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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84章 出省第一夜

    车过省界碑时,路旁的电线杆换了编号。

    秦昭靠在车厢侧板上,隔一根数一根。数到第七根,她的左手还搭在刀柄上,眼睛却慢慢合住。肩包外缠着那根备用短绳,绳结压在她肩下,车一颠,结头便在布面上轻敲一下。

    周砺坐在她对面,右腿横在车厢中间。右膝不能承重,车轮经过坑洼时,膝下的麻意便沿着小腿往上爬。肩上的爪口已经结成一层薄痂,衣领一动,痂面便重新裂开。

    邵允在车头喊了一声,车队从省界的灰石旁拐进一条窄路。

    周砺掀开车帘。

    路北面立着一排矮桩,桩顶挂着铁片。铁片上有红漆写出的等级和退位,字被风磨掉一半,仍能看清谁守在最前,谁退到第二根,谁把车尾让出来。

    最外侧的两根桩上各点着一盏罩灯。灯光照不到更远的地面,只把桩牌和车辙照在一起。

    秦昭睁开眼:“到了?”

    “省界哨点。”邵允在车头答。

    “还要走多久?”

    “天亮前到北墙。”

    秦昭看了看车外的桩牌,抬手数了一遍。

    “他们把最高的放在外面。”

    “按牌站。”邵允说。

    “要是牌错了呢?”

    邵允握着缰绳,车轮压过一块石头,车厢向左一歪。

    “到了要塞再说。”

    车停在哨点后的土坡下。

    这里没有营房,只有三面矮墙和一排钉进地面的旧石桩。石桩外沿各刻了一道横线,横线旁钉着小铁牌,标着公开等级。车队刚停稳,值哨的人便按照牌上的顺序下车,先把两盏灯提到最外沿,再把长枪插入桩后的土缝。

    邵允跳下车,先检查车尾的绳和车轴。

    “夜里只停一炷香。”他说,“补水,换灯油,其他东西留车上。”

    秦昭扶着车帮下地,右臂抬不起来,左手将刀鞘压回腰侧。她往最外侧的桩牌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和周砺的名字都不在上面。

    “我们站哪?”她问。

    邵允把一盏灯递给她:“你守车内侧。”

    “他呢?”

    邵允看向周砺。

    周砺正扶着车帮下地。他的右脚刚碰到土面,膝盖便向下沉了一下,左手抓住车梁,等疼意退开。

    “他坐车里。”邵允说。

    “车里没有桩牌。”秦昭说。

    “所以让他坐车里。”

    周砺松开车梁,拖着右腿走到车尾。他没有去找位置,先看地面。车尾后方有两道新鲜的拖痕,拖痕从北面草坡下来,绕过一根倒桩,又回到裂境侧的黑沟。

    “这里刚换过桩?”他问。

    邵允回头:“昨晚断了一根。”

    “补了吗?”

    “补了。”

    周砺用刀鞘碰了碰那根新桩。桩身是湿木,底部插得浅,旁边的泥被重新填过,填土里还露着一截灰白的旧根。

    “这根撑不住车。”他说。

    “它只标第三退位。”邵允说,“车尾不靠它。”

    周砺看了一眼桩牌。红漆的等级字迹下方画着一条斜线,斜线指向第三根石桩。三根石桩之间有空隙,空隙正对车尾。

    “车尾退到哪?”秦昭问。

    “车尾让出来。”邵允说。

    “让给什么?”

    邵允把灯放到石墙上。

    “让给要进线的东西。”

    他说完,走向最外侧的哨位。

    周砺在车后坐下,刀横在膝上。他把右腿放平,手掌压着车梁。秦昭站在车内侧,灯光从她肩后斜下来,正照到那根备用短绳。

    “你睡一会儿。”周砺说。

    “你数桩牌?”

    “我看车尾。”

    “车尾有邵允。”

    “他守规矩。”

    “你不守?”

    周砺看着那根新桩:“我还没看见规矩能不能撑住。”

    秦昭低头把灯往里挪了一寸,光线从桩牌滑到车轴。

    “这儿有一处空。”

    “桩牌留的。”

    “你要站进去?”

    “先坐着。”

    秦昭没有再问。她靠着车板闭上眼,左手仍压着刀鞘。

    哨点外的风一阵紧一阵松。

    值哨的人按桩牌换位。最外侧的两人站到第一根桩旁,稍低一级的三人站在第二根桩后,车尾那一段留出一辆车宽。每换一次,邵允都会抬头看一眼牌,再把灯往对应的位置挪。

    周砺看了三次。

    他看见那个写着较高等级的武者每次换位都站在最前,另一个公开等级较低的武者则负责把车队后方的灯提到第三桩。两人的刀和枪都没有离开对应的线。

    秦昭数到第十一根电线杆时,头靠在车板上睡着了。

    周砺把她肩包上的绳结往里压了一下,避免车轮一动绳头被石桩勾住。

    也就在这时,北面黑沟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撞响。

    最外沿的罩灯晃了一下。

    邵允立刻抬手。

    “看沟。”

    第一根桩旁的人把枪尖转向北面。第二根桩后的人将灯压低,照出草坡上一片被踩倒的湿草。草根里埋着一层暗红色的碎壳,碎壳边缘还在向外渗水。

    裂境侧的黑沟里,忽然亮起两点低低的湿光。

    “退到三桩。”邵允喊。

    最外沿的人按牌后退。

    第一个人退到第二桩,第二个人退到第三桩,车尾后方的灯跟着往内收。所有动作都很快,位置却没有乱。最前面的桩外,草皮从中间鼓起,泥土像被一只大手顶开。

    一头兽兵从黑沟里冲出来。

    它的前肩挂着一片裂境灰壳,四肢细长,爪子落地时没有拖泥。冲势越过第一根桩,直奔车队后方的粮车。

    邵允退到第三根桩外,短刀横在身前。

    “让车尾。”

    车尾没有人。

    周砺站了起来。

    右膝才向前送,腿弯便软了一下。他用左手撑住车梁,先把身体拖到车尾和第一根石桩之间。

    兽兵已经冲过两盏灯。

    邵允在第三桩旁转头:“你回去!”

    周砺没有回。

    他看见车尾横梁离地只有一尺,车轮后方压着一块被水泡松的硬土。兽兵若从车尾挤过去,头会先撞车梁,前胸再落到硬土上。

    周砺把刀鞘插进车轮与地面的缝里,刀尖朝外。

    兽兵扑到车尾。

    它的额头撞上车梁,车身猛地一震,周砺被震得右膝跪下。兽兵的前爪从横梁下探进来,爪尖擦过他的肩口,已经结痂的伤又裂开。

    周砺没有往后退。

    他用左脚抵住车轮,左手压住兽兵的上臂,把它的前胸往下按。车梁卡在兽兵肩胛上,兽兵的身体向地面贴去,颈侧被迫露出一条狭窄的软线。

    兽兵扭头咬来。

    周砺的右膝又向下坠。他把刀柄从鞘里抽出一寸,刀背贴着车梁,刃口沿兽兵颈侧送进去。

    刀刃先割开灰壳下的皮。

    兽兵的爪子抓住车梁,车身向外倾了一下。周砺左肩抵住横梁,刀尖沿颈侧继续往里,直到碰到骨头。

    兽兵的后腿蹬住地面。

    车轮向后滚了半寸。

    周砺被带得向前滑,右膝磕在硬土上。他没有把刀拔出,左手把兽头压向车梁,刀刃横着切过颈骨。

    兽兵张开的嘴停在车轮旁。

    黑血从颈侧涌出,沿着车梁流到周砺的手背上。它的爪子在车板下抓了两下,身体终于沉下去。

    周砺把刀抽出,先用左脚卡住车轮,再撑着横梁站起来。

    面板在视线里跳了一下。

    等级:38

    经验:45%→55%

    力量从腰背向右臂贯过去,肩口的疼仍在,右膝的麻也没有消失。刚才被车身带偏的车轮重新稳住,周砺的手指却在刀柄上收紧了一次。

    “一头。”秦昭在他身后说。

    她已经醒了,左手握刀,右臂贴着身侧。灯被她提到车尾,照出兽兵颈侧的刀口。

    邵允快步走来,先看兽尸,再看那块被车轮压松的硬土。

    “你不该在这儿。”他说。

    周砺把刀上的血擦在兽兵灰壳上:“车尾在这儿。”

    “桩牌写了退位。”

    “它没写兽从车尾来。”

    邵允看着他拖着血的右腿,伸手指向第三根桩。

    “你有自己的等级?”

    “我有自己的腿。”

    邵允的视线停在他的膝盖上,没有立即说话。

    第二声撞响从黑沟里传来。

    这一次,裂境侧的水先漫过草根。远处又亮起两点湿光,第二头兽兵贴着第一头留下的血迹探出半张脸。

    邵允转身:“所有人按牌回位。”

    周砺没有再向前。他把车轮旁的尸体拖到横梁下,让出车尾的空处。

    “这头我来?”秦昭问。

    “看它走哪边。”

    秦昭把灯往左侧压,左手刀没有出鞘。

    第二头兽兵在第一根桩外停了一下,闻到车尾的血,脑袋转向周砺。它没有立刻冲,前爪在泥里试了两步,随后沿着石桩外侧朝第二根桩挪。

    第一根桩旁的武者将枪尖压低。

    “它要换线。”

    邵允抬手,示意第二桩的人准备。

    第二头兽兵忽然加速,撞向第一桩与第二桩之间的缝。枪尖从前方刺入,兽兵偏头避开,爪子擦过桩身,硬生生把新木桩撞歪。

    “退三桩!”邵允再次喊。

    第一桩的人照着牌退。

    秦昭的灯被风吹偏,周砺看见桩牌下的斜线露出一小截。那条线指向车队内侧,正好与被兽兵撞歪的桩形成一个空口。

    他把车尾的旧缰绳解下来,甩给秦昭。

    “拉车头。”

    秦昭接住绳,左手绕过车架。

    “要把车移走?”

    “只移半尺。”

    她咬住绳头,把身体压到车侧。周砺用左脚顶住后轮,等第二头兽兵扑向空口的一刻,秦昭猛地一拉,车身横移半尺。

    兽兵扑空,前爪卡进车轴旁的泥缝。

    第一桩的武者已经退到第三桩,枪尖没能跟上。周砺抓住车梁,拖着右腿往前,刀从车轴下方探出。

    兽兵想拔爪,周砺先把车梁压到它肩上。

    它的脖颈被迫低下,刀刃从颈侧穿过,血喷在车轮内圈。

    周砺把刀往里送了一寸,兽兵的头撞在泥里,身体抽动两次,随后伏在车轴旁。

    面板没有再动。

    周砺把刀收回,喘着气退到车尾。

    “这一头算谁?”第二桩旁的武者问。

    邵允看了他一眼:“没死。”

    那名武者指向周砺刀上的血:“那是他的刀。”

    “他说他没杀。”

    周砺垂眼看兽兵。刀尖确实只划开了颈侧的皮,骨头还连着,兽兵的爪子正在泥里缓慢收回。

    秦昭上前半步,刀锋停在兽兵头侧。

    “我补?”她问。

    周砺摇头。

    他用刀鞘压住兽兵的前爪,让它无法再往车底钻,随后把一根断桩插进车轴旁的泥缝。断桩卡住兽兵的肩,兽兵挣扎几下,身体却被车梁和泥地夹住。

    “先留着。”邵允说。

    周砺抬眼:“它还活着。”

    “我看见了。”

    “你刚才说车尾让出来。”

    “现在车尾有人。”

    邵允把短刀握紧,向前走到第二桩外侧。他蹲下来,用刀尖挑开兽兵颈侧的血,看见刀口只到浅层,便将刀尖再送入半寸。

    兽兵的身体猛地一抽,随即安静。

    面板依旧没有变化。

    周砺看见了这一下,没有说话。

    邵允站起来,把刀在兽兵身上擦净。

    “这里的第一刀按桩位分。”他说。

    秦昭看向他:“那第二刀算谁?”

    “算守线。”

    周砺把车轮旁的泥踢开,露出那根被撞歪的新桩。

    “这根桩要换。”

    “到了要塞再说。”邵允说。

    “你们那里什么都到了再说?”

    “墙里有地方说。”

    “墙外呢?”

    邵允看了一眼黑沟:“墙外先活着。”

    第二声兽吼从沟底传来,剩下的湿光退到更深处。值哨的人重新回到桩牌指定的位置,三根石桩之间的空口被一块短板暂时挡住。

    邵允让人把周砺杀死的第一头兽兵拖到沟边。

    “你守车里。”他说。

    “我守车尾。”

    “车尾有牌。”

    “牌上还是空的。”

    邵允看向那块空处,最后将一盏灯放到第一根桩和车轮之间。

    “你站灯后。”他说,“别越过第二道线。”

    周砺拖着右腿站到灯后。

    秦昭把车头的缰绳重新绕好,回到他侧面。

    “我也在灯后?”

    邵允看她:“你们两个一起。”

    “这算什么位置?”

    “暂时位置。”

    秦昭看向周砺,低声说:“一起不守规矩。”

    周砺没有看她,只把刀锋朝向黑沟。

    “先看这一夜。”

    天亮前,第二头兽兵再没有冲出沟口。

    车队重新上路时,周砺坐在车尾,右膝放在短板上。邵允经过第一根桩,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留在车轮旁的灯,随后把灯提回车头。

    路的北面出现了一道灰墙。

    灰墙上挂着一排长灯,灯光沿墙顶向两侧伸开,一盏接一盏,整夜都没有熄灭。

    邵允在车头说:“到了要塞再说。”

    周砺看着墙上的灯,按住刀柄。

    这一次,他记住了车尾那块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