他顾不上替韩重看枪，背着布包往最后一辆手车追。窄板还留在值房墙边，韩重站在它前面，枪口压着南侧石梁。两头灰兽挡在领头兽身前，跟着周砺缓慢向中坡移动。
周砺也看见高坡落石。
右膝的血已经浸到鞋帮里，他只能将右脚贴着地面挪。刀在左手，刀尖始终没有离开领头兽藏身的方向。那道被枪崩开的肩甲偶尔从灰背间露出，暗红一闪，很快又被挡住。
秦昭沿高处往南走了几步，弯腰掀开一丛枯藤。
藤下横着一根旧绳。
绳子从高路外沿垂下去，另一头绕过断石，贴着坡壁一直伸向最后一辆手车前方。绳上沾满灰，几处打结的位置还夹着干泥。它显然在这里放了不止一天。
石头在低处看见秦昭掀起枯藤，立刻喊：“别碰那根！”
秦昭收回手。“你们绑的？”
“我们只把绳拉到下面。上头原来就有。”
老冯已经追到石梁中段。他看见高路缝里又掉下细土，冲季衡喊：“你认识上面那段，过来看看。”
季衡原本跟在最后一辆车右侧。他把车把还给推车的女人，绕到能看见高路的位置。季岑没有跟着他上前，只留在后车左轮旁，帮老人把滑到脚下的布包重新塞稳。
高路从断脊口上方横过去，路面已经塌了半边。剩下的石梁靠一根发黑的旧木撑着，木根下面卡着三块楔石。那根满是灰的绳就系在最外面的楔石上。
只要把楔石拖开，旧木会向外倒，压在它上面的碎石也会跟着落。石量不够埋掉整条坡，却足以堵住领头兽要回北侧的高路。
绳尾现在垂在最后一车将要经过的低口旁。
石头从后车旁走过来，蹲在绳尾边刨开浮土。绳子埋进土里的部分还压着一块扁木，扁木已经朽了，手一掰就掉渣。
“这根绳原先拴路牌。”他说，“高路塌了一半以后，路牌压在楔石下面。昨晚我们拆门，看见绳还吃着力，就把它顺到低口。想着车陷住时，也许能拿来拖板。”
老冯从上面接了一句：“后来我试过半下。上头跟着掉灰，就没再动。”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一拉会掉多少？”秦昭问。
“不知道。”石头把扁木碎片扔开，“只知道楔石会动。要真拉，我们自己看人在哪儿。”
秦昭没有替他们试第二次。她将枯藤重新压回绳上，退到能看高路全段的位置。
最后一车还在向低口靠近。右轴每响一次，车上的老人便把身体往左挪一点，免得重量全压在修过的那一侧。季岑抱着卸下来的布包走在轮外，包底不时擦过石面，他便换手，但没把包再放回车上。
季衡看了片刻，伸手便要去拿。
“现在拉，能把高路封住。”
他的手已经碰到绳，石头却隔着车问：“我们三个在哪儿？”
季衡停住。
老冯还在落石线北侧，阿顺与石头也在最后一辆车后。车只要再往前走十几步，就会经过绳尾所在的低口。现在拉，碎石会先砸断高路，随后滚进低口。领头兽上不来，三名留守者也回不到车这一边。
季衡的手从绳上松开。
“现在落，高路能堵。”他说，“低口也会吃石。老冯在北面，阿顺和石头还没过线。你们会被留在值房那边。”
阿顺拖着旧门板，板角在石地上卡了一下。
“能从中坡绕吗？”
季衡先看中坡。周砺正把两头灰兽引在那边，黑背藏在更后面。原先能下脚的几处断石已经被兽踩松。
“平时能。现在有兽，路也被踩坏一段。我不敢说能过去。”
“从高路上面翻？”
“楔石一出，剩下那半边也可能裂。人站上去，会和石一起下。”
季衡说这些时，手指沿着几条路分别指了一遍。指到中坡，他自己先停住。周砺的血落在那条路上，两头灰兽正沿血点来回逼近，那里已经不是地图上原来的中坡。
老冯走过来，用短锤柄点了点更低的一道石缝。
“这儿能钻一个人。”
季衡俯身看了看。石缝后方的确有空隙，最窄处却卡着一截断木。
“阿顺能过，石头也许能。你肩宽，背着包过不了。里面要是再落一块石，前后都出不来。”
“那就不把它当退路。”老冯收回短锤，“能钻不等于要钻。”
季衡点头，没有把这条缝留作安慰人的备用路。
石头又问：“绳会不会拉不断？”
季衡捡起绳尾，看了看磨白的外皮。
“会。绳旧了，楔石也许卡死。拉的人要站在低口外，第一次没动，不能回去近拉。高路一旦先掉小石，再靠近会被砸。”
老冯走到车后，先摸了一下刚修过的右轴。木楔仍在，轴头却因连续过石发热。他把布包交给季岑，自己用袖口包住手，又摸了第二次。
“车还能过多远？”季衡问。
推车的女人先回答：“你别问他，右把在我手里。我再走十几步，过那块白石就停。轴要是响大了，我自己停。”
季衡点头，改问：“你过白石要多久？”
“路不再塌，两次歇脚。”
车上的老人拍了拍木沿。“我能下去走两步，车会轻些。”
“你刚才站不住。”女人说。
“扶着走。”
“你一下车，我们得停更久。”
老人不再争，把膝上的包递给季岑。“这个先拿走。车轻一袋也好。”
季岑接过包，绑到旧门板干的一面。门板由阿顺拖着，重量落在地上，没有再压到车轴。
季衡听完这些，重新看向三名留守者。
“等最后一车过白石再拉，高路会多留一阵。领头兽可能先冲上去，也可能让别的兽进低口。周砺要在中线多守这段。绳若断，车已经在南边，你们不用再回去修；可高路也封不住。”
石头问：“等车过线以后，我们在哪儿？”
“老冯跟车走右边。阿顺拖门板过白石。你拿绳尾站在白石南面。三个人都过线，你再拉。”
“这是你替我们排的？”
季衡顿了一下。
“这是我看见的走法。你们可以换。”
石头低头看绳尾，又看自己腰上的卡轮方木。
“我留绳边。我腿快，绳断了也能退。”
阿顺马上说：“门板我拖。我若先过白石，不回来帮拉。车后要有人时，我先跟车。”
老冯把袖口从发热的轴头上松开。
“我不走右边。我跟着右轴。轴过白石我过，轴停我停。真裂了，车上的人先下，别等绳。”
石头将三个人说的位置重新看了一遍。
“阿顺，你拖门板时走车左。石头掉下来，车能挡一点。老冯在右轮，真有大石往那边滚，先喊人下车，别再摸轴。”
老冯道：“轴没断我就摸。断了才叫人下。”
“你别为了那根楔木挨石头。”
老冯把小锤换到更顺手的腰侧。“轮过线以后，右轴要是再叫呢？”
季衡道：“照旧停。石头不拉绳，落石就不会先下来。你把楔子敲回去，再走。”
老冯点头，用锤柄碰了一下轴头，转身走回右轮。
“我也没说要抱着轴死。”
阿顺用铁丝将门板上的布包重新扎紧。他试着拖了两步，板角会向右偏，正好撞后车轮。于是他把铁丝从右角换到中间，自己站到车左。
“我从这里走。车一停，我也停。车过白石，我先把板拖到南边，不回来抬谁。”
石头把放石绳在掌间拉直。“我等你们都过。”
石头拖开绳尾，老冯回到右轴，阿顺扯紧门板上的铁丝。三个人各自站到了刚才说的位置。
三个人分别说完，谁也没有问季衡可不可以。
季衡将绳尾递给石头。
“高路落下时，右边石坡会先响。听见第一声，别抬头。向南贴地退。绳一松就松手，别缠腕。”
石头接过绳，先将原本要套在手腕上的一圈解开。
“这个你早该说。”
“是。”
“还有没有没说的？”
季衡看向高路，再沿滚石可能经过的坡面往下看。
“有。石堆最外面那块往哪滚，我看不准。它若不进低口，可能压到南侧石梁。最后一车过白石也不能停在那里，要再往前走到枯木后。”
推车的女人听见，直接对前面的人喊：“前车别在枯木前等。给后车留位置。”
前车有人回了一声，手车的轮响继续向南。
季衡没有再补一句“这样最安全”。他说完自己能看见的风险，便从绳边退开。
他退到车边以后，又习惯地抬手想让前车加快。手刚举过肩，他看见推车的人正在越一处斜缝，便把手放了下来。
“过枯木后走左边硬地。右边可能滚石。”
前面的人回了一句“看见了”，没有回头等下一句。季衡的手也落回身侧。
季岑一直站在后车左侧。
哥哥退回来时，他把刚绑好的包向门板中间推了推，免得拖行时掉下去。
“你觉得他们会拉吗？”季衡问。
季岑看着石头手里的绳。
“他们说了会拉。”
“我以前也让他们说过愿意留下。”
“这次你把回不来的路也说了。”
季衡没再问这能不能抵掉以前那次。他走回最后一辆车右后方，先问推车的女人：“要我扶轮还是推把？”
“扶右轮。车把够人。”
季衡弯下身，手掌贴到右轮外沿。
中坡忽然传来兽爪刮石的声音。
领头黑背从两头灰兽后面露出右肩。枪崩开的甲片随它抬腿张开，暗红伤口完全露了一瞬。它离周砺不远，向北回高路的方向也没有灰兽挡着。
那是周砺追上去就能靠近的一次机会。
他的左脚已经往前踏了半步。
右腿跟不上，刀却能到。只要再往前几步，他便可以逼黑背离开群兽遮挡。
身后传来手车右轴的摩擦声。
声音很轻，仍没有越过白石。
周砺收住左脚。他将刀横回中线，刀背敲在一头试图转向车道的灰兽鼻梁上。灰兽偏头，黑背也随之退回另两道灰背后面。
秦昭在高处看见这一幕，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追。她只报：“黑背往高路看了。”
周砺对石头说：“照你们定的时点拉。”
石头握绳的手没有松。
“它现在露伤口，你也不让提前？”
“不提前。”
“你要是被它撞倒呢？”
“车轮没过白石，也不提前。”
石头把绳尾向身后理顺，免得拉时被脚踩住。他没有问周砺能不能保证不倒，只问老冯：“右轴还撑得住两次停吗？”
老冯贴耳听了片刻。
“不跑就撑得住。跑起来，半次也不知道。”
推车的女人立刻把原本迈大的步子收回去。她对车上老人说：“听见兽叫也别催。你们要下来，先说哪条腿能落。”
老人握紧木沿。“不下。轮真裂再下。”
这些话从车边一层层传到绳边。周砺听不全，也没有让人再说给自己。他只需要知道白石前的轮声还在继续。
周砺换了一个能用断石护住右膝的位置。左前臂的药布又被刀柄蹭出血，后肩抬不到能劈高的位置，他便把刀放低，只守兽腿和转向。
最后一辆手车还在往白石挪。
老冯贴着右轴走，阿顺拖门板跟在左后，石头已经站到绳尾南侧。季衡弯腰扶轮，季岑抱着从车上卸下的布包走在另一边。
车上的老人把脚往里收了收，给季衡让出扶轮的位置。没人催前面快走，轴响一长，整辆车便停一次；老冯敲回木楔，才重新抬手。
车轮继续一寸寸往前挪。
高坡又落下一层灰。
石头的手掌很快沾满。他把放石绳握在掌中，眼睛一直盯着后车的轮子。
旧绳发硬，弯不进指缝。他便换了两次握法，始终没有把绳圈套回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