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231章 先让它追着我
临沅东侧的枪声，从车窗开着的那一边传来。
车里的人都抬起头。秦昭将手从窗沿收回，左刀靠在腿侧，右臂放在身前。周砺看向前面，路中央停着一辆侧翻的货车，车后几栋楼的窗子敞着，有人从高处朝街上挥手。
驾驶座的女人把车停在拐角，回头报了名字，江岚。
接人的车在后面。她朝郑越说，先把这条街清出来，后面的褥子、担架才能用。
郑越点头，提枪下车。
周砺隔着前窗看见路旁有人拦江岚，车窗还没合，那人便问她这趟能带几个人。他右边袖子被撕开，手上攥着一小截布，指着后面的楼，说妹妹在里面，昨夜还听见她叫过。
江岚开门下去，没把人推开，先让他把车门放开。
车会回来。你跟着看清她在哪层，接人的时候别再满街找。
前天也说回来。
江岚拉车门的手停住。
那人的眼睛红着，盯了她一会儿，终究往旁边让开。他没有走，跟在车侧，用那截布在手背上抹了一下，抹出一片暗色。
周砺从另一边下车时，听见江岚低声说前天那辆车没回来，人也没回来。她朝南面望了一眼，那里枪声更密，几乎一声接一声，响到窗里的人都不再抬头。
守线的人抽不开。她对周砺说，东边的路一断，楼里的人只能等到晚上再试。夜里那头更难看见。
周砺摸到刀柄，朝楼前走。
江岚叫住他，将车门合上，自己也离开了车旁。找妹妹的男人跟着她走了几步，到了街口不敢再动，手按着墙，眼睛一直朝那栋楼高处找。
周砺沿靠墙的一侧走了几步，鞋底踩响了一层碎玻璃。他望向枪声传来的地方，窗后那支枪已经调转了方向，正对着两车之间的空处。
江岚追上来，朝对楼指去。
罗峥跟我说过你们。那边枪在二楼，下面就是它走的那条街。
她指向斜对面的楼。二层窗后有个穿灰衣的男人，枪口伸出一小截，正追着楼下的东西转动。
周砺看见了那头兽。
它从一辆轿车后面蹿出，四肢瘦长，肘后两片硬刺向外翻着，背上的灰黑甲片贴得很紧。枪声一响，它便从车后翻到另一边，子弹击碎路面，擦过后肢，留下一道血。
它没有停。
一名武者想从路旁靠近，它便低头迎上，前爪抓过刀背。武者向后踉跄，刀差点脱手，身后的人开了一枪，它已经绕着废车回到了街道另一侧。
楼上的人朝下喊，叫他别追。
江岚握住对讲机，说接应的人到了。楼上的男人看见她，枪口抬开半尺，喊她先别让人过街，东边那栋楼还没清完。
东边楼口挤着几个人。
最外面的男人拿着一根撬棍，正往里顶门。身后邻家的女人拽他的袖子，说让开，母亲还在楼梯上。男人甩开她，额头靠着门框，脖颈上尽是汗。
下去就是送死！你们没听见昨晚的声音？
周砺走近时，那女人转过脸，像抓到了能帮忙的人，马上朝他伸手。秦昭却先从他身侧过去，用左手抵住撬棍外端，没拿受伤的右肩挤门。
往里面收。她说。
男人瞪着她，视线扫过她收在胸前的右臂，又落到腰侧的刀。
你们要开了门跑，就把我们全留下面了。
楼下那头，他去杀。秦昭朝周砺偏了偏头，我留在这里。先让楼梯上的人站起来。
男人没松棍，手却没再往前顶。
门内忽然有人骂他，叫他放手。
一个白发女人从楼梯旁挤下来，怀里抱着个睡着的孩子，身后跟着十来岁的小姑娘。她走得踉跄，肩膀被男人一挡，气得抬起脚去踢那根撬棍。
你要留，回你自己那层。我们要走！
男人用背挡着，叫她看看楼下是什么。白发女人把孩子往上托，手抖得托不住，小姑娘立刻从旁边顶住她的胳膊。
秦昭侧身让她们先有能站的地方，左手压住棍头，没有去掰男人的手腕。
你让她们出来。
你没看见那爪子。昨夜就伸到这块地方，连门框都抓掉一片。
男人指着门边，那里一截木头已经裂开，地上还留着深深的凹痕。他说到后面，手里的撬棍抖得撞上门板，发出乱响。
我媳妇让它拖出去一只脚，我把人抢回来的。再开一次，谁来抢？
周砺看向楼梯，一双裹着布的脚停在下面几阶，坐着的女人正低头抹脸。她没往门前看，只伸手抓住经过身旁的小姑娘，将孩子往自己这边拉。
秦昭没有答应替他抢一次。
她将棍头朝里推回一点，站到了外侧，左刀出鞘，从腰侧抬起，挡住楼外那条能扑进来的直线。
这一步我站。你要陪她，就去陪她，别挤着后面的人。
男人还想说话，白发女人已经从腾开的地方钻出来。她先看周砺，看见他手中的刀，又抬头望对楼的枪，终于把怀里的孩子交给赶上来的江岚。
小姑娘跟出来，手在门边停了一瞬，伸回去拉了拉坐在阶上的女人。
女人抬起脸，叫男人别堵着了。
撬棍被收回门内，男人蹲到她身边，手悬在裹布的脚旁，不敢碰下去。秦昭从他们面前经过，向楼梯上喊，让能扶人的下来，声音压过了里面的争吵。
周砺看见第一双脚开始往下挪，才转回街中。
秦昭将已出鞘的左刀横在楼门外侧，自己站到能望见街的位置。她叫先前拽袖子的邻家女人上楼喊人，女人转身去了，脚步踩在楼梯间里，一声接一声。
周砺听见里面有老人哭，说膝盖坐麻了，抬不起来。秦昭让楼上两个年轻人下来接，两人弯腰托着老人的臂膀，沿楼梯慢慢向门前走。
他没有跟着进楼。
巡街那头兽已经转了方向，沿着轿车另一边朝这里走。它肩侧有旧弹孔，嘴边咬着一块布，走过路上翻倒的水桶时，头向楼口抬起。
郑越先开枪。
子弹打在它前肢外沿，血一下翻出来。它向旁闪，前爪在轿车门上蹬了一下，整个身体从侧面跃起，朝郑越的胸前扑。
周砺抬刀，迎着那道灰影向前。
刀锋擦进甲缝，它的前爪却扣住刃背，将刀带向下方。周砺右臂跟着沉了一截，身子侧开，左肩留在爪子够不到的位置。
他抽刀，那头兽已在另一侧落地。
郑越退到车后，抬起枪，没乱扣扳机。楼上的枪声紧跟着打下来，兽背上崩开一片甲屑，它顺着翻车的阴影一缩，又失去半边踪影。
周砺看着它。
它比桥前那头小得多，也快得多。桥前的厚甲挡刀，这一头却每次在刀锋送到之前就转了身。右手还够得着它，脚下却不能一直跟着它绕车追。
他向街心走。
江岚伸手想叫他，周砺先指了一下楼口，叫她留着那里，自己将刀收在腰侧。
枪朝它退的那边打。
二楼的男人听见了，换了枪口。郑越从车后站起，将自己那条射线让给周砺，盯住轿车外侧。
周砺往前，兽头便从阴影里转向他。
它看见刀离开了胸前，前爪伏低，后肢绷住。周砺走过碎玻璃，脚步踩响，刀仍然没有举起来。
灰影扑出。
他没有追影子，右脚在转身前收住，身体朝楼口的反方向让。那头兽原本冲向他胸口，落点跟着偏出一段，爪尖擦过衣侧，割开一道口子。
刀从腰侧迎上它的前肢。
它在半空合爪，硬刺撞住刀背，身子已经准备向另一边翻。两处枪声同时响起，弹头击中它想落下去的地方，一串碎屑腾起，迫得它将前肢收回。
周砺的刀往上一转。
它的肩口暴露在面前，甲片随着翻身张开。他向前送刀，刀尖扎入肢根后方，顺着胸侧穿进去。
兽身在刀上抽了一下。
周砺右腕向外压，刀锋拉开伤口，将它整个带离楼门前那一线。它想回头咬，颈侧已经迎到刃口上，周砺收刀，紧接着横斩过去。
头颅垂下，长前肢扑到地上。
它还想撑起，爪掌却在血里滑开，身体向前拖了一小段，停在轿车旁。楼上那支枪还指着它，持枪的人没有再开火。
周砺看着它喘息渐停，刀尖在身前稳住。
血淌进碎玻璃里，末了连那一点发颤的前肢也静下去。他将刀抽回，视野里那条进度随之走满。
等级：48。
经验：0%。
四十个百分点补完最后一段，热意从胸腹散入四肢。周砺握着刀往前走，抬脚越过尸体，转向街道另一头。
江岚正要过来，脚步却停住了。
街尾的几头兽原本还在围着一辆空车，听见这边的声音，已经转来。为首那一头向前走了两步，看见地上的长肢尸体，头先低了，前爪搭上车轮。
周砺抬刀。
它没有扑，反而从车轮旁退开，转身撞向巷内，后面两头跟着散了。二楼的人立刻将枪口移过去，连着压了几枪，兽影消失在另一边的屋角。
江岚看了周砺一眼，没问他刚才怎么又能快一步，将对讲机举起，叫后面的车进来。
楼口已经传来脚步声。
拿撬棍的男人扶着一个老人下到门内。老人一只手抓着扶栏，另一只手按住男人的背，走到最后两阶便不肯再动，反复问楼下还有没有。
秦昭站在门外。
她的左刀指着街口，身后给人留出了足够宽的位置。男人看见长肢兽的尸体，手里的撬棍垂下，磕到门槛，也没去捡。
他把老人先扶到日头下，自己回去，朝楼上喊了一声。
下来！
喊完以后，他像是才有些站不稳，扶着门歇了一下，又仰头接着喊，叫孩子先跟娘，东西晚点再拿。
周砺从他面前走过，没让他先来谢自己。
接人的车开到了街边，车上铺着两层褥子。几个能走的人先扶着别人过去，江岚将轿车前翻倒的水桶踢开，站在车门旁接下第一个孩子。
二楼持枪的男人从窗后探出头，问街里是不是能走了。
到这一段。江岚说，再往里，你们看着楼后，别让它们绕回来。
男人应了一声，没有收枪。他叫身后的人去东侧窗口，自己推开那扇一直只开一半的窗，让枪口伸得更远。
郑越抬头看见，朝他举了举手。
周砺走到街口，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有人在楼下叫名字，叫了一声没应，又叫第二声，最后楼上终于有人探出头，哭着骂他怎么现在才过来。
秦昭从门前抽身，走到周砺旁边。
她右边衣袖被门框刮了一个小口，手臂仍收在身侧，左刀上没有血。周砺看了一眼，她便自己将衣角拢好。
有人想往楼后走，我让他们先留到街上。她说，楼后那几条窄巷，你别一个人钻。
我走中间。
她看向街心，那里接人的车已经往外去，空出来的路能看见更里侧的一段高墙。
我去东边。
周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东侧几栋楼连着，窗后还有人，守着他们的枪可以压住下面半条街。秦昭已经把左刀换到更贴身的位置，右臂不需要去推那扇沉门。
郑越跟你。他说。
他守外面，我进楼。
秦昭答完便转身，招手叫江岚过来，问楼里哪一侧能通到街后。江岚指了一个位置，提醒她楼梯坏了一层，自己说到一半，忽然停下，看着周砺。
你要往里？
那几头退回去了，趁它们还没合到一起。
江岚低头看向他的右腿。
周砺已经走出几步，脚下没有拖，也没有抬肩去碰挡路的铁皮。他将刀从身侧提起，等着前方那头灰影再出现。
江岚抬起对讲机，叫街边还能动的武者向中间靠。先前被兽爪带得差点丢刀的那人从车后出来，重新握好刀，没有再抢周砺正前的位置，站到了他右后方。
邵允也跟了上来。
接伤员的车从他们身后开过，去的是已打通的石桥口。周砺听见车轴压过路缝，眼睛仍看着街内。
他要去的地方，已经在那些往后退的兽身后了。
街边那个找妹妹的人跟着车跑了几步，又停下，仰头向楼上喊。二楼枪手嫌他挡在枪下，叫他靠墙，他便贴着墙根，一边抹脸一边继续叫名字。
一个扎着短辫的姑娘从三楼探出头，先骂他别站下面，随后扶着窗框，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男人抬手指着楼梯，叫她下来，自己跑到门前，被正要离开的秦昭叫住，先让姑娘前面的老人出去。
他站住，往旁边让开。
周砺从街口望回去，看见他低头捂住脸，肩背弯着，仍给楼门留着能出人的空处。邵允在他身旁将枪带往臂上收紧，目光沿着他望的方向转过去，又回到街内。
走吧。邵允说。
周砺点头，刀锋随脚步向前，没有在这处已经能相见的楼下停留。
拐角后传来爪掌刮过路面的声音，他将刀提到身前，朝邵允示意留开半步。身后的楼门敞着，脚步声从上面一直落到了街上。
车里的人都抬起头。秦昭将手从窗沿收回，左刀靠在腿侧，右臂放在身前。周砺看向前面，路中央停着一辆侧翻的货车，车后几栋楼的窗子敞着，有人从高处朝街上挥手。
驾驶座的女人把车停在拐角，回头报了名字，江岚。
接人的车在后面。她朝郑越说，先把这条街清出来，后面的褥子、担架才能用。
郑越点头，提枪下车。
周砺隔着前窗看见路旁有人拦江岚，车窗还没合，那人便问她这趟能带几个人。他右边袖子被撕开，手上攥着一小截布，指着后面的楼，说妹妹在里面，昨夜还听见她叫过。
江岚开门下去，没把人推开，先让他把车门放开。
车会回来。你跟着看清她在哪层，接人的时候别再满街找。
前天也说回来。
江岚拉车门的手停住。
那人的眼睛红着，盯了她一会儿，终究往旁边让开。他没有走，跟在车侧，用那截布在手背上抹了一下，抹出一片暗色。
周砺从另一边下车时，听见江岚低声说前天那辆车没回来，人也没回来。她朝南面望了一眼，那里枪声更密，几乎一声接一声，响到窗里的人都不再抬头。
守线的人抽不开。她对周砺说，东边的路一断，楼里的人只能等到晚上再试。夜里那头更难看见。
周砺摸到刀柄，朝楼前走。
江岚叫住他，将车门合上，自己也离开了车旁。找妹妹的男人跟着她走了几步，到了街口不敢再动，手按着墙，眼睛一直朝那栋楼高处找。
周砺沿靠墙的一侧走了几步，鞋底踩响了一层碎玻璃。他望向枪声传来的地方，窗后那支枪已经调转了方向，正对着两车之间的空处。
江岚追上来，朝对楼指去。
罗峥跟我说过你们。那边枪在二楼，下面就是它走的那条街。
她指向斜对面的楼。二层窗后有个穿灰衣的男人，枪口伸出一小截，正追着楼下的东西转动。
周砺看见了那头兽。
它从一辆轿车后面蹿出，四肢瘦长，肘后两片硬刺向外翻着，背上的灰黑甲片贴得很紧。枪声一响，它便从车后翻到另一边，子弹击碎路面，擦过后肢，留下一道血。
它没有停。
一名武者想从路旁靠近，它便低头迎上，前爪抓过刀背。武者向后踉跄，刀差点脱手，身后的人开了一枪，它已经绕着废车回到了街道另一侧。
楼上的人朝下喊，叫他别追。
江岚握住对讲机，说接应的人到了。楼上的男人看见她，枪口抬开半尺，喊她先别让人过街，东边那栋楼还没清完。
东边楼口挤着几个人。
最外面的男人拿着一根撬棍，正往里顶门。身后邻家的女人拽他的袖子，说让开，母亲还在楼梯上。男人甩开她，额头靠着门框，脖颈上尽是汗。
下去就是送死！你们没听见昨晚的声音？
周砺走近时，那女人转过脸，像抓到了能帮忙的人，马上朝他伸手。秦昭却先从他身侧过去，用左手抵住撬棍外端，没拿受伤的右肩挤门。
往里面收。她说。
男人瞪着她，视线扫过她收在胸前的右臂，又落到腰侧的刀。
你们要开了门跑，就把我们全留下面了。
楼下那头，他去杀。秦昭朝周砺偏了偏头，我留在这里。先让楼梯上的人站起来。
男人没松棍，手却没再往前顶。
门内忽然有人骂他，叫他放手。
一个白发女人从楼梯旁挤下来，怀里抱着个睡着的孩子，身后跟着十来岁的小姑娘。她走得踉跄，肩膀被男人一挡，气得抬起脚去踢那根撬棍。
你要留，回你自己那层。我们要走！
男人用背挡着，叫她看看楼下是什么。白发女人把孩子往上托，手抖得托不住，小姑娘立刻从旁边顶住她的胳膊。
秦昭侧身让她们先有能站的地方，左手压住棍头，没有去掰男人的手腕。
你让她们出来。
你没看见那爪子。昨夜就伸到这块地方，连门框都抓掉一片。
男人指着门边，那里一截木头已经裂开，地上还留着深深的凹痕。他说到后面，手里的撬棍抖得撞上门板，发出乱响。
我媳妇让它拖出去一只脚，我把人抢回来的。再开一次，谁来抢？
周砺看向楼梯，一双裹着布的脚停在下面几阶，坐着的女人正低头抹脸。她没往门前看，只伸手抓住经过身旁的小姑娘，将孩子往自己这边拉。
秦昭没有答应替他抢一次。
她将棍头朝里推回一点，站到了外侧，左刀出鞘，从腰侧抬起，挡住楼外那条能扑进来的直线。
这一步我站。你要陪她，就去陪她，别挤着后面的人。
男人还想说话，白发女人已经从腾开的地方钻出来。她先看周砺，看见他手中的刀，又抬头望对楼的枪，终于把怀里的孩子交给赶上来的江岚。
小姑娘跟出来，手在门边停了一瞬，伸回去拉了拉坐在阶上的女人。
女人抬起脸，叫男人别堵着了。
撬棍被收回门内，男人蹲到她身边，手悬在裹布的脚旁，不敢碰下去。秦昭从他们面前经过，向楼梯上喊，让能扶人的下来，声音压过了里面的争吵。
周砺看见第一双脚开始往下挪，才转回街中。
秦昭将已出鞘的左刀横在楼门外侧，自己站到能望见街的位置。她叫先前拽袖子的邻家女人上楼喊人，女人转身去了，脚步踩在楼梯间里，一声接一声。
周砺听见里面有老人哭，说膝盖坐麻了，抬不起来。秦昭让楼上两个年轻人下来接，两人弯腰托着老人的臂膀，沿楼梯慢慢向门前走。
他没有跟着进楼。
巡街那头兽已经转了方向，沿着轿车另一边朝这里走。它肩侧有旧弹孔，嘴边咬着一块布，走过路上翻倒的水桶时，头向楼口抬起。
郑越先开枪。
子弹打在它前肢外沿，血一下翻出来。它向旁闪，前爪在轿车门上蹬了一下，整个身体从侧面跃起，朝郑越的胸前扑。
周砺抬刀，迎着那道灰影向前。
刀锋擦进甲缝，它的前爪却扣住刃背，将刀带向下方。周砺右臂跟着沉了一截，身子侧开，左肩留在爪子够不到的位置。
他抽刀，那头兽已在另一侧落地。
郑越退到车后，抬起枪，没乱扣扳机。楼上的枪声紧跟着打下来，兽背上崩开一片甲屑，它顺着翻车的阴影一缩，又失去半边踪影。
周砺看着它。
它比桥前那头小得多，也快得多。桥前的厚甲挡刀，这一头却每次在刀锋送到之前就转了身。右手还够得着它，脚下却不能一直跟着它绕车追。
他向街心走。
江岚伸手想叫他，周砺先指了一下楼口，叫她留着那里，自己将刀收在腰侧。
枪朝它退的那边打。
二楼的男人听见了，换了枪口。郑越从车后站起，将自己那条射线让给周砺，盯住轿车外侧。
周砺往前，兽头便从阴影里转向他。
它看见刀离开了胸前，前爪伏低，后肢绷住。周砺走过碎玻璃，脚步踩响，刀仍然没有举起来。
灰影扑出。
他没有追影子，右脚在转身前收住，身体朝楼口的反方向让。那头兽原本冲向他胸口，落点跟着偏出一段，爪尖擦过衣侧，割开一道口子。
刀从腰侧迎上它的前肢。
它在半空合爪，硬刺撞住刀背，身子已经准备向另一边翻。两处枪声同时响起，弹头击中它想落下去的地方，一串碎屑腾起，迫得它将前肢收回。
周砺的刀往上一转。
它的肩口暴露在面前，甲片随着翻身张开。他向前送刀，刀尖扎入肢根后方，顺着胸侧穿进去。
兽身在刀上抽了一下。
周砺右腕向外压，刀锋拉开伤口，将它整个带离楼门前那一线。它想回头咬，颈侧已经迎到刃口上，周砺收刀，紧接着横斩过去。
头颅垂下，长前肢扑到地上。
它还想撑起，爪掌却在血里滑开，身体向前拖了一小段，停在轿车旁。楼上那支枪还指着它，持枪的人没有再开火。
周砺看着它喘息渐停，刀尖在身前稳住。
血淌进碎玻璃里，末了连那一点发颤的前肢也静下去。他将刀抽回，视野里那条进度随之走满。
等级：48。
经验：0%。
四十个百分点补完最后一段，热意从胸腹散入四肢。周砺握着刀往前走，抬脚越过尸体，转向街道另一头。
江岚正要过来，脚步却停住了。
街尾的几头兽原本还在围着一辆空车，听见这边的声音，已经转来。为首那一头向前走了两步，看见地上的长肢尸体，头先低了，前爪搭上车轮。
周砺抬刀。
它没有扑，反而从车轮旁退开，转身撞向巷内，后面两头跟着散了。二楼的人立刻将枪口移过去，连着压了几枪，兽影消失在另一边的屋角。
江岚看了周砺一眼，没问他刚才怎么又能快一步，将对讲机举起，叫后面的车进来。
楼口已经传来脚步声。
拿撬棍的男人扶着一个老人下到门内。老人一只手抓着扶栏，另一只手按住男人的背，走到最后两阶便不肯再动，反复问楼下还有没有。
秦昭站在门外。
她的左刀指着街口，身后给人留出了足够宽的位置。男人看见长肢兽的尸体，手里的撬棍垂下，磕到门槛，也没去捡。
他把老人先扶到日头下，自己回去，朝楼上喊了一声。
下来！
喊完以后，他像是才有些站不稳，扶着门歇了一下，又仰头接着喊，叫孩子先跟娘，东西晚点再拿。
周砺从他面前走过，没让他先来谢自己。
接人的车开到了街边，车上铺着两层褥子。几个能走的人先扶着别人过去，江岚将轿车前翻倒的水桶踢开，站在车门旁接下第一个孩子。
二楼持枪的男人从窗后探出头，问街里是不是能走了。
到这一段。江岚说，再往里，你们看着楼后，别让它们绕回来。
男人应了一声，没有收枪。他叫身后的人去东侧窗口，自己推开那扇一直只开一半的窗，让枪口伸得更远。
郑越抬头看见，朝他举了举手。
周砺走到街口，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有人在楼下叫名字，叫了一声没应，又叫第二声，最后楼上终于有人探出头，哭着骂他怎么现在才过来。
秦昭从门前抽身，走到周砺旁边。
她右边衣袖被门框刮了一个小口，手臂仍收在身侧，左刀上没有血。周砺看了一眼，她便自己将衣角拢好。
有人想往楼后走，我让他们先留到街上。她说，楼后那几条窄巷，你别一个人钻。
我走中间。
她看向街心，那里接人的车已经往外去，空出来的路能看见更里侧的一段高墙。
我去东边。
周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东侧几栋楼连着，窗后还有人，守着他们的枪可以压住下面半条街。秦昭已经把左刀换到更贴身的位置，右臂不需要去推那扇沉门。
郑越跟你。他说。
他守外面，我进楼。
秦昭答完便转身，招手叫江岚过来，问楼里哪一侧能通到街后。江岚指了一个位置，提醒她楼梯坏了一层，自己说到一半，忽然停下，看着周砺。
你要往里？
那几头退回去了，趁它们还没合到一起。
江岚低头看向他的右腿。
周砺已经走出几步，脚下没有拖，也没有抬肩去碰挡路的铁皮。他将刀从身侧提起，等着前方那头灰影再出现。
江岚抬起对讲机，叫街边还能动的武者向中间靠。先前被兽爪带得差点丢刀的那人从车后出来，重新握好刀，没有再抢周砺正前的位置，站到了他右后方。
邵允也跟了上来。
接伤员的车从他们身后开过，去的是已打通的石桥口。周砺听见车轴压过路缝，眼睛仍看着街内。
他要去的地方，已经在那些往后退的兽身后了。
街边那个找妹妹的人跟着车跑了几步，又停下，仰头向楼上喊。二楼枪手嫌他挡在枪下，叫他靠墙，他便贴着墙根，一边抹脸一边继续叫名字。
一个扎着短辫的姑娘从三楼探出头，先骂他别站下面，随后扶着窗框，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男人抬手指着楼梯，叫她下来，自己跑到门前，被正要离开的秦昭叫住，先让姑娘前面的老人出去。
他站住，往旁边让开。
周砺从街口望回去，看见他低头捂住脸，肩背弯着，仍给楼门留着能出人的空处。邵允在他身旁将枪带往臂上收紧，目光沿着他望的方向转过去，又回到街内。
走吧。邵允说。
周砺点头，刀锋随脚步向前，没有在这处已经能相见的楼下停留。
拐角后传来爪掌刮过路面的声音，他将刀提到身前，朝邵允示意留开半步。身后的楼门敞着，脚步声从上面一直落到了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