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223章 它先把铁栏顶开
邵允跑出去不远，便朝前面挥起了手。
平路另一头有人推着一辆空车，车轮从石缝上碾过，声音在晨风里传得很清楚。周砺看不清车旁有几个人，只看见邵允拦到路中，指着身后，挥动的手一下比一下急。
那辆车停了。
秦昭将左刀往身侧收了收。
走，别站这儿等。
周砺退离水槽。他让寇昶走在靠外的一边，自己跟秦昭沿路往前，右腿每迈一步都拖得慢，方才好不容易压住的疼还在，却不必再为了给别人让地方把膝盖折回去。
水流从他们背后过去，没有人回头找它。
邵允迎着空车跑回来，推车的是个头发灰白的男人，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两人看见他们身上的血，先停了一下，年轻人把挽在车边的绳圈解开，伸手抹去车板上的尘土。
上来。
寇昶先摇头。
给他们，我能走。
你们这副样子走到什么时候？男人把车把放下，坐得下。腿朝前，别往轮子底下伸。
秦昭收刀入鞘，自己坐到了车板后沿。她的右肩碰不得，邵允就在她背后垫了个卷起的空布袋。周砺想等寇昶上去再坐，寇昶却先将长枪平放到车板边，左手拽住他衣袖。
你腿伸进去。别在这儿排了。
周砺坐上车，右腿终于可以放平。车板粗糙，裤管被割掉的地方露在天光里，他将刀横在左腿上，先拽过一角衣摆盖住膝后。
寇昶坐到前沿，背朝着车把，右臂夹在身前。
邵允走在车旁，呼吸还没顺过来，嘴里却不停问男人外面哪里能看伤。男人说沿路就能到有人住的地方，叫他先看着车轮，别让伸出来的枪尾卷进去。
年轻人伸手帮忙抬车。
车一动，秦昭左手便抓住了板边。周砺把手放到她背后的布袋上，托住那一侧，她没有扭头，只往前坐了少许，让自己离开颠动的车沿。
前面还有人往这边来吗？周砺问。
男人说，你们在里面遇上什么了？
沟里有兽，别让人去旧墙旁。
男人立刻看向路后的缺口。
出来了？
还不能说没有。先拦人。
年轻人松开车沿，朝前跑了几步，扯着嗓子喊起来。他没说种类，也没说有多少，只喊旧墙那条路不能过。远处有人应了一声，车却没有因此停下，灰发男人俯下身，把车把握得更牢。
周砺的手压在布袋上，听着车轴吱呀，慢慢松开刀柄。
他终于可以跟着车往外走。
隔着一段墙，后方传来一声尖长的铁响。
周砺转过头。
那声音与铁栏刮过石面的声音相同，紧接着又是一声钝撞。他看不到窄缝，矮墙遮住了里面，只有几粒碎石从缺口一侧滚下来。
秦昭也听见了，左手按住刀鞘，却没叫停车。
继续。周砺对男人说。
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车轮压过路上的一道浅辙。寇昶左手攥着车板，长枪被挤得滑过来，他用膝盖夹住，没再拿右肩去顶。
车后又响了一次。
这回墙外水槽里溅起了水。灰毛从槽口擦过，一条很长的前肢撑到了外沿，随后是半边湿透的肩背。周砺只看见这些，里面还剩什么，隔着矮墙已经无从判断。
男人脚下乱了一步。
车板倾斜，秦昭的身体向右滑。周砺用左臂拦住她背后的布袋，右手将刀拔出来，刀鞘落到了自己腿边。
别往沟那边倒，往路中走！
男人把车扳正，车轮回到路面。邵允伸手扶住车后沿，眼睛却紧盯着水槽。那东西的前爪已经抓上铺石，头埋在灰毛里，从他们刚出来的缺口往外挤。
它将槽沿一块松石踩落，身体终于露出大半。
爪子并未朝车这边停。它贴着路边蹿出，扑向跑回来帮忙的年轻人。
年轻人原本离车还有几步，听见周砺的喊声，脚下先停住，随后才转身。
周砺已经从车上落下。
他没用右腿蹬车，左手抓住车沿，把身体放到地上，左脚一落便向年轻人那边斜过去。右膝传来一阵扯痛，他没管，先用左臂将年轻人推开。
去推车！
年轻人跌了半步，那只前爪擦过他刚才站的位置，在路面上抓出几道白印。
周砺的刀紧接着落下。
这一刀砍中前肢外侧，没去碰最厚的爪骨，血从灰毛下翻出来。那东西吃痛，头转向他，湿毛间露出一排向后弯的牙。
周砺把刀收回来，正好拦住它要转向车后的身体。
邵允已经扶着车尾往前推。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搭住另一侧，灰发男人拖起车把，三个人带着车往外跑。
秦昭坐在车上，左刀出鞘，目光越过周砺落在那东西身上。
周砺没有叫她下来。
他向路边退了一步，把自己和那东西留在空出来的这一截。车上是伤员，前面还有人，他不能再把它留在水槽里，等下一回有人从缺口经过。
这次要让它死在路上。
那东西没有立刻扑。受伤的前肢抬着，头压低，湿毛下的眼睛始终盯着刀。它往旁边挪，周砺也跟着移了一点，刀锋正对着它能绕去车后的方向。
右膝撑不了多久，周砺索性让左腿承住身体，刀放低，等它来。
它动得比他预想快。
长前肢擦地一撑，身体从低处撞过来，受伤的那只爪收在胸前，另一只抓向他的腰腹。周砺横刀挡住，刀背被撞到身前，右掌隔着药布也被震得发麻。
可他的手没有松。
窄缝前那次升级留下的力量还在。他撑住了这一扑，脚下被带退，却没被直接掀倒。左脚踩过一块干燥的路石，他顺着冲势转了腰，将爪子从身前带向外侧。
牙齿从他袖口旁掠过。
周砺没有试着再扛一次。他将刀尖从下方送入，刺向前肢内侧与胸前相接的地方。那里的灰毛被抻开，皮肉随着扑击绷紧，刀尖碰到骨边，沿着骨面滑进去。
那东西的胸口撞在护手上。
周砺右臂一沉，膝后像被扯断了一根筋，身体随之向下。他左手压住刀柄末端，将刀留在伤口里，借着下沉的重量把刃口拖开。
血沿刀身冲出。
它张口咬来，周砺松开左手，肩背撞到路旁矮墙，头向外偏。牙齿咬住衣领的一角，扯得脖颈生疼，左肩旧伤又被这一扯带开。
他没有回拽衣领。
周砺右手往前一送，刀从胸前的软处扎得更深，护手压住前肢根部。他的右膝已碰到地面，左脚却还踩着实路，腰背贴着墙，终于能把这一下送到底。
那东西的身躯向上挺。
另一只爪压在他左臂外侧，血顺着破开的袖口往下淌。周砺抬不起那条手臂，便用肩背顶着墙，不让身体随着它翻过去，右手将刀柄向胸下压。
刀锋在里面转过。
它的嘴张开，咬着的布角脱落，喉间挤出一声粗哑的喘。周砺看见前肢失去支撑，才横过刀，顺着已经拉开的伤口再切下去。
整个身躯压到了他面前。
他把左脚收回身侧，任尸身贴着路沿落下，刀仍握在右手里。爪尖蹭过石面，拖出一小段痕，随后停住。
周砺靠在墙上喘气。
车在前面停了，邵允正往这边跑。周砺抬起手，让他别靠尸身，又低头看了两息，确认胸腹不再起伏，才从伤口里抽出刀。
血在路边摊开，浸入一条干燥的石缝。
视野里的进度随之变化。
等级：46。
经验：35%。
没有热流，也没有新的力气涌进来。
周砺的手仍在抖，膝后疼得无法立刻抬腿，左臂被抓破的地方在往衣袖上渗血。他将刀背搭在腿上，缓了片刻，先把还能动的手指重新扣紧。
邵允跑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他的左臂，看见血，又立刻换到腰侧。
哪儿能碰？
腰。别拉肩。
邵允揽住他，试着把人带起来。第一次没成，周砺的右腿根本弯不回来。他将刀柄朝外，交给邵允，自己扶住墙，先立起左腿，才慢慢将身体撑起。
前面传来寇昶的喊声。
别让他走，车推回去！
灰发男人已经转动车把。年轻人站在车侧，脸上沾着刚才跌倒时蹭的泥，伸手去扶周砺时，手腕还在发颤。
周砺按了一下他的前臂。
车停稳，我能上。
年轻人连忙去抓车板。
秦昭坐在原处，右臂没动，左刀横在身前。周砺看向她，她先往旁边挪出一块空处，把垫背的布袋推了过来。
他没有再说先让谁。
周砺坐回车上，右腿被邵允托着放平，刀也被放到手边。秦昭看见他左臂的新伤，伸手要替他揭开破袖。他疼得往旁边缩了一下，她便停住，等他坐稳才将袖口托起，没让黏血的衣料重新盖回去。
别往里走了。年轻人忽然说。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具尸身，说完才发觉话说得不对，急忙又朝外指。
我说我们。以后不从那里走了。
周砺顺着他的手看去，方才的槽口已经空了，水从灰毛上滴落，缺口外的地面留着爪印。更里面有什么，天色再亮也照不到。
先把这边挡上。人从外路绕。
男人把车停稳，让年轻人去前头再喊一声。他自己拖起路旁一段倒木，横到缺口外侧，木头挡不住兽，至少能让走到这里的人先停下。
周砺想说尸身也别动，年轻人已经回过头，望着邵允，等他告诉自己该往哪儿喊。
刚才他跑回来时，还想伸手去拉周砺，现在离车远了些，先绕开地上的血。走到缺口旁，他的脚又停住，抬眼看向那道矮墙。
我得跟他们说，不然有人会去捡那边的铁。
灰发男人拽住了他的衣领。
绕前面喊，不许翻墙。
年轻人被拉得往后一仰，没争，退回大路上。
寇昶看着他，左手从长枪上松开。他方才已把枪推到车沿，枪尖指着缺口，此时慢慢收回，重新夹在腿边。车板上挤着三个人，谁都没再给自己留个随时跳下去的位置。
周砺向前挪了挪右腿，膝后伤处碰到衣摆，疼得他闭了一下眼。
邵允过来托他的脚踝，想把腿放得高些。
这样？
低一点。
邵允照着放低，又将刀鞘从车板上捡起，递到他左手。刀入鞘时擦过一道血，周砺用布抹了，没抹干净。他停下，把刀横着放好。
秦昭侧头看他的左臂，原先缠好的布已经被爪子划开，袖口垂着一角。她用左手将布角折进去，伸向药包，手在空袋上按了按。
邵允摇头。
没有了。
秦昭没再翻，把原来垫在自己背后的一层干袋角抽出来，折好压住那处血口。周砺背后露出粗糙的车板，他向前坐了一点，让她能把余下的布袋重新靠回肩后。
他看了眼她的手，又看向前面。
先到治伤的地方。
秦昭的手压稳了。
那就坐着。
邵允把话接了过去。
别动沟边，也别从尸体旁挤。都绕外面。伤的人先出去，再找能守路的人过来。
年轻人点头，沿路跑了。
秦昭收起刀，左手还按着周砺的胳膊。
听见了？
周砺看着她。
伤的人先出去。她说。
听见了。
车重新动起来。没有人等窄缝再响，灰发男人走得很稳，邵允在车后推，寇昶用左手把长枪拖回车板里，枪尾这次没再落到地上。
周砺回头望了一眼。
尸身留在道路与水槽之间，血还在向石缝里渗。那截被顶动的铁栏隔着旧墙再也看不见，他没有让谁去压回去，也没再问里面还有几只。
秦昭松开压伤口的手，布留在他臂上。她的左虎口也红了，周砺将手往回收，替她抵住布角。
我自己按。
按好了。
她靠回布袋，终于把左刀放到了腿边。
路往外渐宽，两旁出现了低矮的屋檐，屋前有人探头，见满车的血便退开，让出中间。邵允一边推一边问治伤的地方，灰发男人指了前面一处门口。
车到了门前，邵允跑去叫人。
周砺坐着没动。
他把沾血的左袖拢到自己身上，免得碰到扶车的人。一路扶着车尾的年轻人终于松了手，站在门边，低头搓掉掌根上的木屑。
一个挽着袖子的女人从门里出来，看了一眼他们，先朝里面喊着让腾地方，又走到车边，将周砺盖在膝上的衣摆揭开。
周砺握着布的手紧了一下。
女人按住他左腿，不让他起身。
别乱动，让人抬。
秦昭在旁边道：他膝后伤了，右腿不能折。
你也别起。
女人回过头，看着秦昭吊着的右肩，又看寇昶，语气更急了些。
一个都别动。
邵允带着人从门里出来，抬起车板一侧。周砺本能地伸手要撑，手掌刚落上木板，就被邵允从下面托住了手腕。
你把手也放好。
周砺松开，任他们把自己抬过门槛。
进门时，外面的晨光从他脸上移开，空气里有热水和药的苦味。周砺看见屋内摆着能让腿伸直的长榻，终于不必先去找哪边能退。
平路另一头有人推着一辆空车，车轮从石缝上碾过，声音在晨风里传得很清楚。周砺看不清车旁有几个人，只看见邵允拦到路中，指着身后，挥动的手一下比一下急。
那辆车停了。
秦昭将左刀往身侧收了收。
走，别站这儿等。
周砺退离水槽。他让寇昶走在靠外的一边，自己跟秦昭沿路往前，右腿每迈一步都拖得慢，方才好不容易压住的疼还在，却不必再为了给别人让地方把膝盖折回去。
水流从他们背后过去，没有人回头找它。
邵允迎着空车跑回来，推车的是个头发灰白的男人，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两人看见他们身上的血，先停了一下，年轻人把挽在车边的绳圈解开，伸手抹去车板上的尘土。
上来。
寇昶先摇头。
给他们，我能走。
你们这副样子走到什么时候？男人把车把放下，坐得下。腿朝前，别往轮子底下伸。
秦昭收刀入鞘，自己坐到了车板后沿。她的右肩碰不得，邵允就在她背后垫了个卷起的空布袋。周砺想等寇昶上去再坐，寇昶却先将长枪平放到车板边，左手拽住他衣袖。
你腿伸进去。别在这儿排了。
周砺坐上车，右腿终于可以放平。车板粗糙，裤管被割掉的地方露在天光里，他将刀横在左腿上，先拽过一角衣摆盖住膝后。
寇昶坐到前沿，背朝着车把，右臂夹在身前。
邵允走在车旁，呼吸还没顺过来，嘴里却不停问男人外面哪里能看伤。男人说沿路就能到有人住的地方，叫他先看着车轮，别让伸出来的枪尾卷进去。
年轻人伸手帮忙抬车。
车一动，秦昭左手便抓住了板边。周砺把手放到她背后的布袋上，托住那一侧，她没有扭头，只往前坐了少许，让自己离开颠动的车沿。
前面还有人往这边来吗？周砺问。
男人说，你们在里面遇上什么了？
沟里有兽，别让人去旧墙旁。
男人立刻看向路后的缺口。
出来了？
还不能说没有。先拦人。
年轻人松开车沿，朝前跑了几步，扯着嗓子喊起来。他没说种类，也没说有多少，只喊旧墙那条路不能过。远处有人应了一声，车却没有因此停下，灰发男人俯下身，把车把握得更牢。
周砺的手压在布袋上，听着车轴吱呀，慢慢松开刀柄。
他终于可以跟着车往外走。
隔着一段墙，后方传来一声尖长的铁响。
周砺转过头。
那声音与铁栏刮过石面的声音相同，紧接着又是一声钝撞。他看不到窄缝，矮墙遮住了里面，只有几粒碎石从缺口一侧滚下来。
秦昭也听见了，左手按住刀鞘，却没叫停车。
继续。周砺对男人说。
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车轮压过路上的一道浅辙。寇昶左手攥着车板，长枪被挤得滑过来，他用膝盖夹住，没再拿右肩去顶。
车后又响了一次。
这回墙外水槽里溅起了水。灰毛从槽口擦过，一条很长的前肢撑到了外沿，随后是半边湿透的肩背。周砺只看见这些，里面还剩什么，隔着矮墙已经无从判断。
男人脚下乱了一步。
车板倾斜，秦昭的身体向右滑。周砺用左臂拦住她背后的布袋，右手将刀拔出来，刀鞘落到了自己腿边。
别往沟那边倒，往路中走！
男人把车扳正，车轮回到路面。邵允伸手扶住车后沿，眼睛却紧盯着水槽。那东西的前爪已经抓上铺石，头埋在灰毛里，从他们刚出来的缺口往外挤。
它将槽沿一块松石踩落，身体终于露出大半。
爪子并未朝车这边停。它贴着路边蹿出，扑向跑回来帮忙的年轻人。
年轻人原本离车还有几步，听见周砺的喊声，脚下先停住，随后才转身。
周砺已经从车上落下。
他没用右腿蹬车，左手抓住车沿，把身体放到地上，左脚一落便向年轻人那边斜过去。右膝传来一阵扯痛，他没管，先用左臂将年轻人推开。
去推车！
年轻人跌了半步，那只前爪擦过他刚才站的位置，在路面上抓出几道白印。
周砺的刀紧接着落下。
这一刀砍中前肢外侧，没去碰最厚的爪骨，血从灰毛下翻出来。那东西吃痛，头转向他，湿毛间露出一排向后弯的牙。
周砺把刀收回来，正好拦住它要转向车后的身体。
邵允已经扶着车尾往前推。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搭住另一侧，灰发男人拖起车把，三个人带着车往外跑。
秦昭坐在车上，左刀出鞘，目光越过周砺落在那东西身上。
周砺没有叫她下来。
他向路边退了一步，把自己和那东西留在空出来的这一截。车上是伤员，前面还有人，他不能再把它留在水槽里，等下一回有人从缺口经过。
这次要让它死在路上。
那东西没有立刻扑。受伤的前肢抬着，头压低，湿毛下的眼睛始终盯着刀。它往旁边挪，周砺也跟着移了一点，刀锋正对着它能绕去车后的方向。
右膝撑不了多久，周砺索性让左腿承住身体，刀放低，等它来。
它动得比他预想快。
长前肢擦地一撑，身体从低处撞过来，受伤的那只爪收在胸前，另一只抓向他的腰腹。周砺横刀挡住，刀背被撞到身前，右掌隔着药布也被震得发麻。
可他的手没有松。
窄缝前那次升级留下的力量还在。他撑住了这一扑，脚下被带退，却没被直接掀倒。左脚踩过一块干燥的路石，他顺着冲势转了腰，将爪子从身前带向外侧。
牙齿从他袖口旁掠过。
周砺没有试着再扛一次。他将刀尖从下方送入，刺向前肢内侧与胸前相接的地方。那里的灰毛被抻开，皮肉随着扑击绷紧，刀尖碰到骨边，沿着骨面滑进去。
那东西的胸口撞在护手上。
周砺右臂一沉，膝后像被扯断了一根筋，身体随之向下。他左手压住刀柄末端，将刀留在伤口里，借着下沉的重量把刃口拖开。
血沿刀身冲出。
它张口咬来，周砺松开左手，肩背撞到路旁矮墙，头向外偏。牙齿咬住衣领的一角，扯得脖颈生疼，左肩旧伤又被这一扯带开。
他没有回拽衣领。
周砺右手往前一送，刀从胸前的软处扎得更深，护手压住前肢根部。他的右膝已碰到地面，左脚却还踩着实路，腰背贴着墙，终于能把这一下送到底。
那东西的身躯向上挺。
另一只爪压在他左臂外侧，血顺着破开的袖口往下淌。周砺抬不起那条手臂，便用肩背顶着墙，不让身体随着它翻过去，右手将刀柄向胸下压。
刀锋在里面转过。
它的嘴张开，咬着的布角脱落，喉间挤出一声粗哑的喘。周砺看见前肢失去支撑，才横过刀，顺着已经拉开的伤口再切下去。
整个身躯压到了他面前。
他把左脚收回身侧，任尸身贴着路沿落下，刀仍握在右手里。爪尖蹭过石面，拖出一小段痕，随后停住。
周砺靠在墙上喘气。
车在前面停了，邵允正往这边跑。周砺抬起手，让他别靠尸身，又低头看了两息，确认胸腹不再起伏，才从伤口里抽出刀。
血在路边摊开，浸入一条干燥的石缝。
视野里的进度随之变化。
等级：46。
经验：35%。
没有热流，也没有新的力气涌进来。
周砺的手仍在抖，膝后疼得无法立刻抬腿，左臂被抓破的地方在往衣袖上渗血。他将刀背搭在腿上，缓了片刻，先把还能动的手指重新扣紧。
邵允跑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他的左臂，看见血，又立刻换到腰侧。
哪儿能碰？
腰。别拉肩。
邵允揽住他，试着把人带起来。第一次没成，周砺的右腿根本弯不回来。他将刀柄朝外，交给邵允，自己扶住墙，先立起左腿，才慢慢将身体撑起。
前面传来寇昶的喊声。
别让他走，车推回去！
灰发男人已经转动车把。年轻人站在车侧，脸上沾着刚才跌倒时蹭的泥，伸手去扶周砺时，手腕还在发颤。
周砺按了一下他的前臂。
车停稳，我能上。
年轻人连忙去抓车板。
秦昭坐在原处，右臂没动，左刀横在身前。周砺看向她，她先往旁边挪出一块空处，把垫背的布袋推了过来。
他没有再说先让谁。
周砺坐回车上，右腿被邵允托着放平，刀也被放到手边。秦昭看见他左臂的新伤，伸手要替他揭开破袖。他疼得往旁边缩了一下，她便停住，等他坐稳才将袖口托起，没让黏血的衣料重新盖回去。
别往里走了。年轻人忽然说。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具尸身，说完才发觉话说得不对，急忙又朝外指。
我说我们。以后不从那里走了。
周砺顺着他的手看去，方才的槽口已经空了，水从灰毛上滴落，缺口外的地面留着爪印。更里面有什么，天色再亮也照不到。
先把这边挡上。人从外路绕。
男人把车停稳，让年轻人去前头再喊一声。他自己拖起路旁一段倒木，横到缺口外侧，木头挡不住兽，至少能让走到这里的人先停下。
周砺想说尸身也别动，年轻人已经回过头，望着邵允，等他告诉自己该往哪儿喊。
刚才他跑回来时，还想伸手去拉周砺，现在离车远了些，先绕开地上的血。走到缺口旁，他的脚又停住，抬眼看向那道矮墙。
我得跟他们说，不然有人会去捡那边的铁。
灰发男人拽住了他的衣领。
绕前面喊，不许翻墙。
年轻人被拉得往后一仰，没争，退回大路上。
寇昶看着他，左手从长枪上松开。他方才已把枪推到车沿，枪尖指着缺口，此时慢慢收回，重新夹在腿边。车板上挤着三个人，谁都没再给自己留个随时跳下去的位置。
周砺向前挪了挪右腿，膝后伤处碰到衣摆，疼得他闭了一下眼。
邵允过来托他的脚踝，想把腿放得高些。
这样？
低一点。
邵允照着放低，又将刀鞘从车板上捡起，递到他左手。刀入鞘时擦过一道血，周砺用布抹了，没抹干净。他停下，把刀横着放好。
秦昭侧头看他的左臂，原先缠好的布已经被爪子划开，袖口垂着一角。她用左手将布角折进去，伸向药包，手在空袋上按了按。
邵允摇头。
没有了。
秦昭没再翻，把原来垫在自己背后的一层干袋角抽出来，折好压住那处血口。周砺背后露出粗糙的车板，他向前坐了一点，让她能把余下的布袋重新靠回肩后。
他看了眼她的手，又看向前面。
先到治伤的地方。
秦昭的手压稳了。
那就坐着。
邵允把话接了过去。
别动沟边，也别从尸体旁挤。都绕外面。伤的人先出去，再找能守路的人过来。
年轻人点头，沿路跑了。
秦昭收起刀，左手还按着周砺的胳膊。
听见了？
周砺看着她。
伤的人先出去。她说。
听见了。
车重新动起来。没有人等窄缝再响，灰发男人走得很稳，邵允在车后推，寇昶用左手把长枪拖回车板里，枪尾这次没再落到地上。
周砺回头望了一眼。
尸身留在道路与水槽之间，血还在向石缝里渗。那截被顶动的铁栏隔着旧墙再也看不见，他没有让谁去压回去，也没再问里面还有几只。
秦昭松开压伤口的手，布留在他臂上。她的左虎口也红了，周砺将手往回收，替她抵住布角。
我自己按。
按好了。
她靠回布袋，终于把左刀放到了腿边。
路往外渐宽，两旁出现了低矮的屋檐，屋前有人探头，见满车的血便退开，让出中间。邵允一边推一边问治伤的地方，灰发男人指了前面一处门口。
车到了门前，邵允跑去叫人。
周砺坐着没动。
他把沾血的左袖拢到自己身上，免得碰到扶车的人。一路扶着车尾的年轻人终于松了手，站在门边，低头搓掉掌根上的木屑。
一个挽着袖子的女人从门里出来，看了一眼他们，先朝里面喊着让腾地方，又走到车边，将周砺盖在膝上的衣摆揭开。
周砺握着布的手紧了一下。
女人按住他左腿，不让他起身。
别乱动，让人抬。
秦昭在旁边道：他膝后伤了，右腿不能折。
你也别起。
女人回过头，看着秦昭吊着的右肩，又看寇昶，语气更急了些。
一个都别动。
邵允带着人从门里出来，抬起车板一侧。周砺本能地伸手要撑，手掌刚落上木板，就被邵允从下面托住了手腕。
你把手也放好。
周砺松开，任他们把自己抬过门槛。
进门时，外面的晨光从他脸上移开，空气里有热水和药的苦味。周砺看见屋内摆着能让腿伸直的长榻，终于不必先去找哪边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