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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191章 不回队

    追来的队官在洼地边上站住,先看了地上的足印,再看周砺。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鞋底沾着西南坡的白灰。三个人没有立刻靠近旧防桩,队官只抬手,让后面的人停在一段能看见洼地的高土上。

    秦昭的左手按住刀柄。

    周砺站在桩后,右腿没有完全伸直,刀鞘抵着一块歪石。地下的风沿着木桩往上钻,吹动他肩口刚缠好的布。

    队官从西南坡追过来,路上没有踩进兽群留下的深印。他走得快,脚步却一直落在硬土上,直到看见旧防桩,才带着两个人切进洼地。

    一个人手里的灯还亮着,灯芯压得很低,只照到鞋面。另一个人肩上挂着一卷短绳,绳头在刚才的追赶里磨起了毛边。

    三个人都听见过地下的风,所以到了桩前便收住脚。

    队官没有让人拔刀,也没有让灯照进裂缝。他先看西南坡,确认后面的猎场灯火仍在,再看桩后的两道影子。

    队官看了一眼那块布。

    邵允让你们回队。

    周砺没有答。

    队官又看向秦昭。

    猎场的线还在收,补给在后面。两个人追到这里,够了。

    秦昭抬眼。

    你是来叫我们,还是来看路?

    先叫人。

    那就先看。

    她把刀鞘朝桩前点了一下。

    队官没有立即过去。他低头看洼地里的脚印,领主级拖痕已经被风吹薄,后面的兽兵印子挤在桩前,几道深印都朝着同一个窄缝。

    你们走到这里,谁决定继续?

    周砺说。

    队官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按规矩,末位离队两笔。

    我听见了。

    听见还走。

    周砺把刀鞘从歪石旁移开,指向桩前一块被草根盖住的黑色东西。

    看这个。

    队官站着没动。

    周砺自己不能蹲,便用刀鞘挑开草根。草根下面是一小团软粪,表面挂着湿光,边缘还没有被风吹硬。刀鞘从旁边拨过,里面的热气薄薄冒了一层。

    这头刚停过。

    队官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兽粪会留热。

    这种风里,过一刻就结壳。

    周砺指向桩前的印子。

    第一道足印从西南压来,脚尖落在桩外。第二道印子拧了半圈,前爪向内,后爪却朝着洼地外侧。第三道更深,像是在回头时突然踩住。

    队官走到足印边,鞋尖没有碰进去。

    它在转身。

    等人少。

    秦昭从桩后伸出左手,指向旧防桩内侧。

    桩身向洼地的一面被啃掉一层,木屑散在裂缝里,尖端全朝着外侧。外面的风把木屑吹不动,里面却有几片被挤进木缝,像是咬桩的东西从桩后往外顶过。

    队官看了秦昭一眼。

    木头能被风吹乱。

    秦昭把刀尖插进木缝,挑出一片湿木屑。

    这片卡在里面。咬口朝这边。

    队官没有再问。

    他蹲了下去。

    动作很慢,膝盖落到软土旁边,手指先摸了摸粪团的边,再顺着足印摸到那道拧开的泥痕。最后,他用手背碰了一下防桩的啃口,湿木屑粘在他的指节上。

    周砺看着他站起来。

    队官把手指上的木屑搓掉,没有看邵允派来的那两个人。

    它在等。

    等后面的人少。周砺说。

    回头咬?

    看它往哪儿退。

    队官再次看向裂缝。

    裂缝里有风,一阵接一阵,风出来时,桩后灰土便轻轻向外鼓。领主级拖痕在桩前消失,残部的脚印挤到一起,说明它们在这里停过,随后进入了下面。

    队官把手掌按在桩顶,木头随着地下的气流轻轻发颤。桩身外侧有三道新爪痕,痕迹从上往下落,最深处停在裂缝边缘。

    他用拇指量了量爪痕之间的距离,又看向洼地另一头。

    那里有一处被压倒的草坡,草根朝向西南,草叶上的湿气还在。残部从桩后钻进去以后,后面的路没有兽再踩回来,西南方向也没有反向脚印。

    它没往远处散。队官说。

    它在里面。秦昭答。

    你们听见什么了?

    周砺把耳朵偏向桩侧。

    三次擦石。一次重。

    队官看向秦昭。

    风里有腥气,出来一阵停一阵。

    队官沉默片刻,抬脚踩住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下面传来空响,裂缝里的风立刻向外冲,灰粉在他的靴面上铺了一层。

    他收回脚。

    里面有窄口。

    领主级带着伤进去。周砺说。

    你追它的头,还是追它的路?

    队官看了一眼周砺的刀,又看他身后的血迹。

    刚才那头算什么?

    断后的。

    经验涨了?

    涨了。

    队官没有再问数字。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短刀,刀鞘碰到桩木,发出一声轻响。裂缝里马上回了一下。

    两名随员同时收紧手臂。

    队官抬手止住他们。

    它们听得到。

    周砺说:所以会等人少。

    队官看着他。

    回去以后,邵允会把外线收窄。

    收窄就会让它们回头。

    你带不走一队人。

    我只带自己。

    秦昭呢?

    队官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队官抬手,示意后面的人靠近。

    那两人走到桩外,刚要探头,队官便把手压下。

    看脚下。

    他们停住。

    队官回头看周砺。

    这段你怎么判断?

    沿血走。

    里面要是断了?

    就看断在哪。

    队官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带两个人进去?

    先我。

    秦昭看了周砺一眼,没有开口。

    队官看向她。

    你呢?

    秦昭把手从刀柄上移开,摸了一下衣襟里的半块干粮。干粮已经被体温捂软,油布包还在周砺身上,水壶却空着。

    她抬头看洼地外那条回猎场的坡。

    坡上有队官踩出来的新脚印,脚印向西南,旁边还留着一块没有熄灭的引路灯。再看桩后,风里带着地下的腥味,几道兽印贴着裂缝往里。

    我继续追。她说。

    队官问:一起进?

    我守外。

    周砺转头。

    秦昭看着他。

    里面的路你看,我把后面的路留着。

    她说完便走到防桩外侧,伸脚试了试一块松土。那块土下有空声,她立刻收回脚,换到一处硬石上站稳。

    队官没有替她做决定。

    你留在这里,就等于不回队。

    我知道。

    第二笔。

    把我的也记上。

    队官看向周砺。

    你把人带出来。

    周砺说:她自己选的。

    秦昭扭头:我不用你替我接话。

    周砺闭上嘴。

    队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息。他弯腰捡起一截被啃掉的桩木,朝裂缝里丢了进去。

    木头落下两次,第三次才传回闷响。

    地下比看见的深。

    队官把手里的短刀插进桩旁的泥里,刀柄朝外。

    我留两个人在这里。

    他指向一名带灯的人。

    灯压低,只照退路。

    又指向另一人。

    听见三短一长就拉绳。没有绳,敲桩。

    这几句说完,他把视线收回周砺身上。

    邵允问起来,我只说你们咬住残部。

    秦昭说:你可以说我们没回。

    他会自己看记录。

    队官走到桩前,把防桩外侧一块松动的石头推开,给裂缝让出一条能落脚的窄边。

    进去的人自己定。

    周砺看着那道缝。

    你不进去?

    我要在外面收人。

    队官指向他右膝。

    里面倒了,没人能从后面抬你。

    我知道。

    还进?

    周砺把空水壶取下来,放在桩旁。

    水带不进去。

    队官看了一眼空壶。

    周砺把它挂回腰间。

    人要带出来。

    队官没有再挡。

    秦昭走到周砺身侧,左手刀贴着外侧石壁。她把一根备用短绳从腰后解下来,绳头递给队官。

    我只有这一根。

    队官接过,先在桩上绕了一圈,再将另一端压到一块大石下。

    你进去以后,绳响两次,我拉。

    秦昭说:我在外面。

    你在外面听。

    不用提醒。

    队官没有把绳递回她手里。

    周砺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的石面。

    石面比外面凉,里面的风带着细砂,砂粒从缝里往上飞,贴在他的手背上。右膝靠近裂缝时,腿里的麻意再次往下坠,他用左脚压住石边,把身体稳住。

    秦昭看见他的动作,向旁边移了一寸。

    你先下。

    我走前面。

    前面也只有一条。

    那就别并肩。

    周砺抬头看她。

    你守外面。

    我说了。

    里面有动静就别进。

    秦昭的眼神沉下来。

    这句谁让你说?

    没人。

    那就收回去。

    周砺看向裂缝。

    秦昭按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石边推开。

    你进去以后,我会自己判断。

    周砺没有再说。

    她松开手,退回防桩外侧,站到能同时看见裂缝和西南坡的位置。队官的人把灯压低,灯光只贴着外面的脚印走,照不进裂缝深处。

    秦昭站定后,把左手刀横到膝前。她脚下那块硬石向洼地外凸出,刚好能挡住裂缝口半边,退路却留着一条。她没有把身体贴向周砺,也没有挤进他要走的那道缝。

    队官看见了她的站位。

    你守住这里,里面的人只能从你身边出来。

    我看得见。

    看见以后,你不一定能拉住他。

    我会先看他要不要被拉。

    队官没有接这句。他把压在石下的短绳往外抽了两寸,绳面擦过石棱,发出细细的响。

    周砺回头。

    绳留在外面。

    我知道。

    里面要是断了,绳不会跟你。

    秦昭抬刀在石面上敲了一下。

    我不会拿一根绳替你找路。

    周砺把视线收回。

    裂缝深处传来一阵碎土滑落的声音,先从左壁下来,随后有一块石头滚过地面,碰到他的靴尖才停下。

    石头上沾着黑血。

    周砺用刀鞘把它拨到旁边,刀鞘尖端留下血痕。那道血痕沿着地面朝缝里延伸,宽窄变化很快,像受伤的东西在这里拖过身体。

    秦昭低头看见了。

    它刚进去。

    前面还有别的。

    几头?

    脚印被挤掉了。

    周砺把右脚伸到缝口,试探一块低石。低石向下滑了半寸,他立即收回,换左脚踩住旁边的硬棱。

    他的膝下空了一下。

    秦昭的刀尖向前递出,碰到他身后石壁。

    我在这里。

    别碰我。

    你可以自己站稳。

    我会。

    秦昭把刀尖收回。

    她站得更外一寸,留出他落脚的地方。队官没有催,随员也没有出声,只有地下风一次次从桩后顶出来。

    地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桩旁的灰土轻轻抖动,裂缝里有一缕腥气冲上来。周砺把刀抽出,刀刃横在胸前。

    它们进去了。秦昭说。

    队官蹲到裂缝边,伸手在地面上摸了一遍。新落的灰粉被他捻在指腹,粉里夹着一根还带血的硬毛。

    他抬头看周砺。

    峡口最窄处只容两头并行。

    周砺点头。

    队官把刀柄往外一转,给他让开位置。

    你进去。

    秦昭把短绳往石下又压深一点。

    我守外。

    周砺把脚伸进裂缝。

    石壁两侧同时擦过肩膀,右膝没有地方落力,他只能用左脚先探到下一块硬石,再将身体拖下去。走了三步,外面的天光便被裂缝截成一条细线。

    秦昭的刀光还在那条线外。

    周砺伸手摸了一下右侧石壁。石壁上有一层冷水,水珠顺着指节往下淌,擦过一条新鲜的刮痕。刮痕离地不到两尺,边缘还挂着灰黑色的毛。

    他把那根毛捻下来,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毛根带着血,血已经凝住,外面却沾了新的湿土。

    它在这里停过。秦昭的声音从缝外传来。

    停下来让后面的过去。

    还是等人少。

    周砺把毛贴到石缝边,借着外面的光看了一眼。毛尖朝里,根部朝外,擦过石壁的力道从上往下落。那头东西进来时肩膀贴着右壁,受伤的前肢拖在地上。

    他屈膝往前挪了半步,鞋底踩住一片薄石。薄石下面传出空声,他没有把重量压下去,改用刀背压住石面,把它推到旁边。

    石片滑开,下面露出一道窄槽。槽里塞着几粒碎骨,骨面上有新鲜的齿痕,旁边还留着半滴没有干透的血。

    三步以后有空洞。周砺说。

    记住了。

    我回来时会踩左边。

    你未必能回来。

    那就看左边有没有脚。

    秦昭在外面没有接话。她把刀尖插进桩旁的土里,刀身微微一转,给裂缝外留下一道能看见的亮线。

    周砺又往里看了一眼。那四道脚印停在灰土尽头,其中两道重叠着向右,另外两道压过一块突出的黑石。风从黑石后面出来,带着更浓的腥味。

    他握紧刀柄,肩膀贴着左壁,把身体压低。

    队官带着两个人退到防桩旁,没再喊他回去。

    周砺朝前看。

    灰土尽头传来兽爪擦石的声音,深处有四道脚印并成一股,朝更窄的地方挤去。

    他把刀横在身前,继续往里走。

    峡口最窄处只容两头并行。秦昭守在外面,周砺一个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