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90章 咬住不放
周砺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倒进手心，抹在脸上，然后朝东北走。
灰草贴着他的裤脚，草尖上的白粉被风一吹，落进鞋面。右膝在第一步就往下沉，他把左脚踩住一块硬石，等那阵麻意退开，才继续往前。
身后的猎场很快被一片低坡挡住。
镇将级武者斩下的那头领主级还留在灰地中央，队伍的喊声断断续续传来，像隔着一层墙。周砺没有回头，他只听见东北洼地里细碎的刮响，一声比一声远。
刀鞘抵着地面，他沿着那条还没干的血线走。
领主级拖过的左前肢在灰里留下长痕，旁边夹着几枚被踩碎的白色甲片。往前十几步，甲片少了，兽兵的爪印多起来，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挤在一块，显出一阵仓促。
它们没有沿来路退。
周砺在一处下陷的泥地旁停住。
泥里的水朝东北流，血却从西南坡上淌下来，血线中间被一只后爪踩断，断口的泥还软。那只兽在这里转过一次身，领主级拖伤腿进了洼地，后面的兽兵跟着散开。
周砺蹲不下去，只把刀鞘伸进泥里，拨开一层湿叶。
叶底压着两道新的印子。前一道落得重，后一道轻，旁边有一根被咬断的草茎。那只兽回头看过西南，却没有回来。
他把刀鞘收回。
走。
风从洼地深处往上顶，带着干土和一股闷腥味。队伍的脚印到这里就乱了，几头兽沿着浅沟向北，几头踩上西边的硬坡，真正带血的那一路反而只剩领主级拖痕。
周砺沿那道拖痕追。
右肩的伤口在衣口里发热。刚才领主级撞过来时，他用刀鞘挡过一爪，布料裂口被风吹着，里面的血慢慢贴到皮肤上。他没有停，左手把衣襟拢住，免得血滴进脚印里。
洼地尽头有一段斜坡。
坡面被雨水冲出三道硬槽，中间堆着碎石。领主级上坡时一只前肢在槽里打滑，拖痕忽然向左，撞开一丛枯灌木，灌木后的灰土露出一小片暗色。
周砺伸长刀鞘，把那片暗色拨出来。
是一截被咬碎的甲片，边缘发黑。
他看了半息，把甲片推回原处。
后方传来脚步声。
周砺没有转身，刀柄已经落进掌心。
脚步踩过枯草，停在斜坡下。
秦昭从坡后上来，左手拎刀，右臂还贴在肋侧。她的脸上沾着灰，额角有一道被草叶划出来的细红口子。她看见周砺后没有问他为什么走，只把一个油布小包朝前一抛。
周砺抬手接住。
小包落进掌心时，他先摸到里面硬着的药瓶，再摸到一块折起来的布。
你的？
现在是你的。
你追出来的？
秦昭走到他身边，视线越过斜坡，落在那道断开的拖痕上。
我自己选的。
周砺把油布包塞进衣襟。
邵允会记。
让他记。
她说得很快，像这句话在路上已经想过一遍。说完又抬起左手，指了指他肩口。
先压住。
周砺没动。
秦昭用刀鞘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准备把血一路滴到它嘴边？
他把短包放在脚边，解开衣口。油布包里只有一块干净布和一小瓶止血粉，药瓶撞在包角，发出细响。秦昭按住他的肩，让他背靠一块斜石。
周砺右肩刚碰到石面，伤口便牵开。
轻点。
你还会嫌重。
我说的是石头。
秦昭把布叠成窄条，压住他肩口的旧裂处。右臂不能用，她用左手缠布，动作一开始有些慢，到了最后却把结打得很紧。
周砺试着抬了抬肩。
能走。
能走就走。
她把剩下的布收回油布包，又把包丢还给他。
两人一前一后上斜坡。
秦昭走在外侧，左手刀一直垂着，刀尖离地不到一掌。周砺在内侧跟血线，右腿只能拖过硬槽，脚尖碰到碎石时便换一步。两个人都没有回头，身后的队伍也没有追上来。
过了斜坡，兽群的痕迹忽然少了一半。
一截树根被撞断，根须朝着西南，根旁的灰土有四道爪印。另一边的草却平整，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钻过去，压过的草只留下细长一道。
周砺沿着那道细痕往前看。
痕迹钻进一片碎石滩，石滩上散着被咬碎的骨头。骨头没有肉，边缘却新鲜，几块碎骨被推成一小堆，堆在通往东北的方向。
秦昭抬刀拨了拨其中一块。
它们停过。
停下来吃东西，不会把骨头推成一条线。
周砺的刀鞘指向堆外。
那里有半枚爪印，印子浅，旁边的土往下陷了些，像有东西立起来看过。
秦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在看谁？
看后面。
它们怕我们追？
在等后面的东西。
周砺把视线移向西南。领主级留下的拖痕还在，后面的兽兵却多次回头，印子一深一浅地交错在一起。队伍若从这个方向追来，先遇到的会是它们留下的弯路。
风再次从洼地底下拱上来。
地面很轻地震了一下，石滩上的碎骨同时向东滚了半寸。周砺把左脚往后收，右膝被震得麻了一阵。
秦昭看向他的腿。
还能走？
你每次说能，腿都不会变好。
腿没变好，路还在。
秦昭把刀换到更靠近手腕的位置，先走到碎石滩外侧。她没有踩那堆骨头，绕开后又停下，等周砺从内侧拖过去。
两个人在一处倒下的木梁前分开。
木梁的断口发白，梁底压着黑色泥水，水面浮着几缕细毛。周砺用刀尖挑起一缕，毛根处带着灰土，不像领主级身上的硬毛。
又一头。秦昭说。
在后面。
和刚才那几头一起？
落脚不一样。
周砺指了指泥水边。
那里的爪印更窄，前趾却压得深，踩过木梁时只留下半个印子。它的腿受过伤，走得比普通兽兵慢，正好落在残部最后。
秦昭转头看他。
你要等它？
它会等我们。
你想把它引出来？
它已经在引。
木梁下传来一声轻响。
木梁下传来硬物碰木的两声轻响。周砺没有拔刀，只把刀鞘贴到梁面，听见另一端的回声朝两块灰岩之间折回。
秦昭向右侧移了半步，把自己藏到灰岩的阴面。
周砺从梁后绕开，走出三步，脚下便是那两块立着的灰岩。
他停下来，把右脚放在干土上。
风从灰岩后面出来，带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秦昭停下。
领主级在前面。
前面的脚印更深。
你说它在找地方。
它带着残部。
秦昭看了一眼洼地的方向。
我们离队多久了？
听不见他们，就算久。
她没有再问。她从腰侧摸出半块干粮，掰下一小块递给周砺。
周砺没有接。
你留着。
我还有半块。
那就一人一半。
秦昭把干粮从中间折断。断口露出干硬的麦芯，掉下来的碎屑落在她手背上。周砺接过一半，咬了一口，硬壳硌在牙上，嚼了两下才咽下去。
水壶空了。
秦昭把剩下那半块收在衣襟里，没有碰油布包里的药。
前面的风忽然变了。
低坡之间有一声短促的刮响，像甲片擦过石面。两人同时停步。
周砺抬刀，刀尖朝向左侧两块立着的灰岩。
秦昭退到右边，给他让出一条斜线。
灰岩后没有动静。
周砺盯着地面。
碎石上的灰粉正一粒粒向坡下滚，滚到两块岩石中间时又被什么东西挡住。挡住它的东西很轻，随即向后缩了一寸。
后面。
秦昭的刀锋抬起。
一头次级兽从右侧灰岩后扑出。
它的肩背比兽兵宽一圈，左前肢有一道被旧伤扯开的黑口。它没有冲秦昭，先用身体撞开右岩，转头咬向周砺的颈侧。
周砺把左脚踩进两块岩石之间。
兽吻擦着他的肩口落下，牙尖咬住衣布。周砺向后退，衣服被扯出长口，右膝随之软了一下。
他没有抽刀硬劈。
两块灰岩之间只留一人宽，兽身挤进来以后，前肩卡在岩角，后腿还留在外面。周砺把刀横到胸前，刀背压住它的颌骨，左手贴着岩面撑住身体。
次级兽甩头。
刀身被撞得贴到周砺的锁骨，血从肩口重新渗出来。它的前爪沿着岩面刮下，爪尖落在周砺右膝旁边。
秦昭从右侧递刀。
她的刀只到兽的后腿外侧，没法往前再送。次级兽吃痛，身体反扭，前肩从岩角里松出半寸。
秦昭说。
周砺把刀背往下一压。
再一寸。
秦昭没问他要做什么，刀锋沿着兽尾侧一收，逼它继续往前。
次级兽的胸口被挤进两岩之间，颈后露出一小段没有甲片的皮。它抬头想咬周砺，头顶撞在左岩上，黑灰从岩缝里簌簌落下。
周砺左脚向前半步。
右膝没有跟上，他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到左腿，肩膀贴着兽的胸侧。刀尖从颈后那段软处刺入，先穿过薄皮，再顶住里面的骨。
次级兽猛地往后拽。
周砺的刀被带得向外偏，刀柄几乎从手里脱出。秦昭用左手刀压住兽的下颌，替他把头卡在岩角上。
现在。
周砺把左肘抵在灰岩上，手腕向前一送。
刀尖穿过骨缝。
次级兽的前爪在他腿边抓了两下，爪尖擦过裤料，没有再往里扣。周砺感觉到刀刃在胸腔里停住，随即向右一带。
兽身猛然一沉。
它的后腿踢中碎石，碎石撞向秦昭的靴面。秦昭收刀退开，周砺用刀背顶住兽颈，等那股力彻底散掉，才把刀抽出。
黑血沿着岩角流下。
面板在眼前亮起。
等级：39
经验：10%→30%
力量从背脊压到左腿，周砺向后退了一步，右膝仍旧没有承重。他把刀插进地面，靠着刀柄稳住身子。
秦昭看着那头次级兽，又看向他。
这头断后？
周砺摸了一下兽的后颈。
它回头了。
那边的残部还在走。
所以要跟上。
秦昭把左手刀上的血甩到灰地里。
她没有问他看到了多少，也没有劝他回去。她弯腰捡起被兽撞落的药包，重新塞进周砺手里。
周砺把刀尖在灰岩上蹭了两下，血痕被石粉压成暗色。他抬手摸到肩口的布结，结还紧着，布下的热意却已经透出来。
秦昭伸手去解。
不用。
你要是把它撕开，药就得用第二次。
只有一包。
所以我来解。
她把结头松开一寸，查看布下的血色。止血粉沾在伤口边缘，没有继续往外涌，才重新把布压回去。
周砺靠着灰岩，左腿缓了一会儿。
次级兽的尸体挡在两块岩石之间，后腿还朝着西南。它回头前显然已经受过伤，前肢那道黑口沿着旧痕撕开，里面的肉翻出来，走一步便会落下一滴血。
它跑得慢。秦昭说。
慢才会留下来。
领主级把它留下？
它自己留下。
秦昭顺着血滴看向西南，洼地那头已经看不见任何队伍灯火。
周砺把半块干粮掰下最后一小角，塞进嘴里。干粮太硬，他咬不动，便含在舌下等它软下来。
秦昭看着他。
你还想走多远？
周砺咽下那口干粮。
到它停下。
它停下以后呢？
看它从哪儿进去。
秦昭抬眼望向东北。
更低的坡底露出几根旧木桩，木桩之间像夹着一道黑缝。风从那里往上顶，灰草的叶面全朝外翻。
她把剩下的半块干粮揣回衣襟。
那就走。
周砺拔刀，撑着刀柄站起来。
右膝没有恢复，左腿却比刚才更稳。他把尸体往岩石内侧推了一下，给两人腾出脚步，又用刀鞘抹掉落在石面的血，免得后面的兽顺着味追到他们身上。
两人继续向东北。
前方的坡越来越低，领主级的拖痕在草根下时隐时现。几道兽兵脚印忽然向两边散开，像有人在前面把队伍分开。周砺追着最深的一道走，秦昭守在他右后方，两人的距离只剩三步。
旧木桩露出地面。
木桩前有一道啃痕，啃痕里的木屑还是湿的。
周砺停住。
他听见桩后有很轻的气流从土里出来，先贴着脚面，再沿裤脚往上钻。
秦昭也听到了。
峡口？
还没到。
那是什么？
等靠近。
你留外面。
我知道。
前面可能只够一个人。
那就轮到谁挤谁。
周砺看了她一眼。
秦昭把视线转向东北，那里有一片更低的灰地，几棵旧木桩从土里歪出来，木桩上的尖角被啃得发白。
这边。
她先走。
周砺拔出刀，拖着右腿跟上。
两人越过灰岩后，地面开始向下收拢。兽群留下的脚印重新出现，断肢血迹被风吹成细线，沿着洼地尽头绕向一截倒塌的旧防桩。
防桩后面没有草。
只有一条窄得看不清底的裂缝，裂缝旁的木头被啃得露出白茬。领主级拖过的血在桩前断掉，几道兽兵脚印挤到一起，随后全都朝桩后消失。
秦昭停在桩前。
她把手放到木桩上，立刻又收回来。
里面有风。
周砺走近。
他弯不下腰，便把耳朵贴到桩侧。木头里传来一阵往上顶的凉气，夹着湿土味，隔一阵便响一下，像地下有东西擦过石壁。
身后的风停了。
洼地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秦昭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队伍没跟来。
周砺的手指落在刀柄上。
那就先看里面。
他抬脚跨过旧防桩。
桩后有风从地下往上冒。
灰草贴着他的裤脚，草尖上的白粉被风一吹，落进鞋面。右膝在第一步就往下沉，他把左脚踩住一块硬石，等那阵麻意退开，才继续往前。
身后的猎场很快被一片低坡挡住。
镇将级武者斩下的那头领主级还留在灰地中央，队伍的喊声断断续续传来，像隔着一层墙。周砺没有回头，他只听见东北洼地里细碎的刮响，一声比一声远。
刀鞘抵着地面，他沿着那条还没干的血线走。
领主级拖过的左前肢在灰里留下长痕，旁边夹着几枚被踩碎的白色甲片。往前十几步，甲片少了，兽兵的爪印多起来，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挤在一块，显出一阵仓促。
它们没有沿来路退。
周砺在一处下陷的泥地旁停住。
泥里的水朝东北流，血却从西南坡上淌下来，血线中间被一只后爪踩断，断口的泥还软。那只兽在这里转过一次身，领主级拖伤腿进了洼地，后面的兽兵跟着散开。
周砺蹲不下去，只把刀鞘伸进泥里，拨开一层湿叶。
叶底压着两道新的印子。前一道落得重，后一道轻，旁边有一根被咬断的草茎。那只兽回头看过西南，却没有回来。
他把刀鞘收回。
走。
风从洼地深处往上顶，带着干土和一股闷腥味。队伍的脚印到这里就乱了，几头兽沿着浅沟向北，几头踩上西边的硬坡，真正带血的那一路反而只剩领主级拖痕。
周砺沿那道拖痕追。
右肩的伤口在衣口里发热。刚才领主级撞过来时，他用刀鞘挡过一爪，布料裂口被风吹着，里面的血慢慢贴到皮肤上。他没有停，左手把衣襟拢住，免得血滴进脚印里。
洼地尽头有一段斜坡。
坡面被雨水冲出三道硬槽，中间堆着碎石。领主级上坡时一只前肢在槽里打滑，拖痕忽然向左，撞开一丛枯灌木，灌木后的灰土露出一小片暗色。
周砺伸长刀鞘，把那片暗色拨出来。
是一截被咬碎的甲片，边缘发黑。
他看了半息，把甲片推回原处。
后方传来脚步声。
周砺没有转身，刀柄已经落进掌心。
脚步踩过枯草，停在斜坡下。
秦昭从坡后上来，左手拎刀，右臂还贴在肋侧。她的脸上沾着灰，额角有一道被草叶划出来的细红口子。她看见周砺后没有问他为什么走，只把一个油布小包朝前一抛。
周砺抬手接住。
小包落进掌心时，他先摸到里面硬着的药瓶，再摸到一块折起来的布。
你的？
现在是你的。
你追出来的？
秦昭走到他身边，视线越过斜坡，落在那道断开的拖痕上。
我自己选的。
周砺把油布包塞进衣襟。
邵允会记。
让他记。
她说得很快，像这句话在路上已经想过一遍。说完又抬起左手，指了指他肩口。
先压住。
周砺没动。
秦昭用刀鞘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准备把血一路滴到它嘴边？
他把短包放在脚边，解开衣口。油布包里只有一块干净布和一小瓶止血粉，药瓶撞在包角，发出细响。秦昭按住他的肩，让他背靠一块斜石。
周砺右肩刚碰到石面，伤口便牵开。
轻点。
你还会嫌重。
我说的是石头。
秦昭把布叠成窄条，压住他肩口的旧裂处。右臂不能用，她用左手缠布，动作一开始有些慢，到了最后却把结打得很紧。
周砺试着抬了抬肩。
能走。
能走就走。
她把剩下的布收回油布包，又把包丢还给他。
两人一前一后上斜坡。
秦昭走在外侧，左手刀一直垂着，刀尖离地不到一掌。周砺在内侧跟血线，右腿只能拖过硬槽，脚尖碰到碎石时便换一步。两个人都没有回头，身后的队伍也没有追上来。
过了斜坡，兽群的痕迹忽然少了一半。
一截树根被撞断，根须朝着西南，根旁的灰土有四道爪印。另一边的草却平整，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钻过去，压过的草只留下细长一道。
周砺沿着那道细痕往前看。
痕迹钻进一片碎石滩，石滩上散着被咬碎的骨头。骨头没有肉，边缘却新鲜，几块碎骨被推成一小堆，堆在通往东北的方向。
秦昭抬刀拨了拨其中一块。
它们停过。
停下来吃东西，不会把骨头推成一条线。
周砺的刀鞘指向堆外。
那里有半枚爪印，印子浅，旁边的土往下陷了些，像有东西立起来看过。
秦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在看谁？
看后面。
它们怕我们追？
在等后面的东西。
周砺把视线移向西南。领主级留下的拖痕还在，后面的兽兵却多次回头，印子一深一浅地交错在一起。队伍若从这个方向追来，先遇到的会是它们留下的弯路。
风再次从洼地底下拱上来。
地面很轻地震了一下，石滩上的碎骨同时向东滚了半寸。周砺把左脚往后收，右膝被震得麻了一阵。
秦昭看向他的腿。
还能走？
你每次说能，腿都不会变好。
腿没变好，路还在。
秦昭把刀换到更靠近手腕的位置，先走到碎石滩外侧。她没有踩那堆骨头，绕开后又停下，等周砺从内侧拖过去。
两个人在一处倒下的木梁前分开。
木梁的断口发白，梁底压着黑色泥水，水面浮着几缕细毛。周砺用刀尖挑起一缕，毛根处带着灰土，不像领主级身上的硬毛。
又一头。秦昭说。
在后面。
和刚才那几头一起？
落脚不一样。
周砺指了指泥水边。
那里的爪印更窄，前趾却压得深，踩过木梁时只留下半个印子。它的腿受过伤，走得比普通兽兵慢，正好落在残部最后。
秦昭转头看他。
你要等它？
它会等我们。
你想把它引出来？
它已经在引。
木梁下传来一声轻响。
木梁下传来硬物碰木的两声轻响。周砺没有拔刀，只把刀鞘贴到梁面，听见另一端的回声朝两块灰岩之间折回。
秦昭向右侧移了半步，把自己藏到灰岩的阴面。
周砺从梁后绕开，走出三步，脚下便是那两块立着的灰岩。
他停下来，把右脚放在干土上。
风从灰岩后面出来，带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秦昭停下。
领主级在前面。
前面的脚印更深。
你说它在找地方。
它带着残部。
秦昭看了一眼洼地的方向。
我们离队多久了？
听不见他们，就算久。
她没有再问。她从腰侧摸出半块干粮，掰下一小块递给周砺。
周砺没有接。
你留着。
我还有半块。
那就一人一半。
秦昭把干粮从中间折断。断口露出干硬的麦芯，掉下来的碎屑落在她手背上。周砺接过一半，咬了一口，硬壳硌在牙上，嚼了两下才咽下去。
水壶空了。
秦昭把剩下那半块收在衣襟里，没有碰油布包里的药。
前面的风忽然变了。
低坡之间有一声短促的刮响，像甲片擦过石面。两人同时停步。
周砺抬刀，刀尖朝向左侧两块立着的灰岩。
秦昭退到右边，给他让出一条斜线。
灰岩后没有动静。
周砺盯着地面。
碎石上的灰粉正一粒粒向坡下滚，滚到两块岩石中间时又被什么东西挡住。挡住它的东西很轻，随即向后缩了一寸。
后面。
秦昭的刀锋抬起。
一头次级兽从右侧灰岩后扑出。
它的肩背比兽兵宽一圈，左前肢有一道被旧伤扯开的黑口。它没有冲秦昭，先用身体撞开右岩，转头咬向周砺的颈侧。
周砺把左脚踩进两块岩石之间。
兽吻擦着他的肩口落下，牙尖咬住衣布。周砺向后退，衣服被扯出长口，右膝随之软了一下。
他没有抽刀硬劈。
两块灰岩之间只留一人宽，兽身挤进来以后，前肩卡在岩角，后腿还留在外面。周砺把刀横到胸前，刀背压住它的颌骨，左手贴着岩面撑住身体。
次级兽甩头。
刀身被撞得贴到周砺的锁骨，血从肩口重新渗出来。它的前爪沿着岩面刮下，爪尖落在周砺右膝旁边。
秦昭从右侧递刀。
她的刀只到兽的后腿外侧，没法往前再送。次级兽吃痛，身体反扭，前肩从岩角里松出半寸。
秦昭说。
周砺把刀背往下一压。
再一寸。
秦昭没问他要做什么，刀锋沿着兽尾侧一收，逼它继续往前。
次级兽的胸口被挤进两岩之间，颈后露出一小段没有甲片的皮。它抬头想咬周砺，头顶撞在左岩上，黑灰从岩缝里簌簌落下。
周砺左脚向前半步。
右膝没有跟上，他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到左腿，肩膀贴着兽的胸侧。刀尖从颈后那段软处刺入，先穿过薄皮，再顶住里面的骨。
次级兽猛地往后拽。
周砺的刀被带得向外偏，刀柄几乎从手里脱出。秦昭用左手刀压住兽的下颌，替他把头卡在岩角上。
现在。
周砺把左肘抵在灰岩上，手腕向前一送。
刀尖穿过骨缝。
次级兽的前爪在他腿边抓了两下，爪尖擦过裤料，没有再往里扣。周砺感觉到刀刃在胸腔里停住，随即向右一带。
兽身猛然一沉。
它的后腿踢中碎石，碎石撞向秦昭的靴面。秦昭收刀退开，周砺用刀背顶住兽颈，等那股力彻底散掉，才把刀抽出。
黑血沿着岩角流下。
面板在眼前亮起。
等级：39
经验：10%→30%
力量从背脊压到左腿，周砺向后退了一步，右膝仍旧没有承重。他把刀插进地面，靠着刀柄稳住身子。
秦昭看着那头次级兽，又看向他。
这头断后？
周砺摸了一下兽的后颈。
它回头了。
那边的残部还在走。
所以要跟上。
秦昭把左手刀上的血甩到灰地里。
她没有问他看到了多少，也没有劝他回去。她弯腰捡起被兽撞落的药包，重新塞进周砺手里。
周砺把刀尖在灰岩上蹭了两下，血痕被石粉压成暗色。他抬手摸到肩口的布结，结还紧着，布下的热意却已经透出来。
秦昭伸手去解。
不用。
你要是把它撕开，药就得用第二次。
只有一包。
所以我来解。
她把结头松开一寸，查看布下的血色。止血粉沾在伤口边缘，没有继续往外涌，才重新把布压回去。
周砺靠着灰岩，左腿缓了一会儿。
次级兽的尸体挡在两块岩石之间，后腿还朝着西南。它回头前显然已经受过伤，前肢那道黑口沿着旧痕撕开，里面的肉翻出来，走一步便会落下一滴血。
它跑得慢。秦昭说。
慢才会留下来。
领主级把它留下？
它自己留下。
秦昭顺着血滴看向西南，洼地那头已经看不见任何队伍灯火。
周砺把半块干粮掰下最后一小角，塞进嘴里。干粮太硬，他咬不动，便含在舌下等它软下来。
秦昭看着他。
你还想走多远？
周砺咽下那口干粮。
到它停下。
它停下以后呢？
看它从哪儿进去。
秦昭抬眼望向东北。
更低的坡底露出几根旧木桩，木桩之间像夹着一道黑缝。风从那里往上顶，灰草的叶面全朝外翻。
她把剩下的半块干粮揣回衣襟。
那就走。
周砺拔刀，撑着刀柄站起来。
右膝没有恢复，左腿却比刚才更稳。他把尸体往岩石内侧推了一下，给两人腾出脚步，又用刀鞘抹掉落在石面的血，免得后面的兽顺着味追到他们身上。
两人继续向东北。
前方的坡越来越低，领主级的拖痕在草根下时隐时现。几道兽兵脚印忽然向两边散开，像有人在前面把队伍分开。周砺追着最深的一道走，秦昭守在他右后方，两人的距离只剩三步。
旧木桩露出地面。
木桩前有一道啃痕，啃痕里的木屑还是湿的。
周砺停住。
他听见桩后有很轻的气流从土里出来，先贴着脚面，再沿裤脚往上钻。
秦昭也听到了。
峡口？
还没到。
那是什么？
等靠近。
你留外面。
我知道。
前面可能只够一个人。
那就轮到谁挤谁。
周砺看了她一眼。
秦昭把视线转向东北，那里有一片更低的灰地，几棵旧木桩从土里歪出来，木桩上的尖角被啃得发白。
这边。
她先走。
周砺拔出刀，拖着右腿跟上。
两人越过灰岩后，地面开始向下收拢。兽群留下的脚印重新出现，断肢血迹被风吹成细线，沿着洼地尽头绕向一截倒塌的旧防桩。
防桩后面没有草。
只有一条窄得看不清底的裂缝，裂缝旁的木头被啃得露出白茬。领主级拖过的血在桩前断掉，几道兽兵脚印挤到一起，随后全都朝桩后消失。
秦昭停在桩前。
她把手放到木桩上，立刻又收回来。
里面有风。
周砺走近。
他弯不下腰，便把耳朵贴到桩侧。木头里传来一阵往上顶的凉气，夹着湿土味，隔一阵便响一下，像地下有东西擦过石壁。
身后的风停了。
洼地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秦昭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队伍没跟来。
周砺的手指落在刀柄上。
那就先看里面。
他抬脚跨过旧防桩。
桩后有风从地下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