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210章 第一只先让路
第二天一早，周砺把六根绳子铺在井口旁的石梁上。
每根绳子都被重新检查过。
主绳没有换，承槽旁磨薄的那一段被秦昭用布带缠了三圈。副绳比昨天长了一截，绳头扎着两枚旧铁环，铁环没有打结，只用木楔卡住，方便在窄处拆开。
寇昶蹲在旁边，看着周砺把绳子分成两束。
一束带到方台。
另一束到承槽。
你昨天已经把承槽接回来了。
只接到第一处。
周砺用左手拽了一下布带。
布带在绳面上滑了半寸。
这条浅槽还没有第二个固定点。
寇昶看向井口下面。
你要在里面找。
找得到就打。
找不到呢？
带着绳回来。
秦昭把一截副绳盘到肩上，右臂没有抬高，绳圈从左肩绕过胸口，落在腰侧。
今天不追那头大的。
寇昶看了她一眼。
它已经死了。
我说的是里面别的。
秦昭抬起左手，拍了拍腰侧的刀柄。
它们会比昨天多。
周砺将路线木板夹进胸前的布带里。
先看它们走哪。
邵允把罩灯递下来，灯罩外又包了一层湿布。
灰尘会落。
灯火还能撑多久？周砺问。
在门里，最多两刻。
够回吗？
看你走到哪。
周砺没有再问。
他把一枚石楔塞进右膝外侧的木板缝里，试着站直。膝骨先是一沉，接着才把身体托住。左肋在深呼吸时发紧，左肩的麻意没有散，反而在清晨的冷气里往手臂末端拖。
秦昭看见了。
今天不让右膝踩空。
它不会自己踩。
你会让它踩。
周砺将主绳搭到肩上。
那就看住。
秦昭没有说话。
他们先下井。
第二道门外的黑灰比昨晚厚，周砺用刀尖在门缝底下拨出一道槽，秦昭把副绳穿过去，另一头留在门外的铁钉上。门板推开时，里面没有声音回应。
方台外沿还留着灾兽拖行的黑痕。
尸体被拖到了承槽旁边，半截壳甲压着水线，黑泥从它脚下绕开，流向更深的斜面。昨晚新接上的主绳贴着墙脚，布带没有再松。
周砺蹲下，把手放在绳上。
绳面带着井口的冷意，贴到掌心以后，很快被体温焐出一层湿滑。每一处旧结都在指腹下隆起，结的位置对应着方台、门缝和昨晚那块会动的石台。周砺闭了一下眼，把这些起伏重新在脑子里排了一遍。门外的人只能从绳子的松紧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真正走过的每一寸硬石，仍得由他和秦昭自己确认。
主绳在门外有人收着。
副绳的回弹很轻。
秦昭站在他的斜后方。
先找第二个孔。
方台后面。
周砺把罩灯往前送。
石台后方是一段贴墙的斜坡，坡面被旧梁和黑泥切成三层。最上面那层仍有一块青灰硬石，硬石边缘露出半圈铁环，环眼被泥塞住，只剩指甲宽的缝。
周砺用刀尖剔泥。
腐尘从铁环里往外冒，落在他手背上，细密地发烫。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掌心。
不是活物。
秦昭把湿布递给他。
活物也不会从铁环里出来。
它们会用。
周砺用湿布擦掉手背上的灰，把刀尖重新插进环眼。铁环被撬动时，斜坡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爪子。
像一小块壳面擦过石壁。
周砺停住。
秦昭抬起左刀。
两人同时看向上坡。
灯光只照到第一根旧梁，梁后是一条向左折的窄道。窄道尽头没有眼睛，只有一条新鲜的灰痕，从高处落下来，又在梁根处停住。
周砺把手收回铁环。
先退到方台。
他们退了一步。
窄道里传来第二声擦响。
这一次近了。
一头窄壳兽从旧梁后探出半个身子。它比昨天那头薄壳兽兵更瘦，四肢却长，前爪贴着石面，一只爪尖搭在主绳旁边的空地上。
它没有立即扑过来。
周砺看见它的头朝承槽偏了一下。
随后，窄道深处又亮起两片灰白的壳。
第一头窄壳兽退了半步。
不是退向周砺。
它让出窄道中间。
第二头从它身后走出来，肩背比它厚一圈，壳面上有几道新磨出来的白痕。那头兽没有看周砺，先把前爪放进承槽旁的黑泥，再抬头听了一下。
后面还有动静。
周砺把罩灯压低。
七头。
秦昭没有回头。
你数出来了？
前面两头，后面五次踩地。
秦昭的左刀向下压了压。
最里面那头呢？
还没出来。
第二头中壳兽沿承槽走了半步，窄壳兽跟在它侧后方。它们之间隔着一截手臂长的距离。第三头从窄道里出来时，前两头同时停下。
第三头不大，后腿拖着，右侧壳甲缺了一块，里面露着暗红色的肉。它每走一步，后爪都会在旧石板上敲一下。
后面的兽没有绕过它。
它们向两侧散开。
窄道中间空出一条线。
拖腿的小兽沿着那条线往前。
周砺看着它。
它经过第二头中壳兽时，那头兽把前爪向旁边挪了半掌。
没有碰它。
只是让开。
拖腿小兽继续向前，到了方台下方，忽然停住。
它的头转向更深的斜坡。
后方传来三次短促的壳响。
咔。
咔。
咔。
前面两头同时把身体压低。
后面的几头兽开始移动。
周砺握紧了刀。
它们要冲。
秦昭说完，先往方台里侧退了一步。
那不是冲周砺。
第一头窄壳兽沿左墙贴过去，第二头中壳兽压住右侧的空位。拖腿小兽被它们夹在中间，后面的兽没有加速，只把原本散开的间距收窄。
窄道深处最后走出一头厚壳兽。
它的壳面比前面几头宽，脊背并不高，四足落地也没有更重。它停在斜坡的第三层，没有靠近方台。
它身后没有别的兽了。
周砺看见前面几头兽都没有回头，却在它出现以后一起改了方向。
厚壳兽向承槽一侧偏了偏头。
窄壳兽先退。
中壳兽随后退。
拖腿小兽停在原地，后腿抖了一下。
厚壳兽又发出一声低震。
拖腿小兽这才转身。
它要退回窄道。
可方台和窄道之间只有一条斜着的硬石，主绳正贴在硬石外沿。如果几头兽同时退，绳会被踩断，周砺和秦昭的回路也会被挤开。
秦昭看向周砺。
第二个孔就在它们脚下。
周砺也看见了。
铁环被黑泥压住的那一圈，正好位于拖腿小兽退路的下方。
他可以趁它们回窄道时抢过去。
也可以先把绳收回方台。
厚壳兽没有动。
周砺听见门外主绳传来一阵细微的回拉，是寇昶在确认两人的位置。副绳还在门外，绳头贴着门缝，退路只有这一条。
他把刀尖插进方台缝隙。
秦昭，压住主绳。
你去铁环？
只拿孔。
它们退过来呢？
让第一只先走。
秦昭看了他一眼。
哪一只？
周砺抬了抬下巴。
窄的。
秦昭用左脚踩住主绳，身体贴向方台内侧。右肩不能发力，她便把刀背压在绳上，左手一点点把绳线挪到硬石内侧。
周砺顺着方台边缘下去。
右膝落地时，木板先顶住石面，痛意还是从膝后窜上来。他没有停，手掌按住青灰硬石，身体贴着低处往铁环靠。
窄壳兽已经退到拖腿小兽身后。
它的前爪刚刚抬起。
周砺把刀尖伸进铁环边缘，撬开一层黑泥。
铁屑和泥一起落下，露出环眼后面的孔。
不是完整的孔。
孔里卡着一根断掉的旧铁棍，铁棍被压弯，仍有半截埋在硬石里。
周砺抓住铁棍，向外扳。
他的左肩在这一刻突然失力。
刀柄从掌中滑了一下。
秦昭在后面喊了一声。
周砺！
他没有抬头。
旧铁棍被扳动半寸，斜坡上方的废梁也跟着发出闷响。
拖腿小兽朝他转过头。
厚壳兽的低震又传了过来。
窄壳兽先动了。
它没有扑周砺，而是横着身子挤向拖腿小兽，把那头受伤的兽挡在自己和方台之间。中壳兽也向前压了一步，几只前爪同时落在硬石上。
主绳被它们的重量压紧。
秦昭的左脚往前滑了半掌。
她没有松刀，反而用刀尖挑住一块旧梁。
撑不住太久。
周砺再次扳铁棍。
这一次，棍身从孔里脱出。
硬石下方露出一道旧凿槽，凿槽两侧各有一个浅孔，孔距正好能穿副绳。
他把副绳从腰侧解下来，先穿过近孔，再绕过铁环。
窄壳兽的爪尖压到了主绳。
秦昭把左刀立起来，刀背顶住兽爪。
周砺把副绳第二次穿进远孔，绳头从硬石底下绕出。他用牙咬住绳尾，左手打结，右手按着旧铁环。左肋被迫收紧，吸气时胸腔像被一圈铁丝勒住。
结刚拉紧，废梁上方突然落下一块黑石。
周砺抬肘挡住。
石块擦过左肩，麻意立刻变成疼。秦昭趁窄壳兽爪下压的一瞬，抬刀把它逼开半掌。
不是砍。
她没有把刀送进壳缝，只用刀背撞开它的前爪。
窄壳兽退了一步。
它让开了方台边缘。
拖腿小兽从它身后退过去。
第二头中壳兽没有跟上。
它停在窄道口，回头看向厚壳兽。
厚壳兽向前走了一步。
斜坡上的所有兽都停了。
连拖腿小兽也停在了窄道中间。
厚壳兽没有冲锋。
它只是把头转向承槽尽头，然后又发出三声短震。
这次的间隔更长。
咔。
咔。
咔。
第一头窄壳兽先退。
它退过拖腿小兽身侧时，身子向左偏，给那头兽让出位置。中壳兽随后侧身。拖腿小兽最后挪动，厚壳兽始终停在第三层，没有先走。
周砺盯着它们。
最前面的先把路让开，后面的才知道自己该退到哪。
秦昭把刀尖从主绳上移开。
它们在排。
伤的那头排在中间。
前面两头给它让。
那头厚的压最后。
周砺将副绳在铁环上又绕了一圈。
它不是最后。
秦昭看向他。
它在中间。
周砺没有解释。
厚壳兽退到窄道尽头，仍然没有转身。它的头朝着他们，四足却已经对准更深的暗坡。
周砺从低处站起来。
右膝在发抖。
他把身体重量转到左脚，借主绳站稳。第二个固定点已经成了，副绳穿过凿槽后贴着墙根向方台回折。只要不让旧梁再塌，这条线能把两人带回门边。
秦昭看了看他的膝盖。
能走？
锚点能用。
我问你。
周砺抬灯照向厚壳兽。
它还没走。
厚壳兽确实没走。
它站在窄道里，壳面被灯光擦出一层灰白。身后的拖腿小兽已经退到它侧后，其他几头兽沿着斜坡排成不规则的一列。
没有一头兽越过它。
也没有一头兽先离开。
秦昭压低声音。
它在等谁？
周砺侧耳听。
更深处的低沉震动再次传来，比昨天远，却比昨天清楚。震动经过窄道时，厚壳兽的前爪往下压了一下。
它终于转身。
第一头窄壳兽先跟上。
接着是中壳兽。
拖腿小兽停了一息，随后才被厚壳兽的身体挡着往前走。
最后，厚壳兽退入暗坡。
它退之前回头看了方台一眼。
不是看周砺的刀。
它看的是新打进去的副绳。
周砺的手指收紧。
它知道这里能回。
秦昭把刀收回左腰。
它们也知道。
兽群的脚步声沿着斜坡向下。
没有奔跑。
每头兽之间都隔着同样的一段距离，只有拖腿小兽被夹在中间，厚壳兽走在它前后之间。
当最后一片壳影消失，窄道口仍留着一头窄壳兽。
它没有跟上。
它趴在第二锚点外，前爪压住一块旧铁屑，头朝着方台。
秦昭的刀又出了鞘。
留了一头。
看绳。
它会扑吗？
周砺把罩灯往旁边移了移。
窄壳兽没有前进，只把爪尖从铁屑上抬起，敲了一下石面。
咔。
门外的主绳随之轻轻一紧。
寇昶在收。
周砺握住新打好的副绳。
它在看我们怎么回。
秦昭没有退。
那就让它看。
周砺先把灯照回门的方向，再把副绳扣在腰侧。
第一只先让路。
他带着秦昭沿新锚点退回方台。
窄壳兽始终趴在原处。
直到他们走过第二根旧梁，它才向后挪了一步。
它没有让开整条路。
只让开了一个能让第一只人通过的宽度。
每根绳子都被重新检查过。
主绳没有换，承槽旁磨薄的那一段被秦昭用布带缠了三圈。副绳比昨天长了一截，绳头扎着两枚旧铁环，铁环没有打结，只用木楔卡住，方便在窄处拆开。
寇昶蹲在旁边，看着周砺把绳子分成两束。
一束带到方台。
另一束到承槽。
你昨天已经把承槽接回来了。
只接到第一处。
周砺用左手拽了一下布带。
布带在绳面上滑了半寸。
这条浅槽还没有第二个固定点。
寇昶看向井口下面。
你要在里面找。
找得到就打。
找不到呢？
带着绳回来。
秦昭把一截副绳盘到肩上，右臂没有抬高，绳圈从左肩绕过胸口，落在腰侧。
今天不追那头大的。
寇昶看了她一眼。
它已经死了。
我说的是里面别的。
秦昭抬起左手，拍了拍腰侧的刀柄。
它们会比昨天多。
周砺将路线木板夹进胸前的布带里。
先看它们走哪。
邵允把罩灯递下来，灯罩外又包了一层湿布。
灰尘会落。
灯火还能撑多久？周砺问。
在门里，最多两刻。
够回吗？
看你走到哪。
周砺没有再问。
他把一枚石楔塞进右膝外侧的木板缝里，试着站直。膝骨先是一沉，接着才把身体托住。左肋在深呼吸时发紧，左肩的麻意没有散，反而在清晨的冷气里往手臂末端拖。
秦昭看见了。
今天不让右膝踩空。
它不会自己踩。
你会让它踩。
周砺将主绳搭到肩上。
那就看住。
秦昭没有说话。
他们先下井。
第二道门外的黑灰比昨晚厚，周砺用刀尖在门缝底下拨出一道槽，秦昭把副绳穿过去，另一头留在门外的铁钉上。门板推开时，里面没有声音回应。
方台外沿还留着灾兽拖行的黑痕。
尸体被拖到了承槽旁边，半截壳甲压着水线，黑泥从它脚下绕开，流向更深的斜面。昨晚新接上的主绳贴着墙脚，布带没有再松。
周砺蹲下，把手放在绳上。
绳面带着井口的冷意，贴到掌心以后，很快被体温焐出一层湿滑。每一处旧结都在指腹下隆起，结的位置对应着方台、门缝和昨晚那块会动的石台。周砺闭了一下眼，把这些起伏重新在脑子里排了一遍。门外的人只能从绳子的松紧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真正走过的每一寸硬石，仍得由他和秦昭自己确认。
主绳在门外有人收着。
副绳的回弹很轻。
秦昭站在他的斜后方。
先找第二个孔。
方台后面。
周砺把罩灯往前送。
石台后方是一段贴墙的斜坡，坡面被旧梁和黑泥切成三层。最上面那层仍有一块青灰硬石，硬石边缘露出半圈铁环，环眼被泥塞住，只剩指甲宽的缝。
周砺用刀尖剔泥。
腐尘从铁环里往外冒，落在他手背上，细密地发烫。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掌心。
不是活物。
秦昭把湿布递给他。
活物也不会从铁环里出来。
它们会用。
周砺用湿布擦掉手背上的灰，把刀尖重新插进环眼。铁环被撬动时，斜坡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爪子。
像一小块壳面擦过石壁。
周砺停住。
秦昭抬起左刀。
两人同时看向上坡。
灯光只照到第一根旧梁，梁后是一条向左折的窄道。窄道尽头没有眼睛，只有一条新鲜的灰痕，从高处落下来，又在梁根处停住。
周砺把手收回铁环。
先退到方台。
他们退了一步。
窄道里传来第二声擦响。
这一次近了。
一头窄壳兽从旧梁后探出半个身子。它比昨天那头薄壳兽兵更瘦，四肢却长，前爪贴着石面，一只爪尖搭在主绳旁边的空地上。
它没有立即扑过来。
周砺看见它的头朝承槽偏了一下。
随后，窄道深处又亮起两片灰白的壳。
第一头窄壳兽退了半步。
不是退向周砺。
它让出窄道中间。
第二头从它身后走出来，肩背比它厚一圈，壳面上有几道新磨出来的白痕。那头兽没有看周砺，先把前爪放进承槽旁的黑泥，再抬头听了一下。
后面还有动静。
周砺把罩灯压低。
七头。
秦昭没有回头。
你数出来了？
前面两头，后面五次踩地。
秦昭的左刀向下压了压。
最里面那头呢？
还没出来。
第二头中壳兽沿承槽走了半步，窄壳兽跟在它侧后方。它们之间隔着一截手臂长的距离。第三头从窄道里出来时，前两头同时停下。
第三头不大，后腿拖着，右侧壳甲缺了一块，里面露着暗红色的肉。它每走一步，后爪都会在旧石板上敲一下。
后面的兽没有绕过它。
它们向两侧散开。
窄道中间空出一条线。
拖腿的小兽沿着那条线往前。
周砺看着它。
它经过第二头中壳兽时，那头兽把前爪向旁边挪了半掌。
没有碰它。
只是让开。
拖腿小兽继续向前，到了方台下方，忽然停住。
它的头转向更深的斜坡。
后方传来三次短促的壳响。
咔。
咔。
咔。
前面两头同时把身体压低。
后面的几头兽开始移动。
周砺握紧了刀。
它们要冲。
秦昭说完，先往方台里侧退了一步。
那不是冲周砺。
第一头窄壳兽沿左墙贴过去，第二头中壳兽压住右侧的空位。拖腿小兽被它们夹在中间，后面的兽没有加速，只把原本散开的间距收窄。
窄道深处最后走出一头厚壳兽。
它的壳面比前面几头宽，脊背并不高，四足落地也没有更重。它停在斜坡的第三层，没有靠近方台。
它身后没有别的兽了。
周砺看见前面几头兽都没有回头，却在它出现以后一起改了方向。
厚壳兽向承槽一侧偏了偏头。
窄壳兽先退。
中壳兽随后退。
拖腿小兽停在原地，后腿抖了一下。
厚壳兽又发出一声低震。
拖腿小兽这才转身。
它要退回窄道。
可方台和窄道之间只有一条斜着的硬石，主绳正贴在硬石外沿。如果几头兽同时退，绳会被踩断，周砺和秦昭的回路也会被挤开。
秦昭看向周砺。
第二个孔就在它们脚下。
周砺也看见了。
铁环被黑泥压住的那一圈，正好位于拖腿小兽退路的下方。
他可以趁它们回窄道时抢过去。
也可以先把绳收回方台。
厚壳兽没有动。
周砺听见门外主绳传来一阵细微的回拉，是寇昶在确认两人的位置。副绳还在门外，绳头贴着门缝，退路只有这一条。
他把刀尖插进方台缝隙。
秦昭，压住主绳。
你去铁环？
只拿孔。
它们退过来呢？
让第一只先走。
秦昭看了他一眼。
哪一只？
周砺抬了抬下巴。
窄的。
秦昭用左脚踩住主绳，身体贴向方台内侧。右肩不能发力，她便把刀背压在绳上，左手一点点把绳线挪到硬石内侧。
周砺顺着方台边缘下去。
右膝落地时，木板先顶住石面，痛意还是从膝后窜上来。他没有停，手掌按住青灰硬石，身体贴着低处往铁环靠。
窄壳兽已经退到拖腿小兽身后。
它的前爪刚刚抬起。
周砺把刀尖伸进铁环边缘，撬开一层黑泥。
铁屑和泥一起落下，露出环眼后面的孔。
不是完整的孔。
孔里卡着一根断掉的旧铁棍，铁棍被压弯，仍有半截埋在硬石里。
周砺抓住铁棍，向外扳。
他的左肩在这一刻突然失力。
刀柄从掌中滑了一下。
秦昭在后面喊了一声。
周砺！
他没有抬头。
旧铁棍被扳动半寸，斜坡上方的废梁也跟着发出闷响。
拖腿小兽朝他转过头。
厚壳兽的低震又传了过来。
窄壳兽先动了。
它没有扑周砺，而是横着身子挤向拖腿小兽，把那头受伤的兽挡在自己和方台之间。中壳兽也向前压了一步，几只前爪同时落在硬石上。
主绳被它们的重量压紧。
秦昭的左脚往前滑了半掌。
她没有松刀，反而用刀尖挑住一块旧梁。
撑不住太久。
周砺再次扳铁棍。
这一次，棍身从孔里脱出。
硬石下方露出一道旧凿槽，凿槽两侧各有一个浅孔，孔距正好能穿副绳。
他把副绳从腰侧解下来，先穿过近孔，再绕过铁环。
窄壳兽的爪尖压到了主绳。
秦昭把左刀立起来，刀背顶住兽爪。
周砺把副绳第二次穿进远孔，绳头从硬石底下绕出。他用牙咬住绳尾，左手打结，右手按着旧铁环。左肋被迫收紧，吸气时胸腔像被一圈铁丝勒住。
结刚拉紧，废梁上方突然落下一块黑石。
周砺抬肘挡住。
石块擦过左肩，麻意立刻变成疼。秦昭趁窄壳兽爪下压的一瞬，抬刀把它逼开半掌。
不是砍。
她没有把刀送进壳缝，只用刀背撞开它的前爪。
窄壳兽退了一步。
它让开了方台边缘。
拖腿小兽从它身后退过去。
第二头中壳兽没有跟上。
它停在窄道口，回头看向厚壳兽。
厚壳兽向前走了一步。
斜坡上的所有兽都停了。
连拖腿小兽也停在了窄道中间。
厚壳兽没有冲锋。
它只是把头转向承槽尽头，然后又发出三声短震。
这次的间隔更长。
咔。
咔。
咔。
第一头窄壳兽先退。
它退过拖腿小兽身侧时，身子向左偏，给那头兽让出位置。中壳兽随后侧身。拖腿小兽最后挪动，厚壳兽始终停在第三层，没有先走。
周砺盯着它们。
最前面的先把路让开，后面的才知道自己该退到哪。
秦昭把刀尖从主绳上移开。
它们在排。
伤的那头排在中间。
前面两头给它让。
那头厚的压最后。
周砺将副绳在铁环上又绕了一圈。
它不是最后。
秦昭看向他。
它在中间。
周砺没有解释。
厚壳兽退到窄道尽头，仍然没有转身。它的头朝着他们，四足却已经对准更深的暗坡。
周砺从低处站起来。
右膝在发抖。
他把身体重量转到左脚，借主绳站稳。第二个固定点已经成了，副绳穿过凿槽后贴着墙根向方台回折。只要不让旧梁再塌，这条线能把两人带回门边。
秦昭看了看他的膝盖。
能走？
锚点能用。
我问你。
周砺抬灯照向厚壳兽。
它还没走。
厚壳兽确实没走。
它站在窄道里，壳面被灯光擦出一层灰白。身后的拖腿小兽已经退到它侧后，其他几头兽沿着斜坡排成不规则的一列。
没有一头兽越过它。
也没有一头兽先离开。
秦昭压低声音。
它在等谁？
周砺侧耳听。
更深处的低沉震动再次传来，比昨天远，却比昨天清楚。震动经过窄道时，厚壳兽的前爪往下压了一下。
它终于转身。
第一头窄壳兽先跟上。
接着是中壳兽。
拖腿小兽停了一息，随后才被厚壳兽的身体挡着往前走。
最后，厚壳兽退入暗坡。
它退之前回头看了方台一眼。
不是看周砺的刀。
它看的是新打进去的副绳。
周砺的手指收紧。
它知道这里能回。
秦昭把刀收回左腰。
它们也知道。
兽群的脚步声沿着斜坡向下。
没有奔跑。
每头兽之间都隔着同样的一段距离，只有拖腿小兽被夹在中间，厚壳兽走在它前后之间。
当最后一片壳影消失，窄道口仍留着一头窄壳兽。
它没有跟上。
它趴在第二锚点外，前爪压住一块旧铁屑，头朝着方台。
秦昭的刀又出了鞘。
留了一头。
看绳。
它会扑吗？
周砺把罩灯往旁边移了移。
窄壳兽没有前进，只把爪尖从铁屑上抬起，敲了一下石面。
咔。
门外的主绳随之轻轻一紧。
寇昶在收。
周砺握住新打好的副绳。
它在看我们怎么回。
秦昭没有退。
那就让它看。
周砺先把灯照回门的方向，再把副绳扣在腰侧。
第一只先让路。
他带着秦昭沿新锚点退回方台。
窄壳兽始终趴在原处。
直到他们走过第二根旧梁，它才向后挪了一步。
它没有让开整条路。
只让开了一个能让第一只人通过的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