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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23章 季岑在坡下

    黑齿兽走出湿草时,头压得很低。

    它两只眼睛都在,却没看周砺的刀。鼻端沿风一点点偏向斜石,那里铺着撕图,药袋倒在图边,袋口已经散开。

    阮青离撕图只剩一步。

    他俯身去抓纸角,黑齿兽立刻加快。前爪没有拍人,整个身体贴着石面横穿,黑吻直取那片沾了药膏的湿纸。

    周砺看见它颈下露出一段浅灰软毛。

    距离够近,左脚也踩在硬石上。他若向前送刀,刀口能先碰到颈侧。黑齿兽冲势已经起来,一刀进得深,至少能把它压在斜石下面。

    阮青的手也伸进了刀路。

    他只盯着撕图,没看见兽从侧面来。周砺刀尖已经抬起,最后却转向阮青的腰。他用刀面横推,把阮青从湿纸前撞开。

    阮青滚下半步,右手仍扯住图边。

    旧纸沿折痕裂了一小口。

    黑齿兽从刀前穿过,前爪在斜石上一蹬,爪尖擦上周砺右后肩。刚被首兽揭开的衣料彻底裂开,旧伤从肩胛外侧重新崩出血。

    周砺身体被带得向前一歪。

    右膝不能接这一下。他将刀插进石缝,左腿硬撑住,后肩却撞上了黑齿兽的肋侧。兽身滑过时一股腥热压过伤口,疼得他握刀的手松了一瞬。

    能进颈下的第一刀已经没了。

    阮青撞在坡边,左肘蹭掉一层皮。他把撕图扯到胸前,先看兽,再看周砺肩后新涌出来的血。

    你刚才刀已经到了。

    你的手也到了。

    我能缩。

    你没看它。

    阮青低头看自己仍压在图上的右手。黑齿兽若再快一点,咬住的会是纸,也会是他的手腕。他嘴唇上的伤重新裂开,想回一句自己不用救,最后只把那张图向身后拖。

    下次先喊。他说。

    喊了你会听?

    看情况。

    周砺后肩疼得抬不起刀,仍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一下。笑意刚动,肩胛便跟着抽紧,他只能把气从齿间吐出去。

    季岑在坡下看见了那道伤。他想往上走,脚才踏进松石,周砺便用刀尖点住他前面的地。

    别上。药留在人手里。

    你肩后在流。

    先别让袋子进它嘴里。

    季岑停住。他把阮青滚下来的猎袋抡起来时,先绕过自己手腕一圈,免得兽一扯便把整只袋子带走。

    黑齿兽落到药袋旁,张嘴便咬。

    猎袋里的兔套撞在兽吻上,铁圈没有伤到它,只把药袋盖住了一半。黑齿兽牙齿咬进猎袋外兜,尝到粗盐,立刻甩头后退。

    盐纸裂开,白粒洒在它嘴边。它打了个喷嚏,黑牙间甩出几滴黏液,仍没离开斜石。

    季岑趁这一退扑上去,把药袋拖向坡下。他没有去抢阮青手里的图,先将松开的袋口压进自己怀里。

    别站那儿。他对阮青喊,纸给它。

    阮青已经从地上爬起。它吃图做什么?

    图角沾药了。

    那你松手。

    药在我手里。

    两个人隔着一段斜坡各攥着一样东西,谁也没往安全处退。

    高处传来刀锋刮石的锐响。

    秦昭没有留在第一块空石上。那里能看清黑齿兽,却隔着一道高沿,兽真扑下去,她只能报方向。她沿高线向北横过两步,从一块窄得只能落半脚的青石上跳到低岩,左刀顺势斩下。

    黑齿兽正要再扑药袋,背上先挨了刀面一拍。

    它身体贴地一缩,避开刀锋,沿青石下方绕向北沟。秦昭落脚时右臂晃了一下,左手刀却没有停。她把刀尖送到兽前方,逼它离季岑远了三步。

    它看的是袋子。她说,人让开,它就不追。

    黑齿兽伏在北沟边。吻部那层黑痂被粗盐擦掉一小块,露出下面发白的旧疤。它舔了一次牙缝,眼睛又落到季岑怀里。

    周砺把刀从石缝里拔出来。

    右后肩的血沿衣角往下,刚抬手,伤口便被刀鞘带子勒住。他把鞘带从右肩解开,改挂在左边。右手中指帮不上忙,结头收了两次都松,最后由牙齿咬住布带,左手把它拉紧。

    阮青走过来想扶。

    看图。周砺说。

    阮青低头。撕图被他扯下一道口子,沾药的东北角向外卷着,纸上几条褪色线只剩半截。山名早被水泡掉,能看清的只有两道沟、一处尖岩,还有一条绕向南坡的旧车线。

    你从哪里拿的?阮青问季岑。

    季岑没有马上答。他退到一块低石后,确认黑齿兽扑来之前至少要越过秦昭,才把药袋放在膝上。袋口原来的细带已经断了,他从自己袖里撕下一条窄布,先绕住两圈。

    南坡换车的地方有个老车夫。他说,我亲眼看他从车座底下拿出这张图,也亲眼看他从木匣里拿出药。

    谁让他给你的?

    没人。

    那他为什么给?

    我等换车时帮他抬了两次伤员。他看见我还往北走,问是不是去找你们。

    季岑朝周砺的右腿看了一眼。

    我说离开时,你的膝伤还在流血,秦昭右臂也抬不稳。他说车里只剩旧伤药,受潮以后效力差,能压一时就带上。药从他的木匣里出来,匣底还有他自己用过的旧布。我只看见这些。药是谁配的,他没说。

    阮青将图展开一点。图上的黑线呢?

    老车夫用指头比过。南坡旧车道到石窝,再往北有一段早年拉石头的路。他沿着原来的墨线撕下北半张,南半张留在车上。

    他认识谢回?

    我没听他提这个名字。

    那这条线也可能什么都算不上。

    它是一条旧路。季岑说,现在有没有人走,我没看见。

    他说着,向阮青要过撕图。阮青没交,只把纸铺到低石上,让四个人都能看见。

    季岑用指腹沿南边那道淡墨线走了一遍。

    这段我刚走过。南坡换车处有两道旧轮印,到了塌护栏就只剩一道。图上画着直过石窝,我到那里时,直路已经被泥压住,只能从石窝西边绕。

    他的手停在石窝上方。

    图上这里画了一条浅线,刚好从褪色布袋所在的坡下过。现实里有一片断刺,人要侧身才走得过去。再往北,我没走。

    阮青问:旧轮印新不新?

    南坡那两道有今早的泥。石窝往北只有干裂的旧印,边上压着新兽爪。

    谢回可能走旧车线。

    季岑收回手。我没看见他。

    你每句话都只到眼前。

    再多半步,我就得拿你的话来补。

    阮青把图纸重新压住。季岑这句没让他亲近,却让他不再把图卷回自己怀里。两个人一左一右按着纸,至少都没有把那条淡墨线叫成谢回的路。

    周砺靠在上方硬石旁听着。刚才为了推开阮青,他用过一次左前臂,旧牙印在药布下重新发胀。右手中指仍弯不到底,右膝也没因停下这会儿好一点。他能用的只剩左腿和一段不抬高的刀。

    秦昭还站在低岩上。

    黑齿兽沿北沟试了两次。第一次朝周砺的血味靠,离到十步便转头。第二次绕向阮青,鼻端仍追着图上那块深色药斑。它每次变向都绕开秦昭的左刀,既不扑高,也不往首兽尸体那边去。

    秦昭从低岩退回半步。

    黑齿兽马上往前挪。

    她又退一步,给北沟与斜石之间留出一条空线。那条线没有人,尽头只有一块被雨洗白的平石。

    黑齿兽看见空线,没有马上走。

    秦昭用左脚踢下一小块沾盐的石片。石片从低岩滚到白石上,停在药味前方。黑齿兽跟着响动抬头,鼻端却只动了一次,脚仍朝季岑。

    秦昭随即从低岩右侧换到北面的薄脊。那里离兽更远,回南坡也要多绕一步。她舍掉先前能俯斩兽背的位置,把自己放到它叼住东西后最可能回去的沟口。

    周砺看懂她选的地方。你不堵它过来。

    我堵它拿了以后。秦昭说,它现在只想把有味的东西叼走。真把路封死,它才会拿人开口。

    她没有让任何人照着做。左刀贴在腿侧,人已经站到北沟与高脊之间。黑齿兽的耳朵朝她转过一次,很快又落回药袋。

    你让它过来?阮青问。

    它真想咬人,刚才已经咬你。秦昭说,它要药。把药从人手里送到白石上,我从后面封。

    季岑低头看自己的药袋。袋里还有两包半。

    扔一包。

    扔了就拿不回来。

    秦昭看向周砺肩后的血。不扔,它也会来拿。

    季岑摸到药袋里面,指尖碰到三个油纸包。最小的一包已经被摔裂,药膏从纸缝渗出,沾到了撕图。另两包还完整,一包足够重新压周砺的膝,另一包能给秦昭的掌心和阮青被抓破的腰侧用。

    他抽出裂开的那包。

    给我。秦昭说。

    你右手接不住。

    我用左手。

    季岑仍没直接抛。他看了白石与秦昭之间的距离,将裂包外面再裹一层旧布,随后递给周砺。

    你离白石近。

    周砺没有接。

    我一抬右肩,布就会掉。

    这句说得难堪,却没人替他装作还能用。季岑把手收回来,转向阮青。

    阮青腰侧刚被兽爪擦过,短褂破了一道口。他没去看伤,只将撕图卷成筒,塞进左臂下。

    我去。他说。

    图留下。季岑道。

    我手里能一起拿。

    它闻的就是图角。

    阮青看了看那片深色纸角,扯住裂口想把它撕掉。旧纸受潮以后不听手,裂缝沿墨线斜走,连着半条北沟也要一起掉下来。

    季岑伸手压住。别乱撕。

    你刚才还说只是一条旧路。

    旧路也得留给走路的人看。

    两个人的手同时按在图上。

    黑齿兽就在这时动了。

    它没有走秦昭让出的空线。裂开的药包一离开袋口,风向偏了。药味从低石后直接送到阮青与季岑之间,黑齿兽沿北沟冲下,前两步仍伏着,第三步突然跃过白石。

    秦昭立刻改位。

    她从低岩跳向白石,左刀截的是兽回北沟的后路,没有追着兽头乱劈。黑齿兽已经越过她刀尖,前爪落在阮青身侧。

    阮青松开撕图,先把季岑往坡下推。

    季岑膝后撞到低石,裂开的药包脱手。油纸包没有落地,被黑齿兽一口咬住。它牙齿合拢时也咬住了撕图外卷的东北角。

    纸沿刚才那道裂缝撕开。

    阮青手里还剩大半张。黑齿兽嘴边拖着三角纸角,下面坠着裂开的药包。它没有回头咬人,落地便朝北沟冲。

    周砺离它最近。

    刀能从侧后斩到腰腹。他向前送出左脚,右膝却在身体转动时失去支撑。后肩的血又从衣料下涌出来,刀只追到兽尾后半步。

    秦昭已经从白石上换到更北的高边。

    她没有叫周砺站住,也没在原处报兽往哪跑。左手刀收回身侧,人沿高线抢向北沟出口。右臂麻得贴不住身体,她便用鞘带把它束在腰侧,空出脚下的摆动。

    黑齿兽叼着药包越过第一道沟脊。

    撕图的一角在它嘴边来回拍,纸上的北沟墨线只剩短短半截。药膏从破纸里滴下来,落在兽爪印之间。

    秦昭从高边斜切下去,原本能在第二道沟前碰到它。黑齿兽跑到一半,忽然从一根倒木下钻过。它宁可让背毛擦掉一片,也没抬头撞秦昭的刀。嘴里的药包碰上树根,裂口更大,药味一下散进北沟。

    秦昭的左刀落在倒木上。她没有砍木追兽,脚尖借树根一转,直接抢上沟脊。右臂被腰侧鞘带勒得发麻,走高时仍比低处快。

    季岑扶着低石站起,先看周砺的后肩,又看阮青手里缺角的旧图。

    药还有两包。他说。

    他没有立刻拿药追。周砺后肩的衣料已经粘住血,阮青腰侧也被爪尖划开,小苗留下的蓝布还捆在右膝上。剩下两包无论先给谁,另一处都得继续流一阵。

    季岑把药袋口的窄布重新勒紧,结头压在掌下,没有替伤者选。

    图呢?周砺问。

    阮青展开剩下的大半张。尖岩、石窝与南坡旧车线都在,东北角连着一段北沟,被兽带走了。

    高处传来秦昭的声音。

    它进北沟了。没回西坡。

    周砺把刀压回左侧,右脚从血湿的石边抬起。

    第一步落下,膝伤仍疼。第二步还没走,后肩先扯住了他。

    北沟里的药味却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