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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252章 这次可以告诉她了

    刃锋送进颈伤,王的头猛地往回拧。

    周砺握住刀,脚下跟着转,整条右臂被那股尚未散掉的力量拉直。兽嘴从他身旁扫过,牙后涌出的血几乎浇上肩头。他没有逆着头颅死扳,将刀顺着裂开的肉往外切,一直压到深处那段已经露出的骨。

    它的腰后没有跟着动。

    头颅甩出的那一下,牵住了自己断开的前身。周砺站到颊骨外侧,将刀抽回,双手握紧,再次斩入。

    骨头在刃下错开。

    巨大的下颌重重落地,嘴还张着,喉中那口气却被截成了破碎的一声。周砺的刀沿着骨侧沉下去,肩背向前压,直到那颗头再也没能从血里抬起。

    他退开半步,刀尖斜垂。

    王的胸腹仍起伏了一次,断开的前掌在砂上拖过,留下很短的一截痕。随后,那副庞大的身躯渐渐不动了。血从敞开的颈下流出,绕过脚边的碎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周砺站在那里,等了很久。

    那只一直追着刀锋转的眼睛没有再动,鼻端也不再往外喷带血的气。眼前两行字亮起时,他握刀的手才忽然一松,护手在掌根滑了一点,又被握住。

    【等级:Lv57】

    【经验进度:0%】

    这一笔经验足有百分之二百七十,接上原先剩下的三成,连着越过了三道线。

    周砺的呼吸停了一息。

    力量从身体深处往外涌,刚才压刀时绷紧的手臂重新松开,脚下那股踩实地面的劲更沉了。他垂在身侧的刀轻得有些不习惯,抬起来时,刃锋带过的血在空中甩出一条细线。

    右肘仍疼。

    汗水浸在擦破的皮上,疼得他把胳膊往外挪了一点。布角黏住衣袖,他伸手拨开,才发现自己的指根也被干血绷得难受,刚才根本顾不上管。

    他没再看那两行字。

    刀尖碰到地面,他又立即将它提起,才发现自己刚才已经站到会被血沾住鞋底的地方。那颗头就在近处,他望着张开的嘴,手里的刃仍对着颈侧,等了片刻,才肯将刀移开。

    石后有砂落下来。

    周砺下意识回身,见是一团被风推下来的细灰,又转回去。自己昨夜闭眼还记着的喘声,到这里忽然没有了,反倒让耳朵一直在找。他侧头听见衣料擦过刀鞘,听见血从刃上滴落,最后才听清自己的呼吸。

    他弯下腰,将手掌撑在膝上,低着头喘了一阵。脚边的砂浸湿了,气味很重,自己却没有立即走开。等到手臂不再一阵阵发紧,他才站直,从那颗伏住的头旁经过。

    地上的王没有因为自己松手便又抬起头。那副骨背横在石坳里,缺牙的嘴斜朝外面,胸前那道横向旧痕贴着砂,曾经将外廊压倒、逼得炮车退出的躯体,如今沉得让周砺一时不知道该从哪边绕过去。

    他站了一阵,忽然想笑。

    嘴刚动,脸上那层干血便扯得疼,他抬手抹过,抹得更脏。笑没能完整出来,只剩一口很长的气,从胸膛里慢慢吐出去。

    死了。

    他低头望着刀,过了一会儿,又朝那颗头看。

    自己从桥边听见它南下时,还坐在屋里,右腿连正常撑地都不敢。罗峥手机上的影像晃得厉害,巨大的前掌落过坡面,后面有人没能跟回来。后来他站到那只掌前,刀被震开,胸侧撞得发闷,才知道影像里面那一点黑究竟有多沉。

    如今它整个伏在眼前。

    周砺将刀握得更紧,听见石坳里有很轻的爪刮声。先前探头的灰兽又往外挪了一点,鼻子在血上嗅,目光从王的尾移向自己。

    他转过身。

    刀锋抬起,那头灰兽立即往后缩,肩膀擦着石壁,连地上的骨也顾不上绕。周砺没有追出去,只朝石坳里走了几步,里面另两道伏着的背也转开了,爪子在砂上拖出一串急响。

    它们躲到更深的石后。

    周砺站在原地,忽然发觉自己走过王身侧时,已经不用再把半边心神留给那张嘴。他甚至可以背过身,看向先前完全顾不上望的红地。

    风从北面过来。

    远处的黑石连着更宽的坡,灰白骨架伏在砂里,越过这一片地,仍有看不清的地方。他望着,手里的刀不自觉地往前提了提,胸中的那股热并没有随着王死去便一起落下。

    他还想往里面走。

    想找更强的东西,再将刀压下去,看看自己如今究竟能到哪里。这个念头来得直接,甚至比该怎么出去报信更早,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从北面收回。

    今日已经走出很远。

    身后的白石、干谷、采石场,一路上有人只知道他往北去了。秦昭若再问他在哪里,得到的也只会是昨日那一句到了近坡。王死在这里,他们还不知道。

    周砺收刀,沿着来时下坡的位置往回走。

    走到高处,他回头看过一遍。骨背仍在石坳下,血从外面望是一大团暗色,白骨被压在下面。这里没有门牌,也没有能替他守着的灯,周砺记住那块向外裂开的高石,随后转身,走向干谷。

    他没有割牙,也没把那颗头拖出来。

    手里的刀已经够了,自己还想把它握回人能听见的地方,亲口说一句这回真的死了。

    回程比他想的快。

    北石沟里,长角兽仍伏在石旁。周砺从它身边走过,那对角还斜插在砂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角根的刀口,手腕下意识转了转,记得刚才第一刀被挡开的沉震。

    再走到白石前,谷底的水声已经能听见。

    余蓁不在池边,厚兽的尸身被拖开了一点,有东西在较低处咬肉,看见他从上面走过,便停下了。他没下去赶,沿着高处转回低屋,门前那块布已经卷起一半,里面空出了几张铺。

    一个年轻人正把草绳往屋顶拉。

    他看见周砺,先朝手里的刀望,又问余蓁是不是同他一起来的。周砺说到水边分开,那人应声,说她回来换过矛,已经出去了,叫自己若有人来问,便说周砺去了北石沟。

    周砺听完,站在屋前,忽然笑了一声。

    年轻人不明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问怎么了。

    话带到了。

    那人说当然,她让带一句,又不是什么费事的东西。他把绳子系住,反问周砺看见那头大的没有,自己等了一早晨,谷里没再传来吼声,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走远了。

    周砺将刀鞘从腿边移开。

    杀了。

    年轻人的手停在绳结上。

    风掀起半卷的布,在他手背擦了一下。他盯着周砺的脸,又往谷北望,半晌才问是哪头,伤着颈子、身上有很高骨脊的那头?

    周砺点头。

    在北石沟外,往下过石脊,出口两块高石之间。头在外,后半身在里面。

    他说完,年轻人仍没把手放下来。屋里有人问绳子怎么不拉了,那人张了张嘴,回头说方才听见的话。里面先安静,随后传来床板被人压响的声音,一个穿靴子的人走到门边,朝周砺望。

    那是今早问过王是不是重伤的人。

    他问最后是在什么地方杀的。周砺把石坳说了一遍,那人听到颈骨与腰后断开的地方,手在门边抓了一把,随即收回,擦到裤上,抬头望过来,话到嘴边却没能立即说出。

    我去看。

    年轻人急忙说自己也去,绳子还没拉好,先让屋里人别动顶上那片石。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走到谷里又朝北面望,脚步快起来,竟没有叫周砺必须陪他们回去。

    周砺在门旁站了片刻。

    魏祁从西面回来了。

    刀仍扛在肩上,衣襟多了几道泥,裤腿湿到膝下。他远远见那两人往北跑,嘴里喊了一声,没叫住,走近才发现周砺坐在门前那块阴地里。

    你也回来了?

    周砺应声。

    魏祁向他身后看,又看肘外那层变深的布,问是不是找到王。周砺说找到了,杀在石坳里,方才出去的人正要去看。

    魏祁扛刀的手缓缓放低。

    他坐到周砺旁边,没急着问怎么下的刀,先望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往自己下巴上一指,说周砺这儿还有血,再抹就全进嘴里了。

    周砺低头,想用袖子擦,才发现袖口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魏祁从屋里扯出一截旧布,掀过另一面,递给他。周砺接过,用了才知道布上全是草屑,擦过脸,反倒粘得痒。他扯下一根,魏祁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了。

    总比血好。

    周砺也笑,脸上那层皮绷得更疼,便没再动。他把布搭在膝上,听魏祁说西面有头难缠的,自己今天没杀成,追到水里差点将刀丢了,好在出来得快。

    说到这里,魏祁望了望他的刀。

    我得过几日再去。你呢?

    周砺抬头,看见低屋顶上那一角浅色的天。

    先出去一趟。

    魏祁说自己今晚也出去,刚才还以为要一个人走回去。说完,他将刀放到身边,整个人往墙上一靠,腿伸直,重重吐出一口气。

    周砺坐了一阵,衣服底下的汗被风吹凉,终于觉得肩背松开了。方才想一路往更深处走的那口热气仍在,坐下来才发觉自己也很想闭一会儿眼。

    他没有硬撑着起身。

    屋里人给两人留着门前的阴地,有人来问过一次,听见他们都要出去,便把半卷的布抬高,免得擦着头。周砺向那人道了声谢,闭上眼,刀仍横在伸手能拿到的地方。

    醒来时,日光已经斜到屋前。

    往北去的两个人回来了。他们走得急,到了门前却一时没人开口,年轻人抹了把脸,指着北面,好半天才说真死在那儿,颈子断着,半边身体压在石间,旁边的兽已经开始探头。

    另一个人站在他后面,望着周砺,忽然问城外是不是也能把炮收回一些了。

    周砺说自己刚从里面回来,外面怎样还得听守线的人安排,王死的消息可以带,别把所有地方都说成没兽了。

    那人点头,说知道,随后又望向谷北。

    我昨晚一夜没敢睡沉。

    话说完,他把手里一直攥着的刀放到屋内,自己坐下,背抵住墙,半晌没动。年轻人却又把屋顶的绳子捡起来,拉到一半,忽然朝屋里大声说了一句。

    那头大的死了,今晚还在这儿住!

    屋里有人骂他别把顶上的石拉掉,他手一抖,赶紧握紧绳头,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周砺与魏祁从谷外离开时,那块布已经重新放下。

    两人沿缓地往入口方向走,经过早晨那具被撕开的兽尸,魏祁停了片刻,没去翻,随后便赶上周砺。风从身后吹来,两人的脚印并在砂上,一直向低坡延伸。

    天色暗下时,采石场的灯出现在前方。

    周砺越过岩边,先看见老严肩上的枪带,再看见断墙旁站着一个背枪的熟悉身影。那人像等得有些烦,听见脚步猛地转过头,嘴已经张开,目光落到周砺脸上,话又停住。

    唐牧赶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跑到哪儿去了?

    周砺朝他笑,低头看过被他抓住的肘,唐牧这才发现是伤,赶紧松手。周砺没再拿那股疼吓他,抬起脸,看向断墙后接应处亮着的光。

    王死了。

    唐牧站住。

    老严从断墙那面走来,枪还背着,听见这句话,脚步渐渐停下。魏祁跟在周砺后面越过岩边,朝他点头,说谷里有人去看过了,自己与周砺一起出来,尸身就在北石沟外。

    老严望着那张被血糊住的脸,半晌没说话,随后把头低下去,将松开的枪带往肩上提好。

    我去叫换班的人。

    他走得很快,到断墙外忽然又慢下来,手在墙头撑了一下,才继续往下。周砺看着,听见他朝下面喊,说周砺回来了,叫接应处留一线电话。

    堤边原来举过手机的年轻人还在。

    他听见有人喊王死了,第一反应却是转头望向周砺,没有立即把手机拿出来。等周砺走近,他让开半步,目光从脸移到刀上,像想问,又怕自己再听错。

    周砺记得他,在灯下停了一瞬。

    这回可以打了。

    年轻人嘴边的气忽然断了。他低头摸手机,手已伸进兜里,又抽出来,指向接应处的小屋,说自己先前一直在这儿等,线空着,周砺要用便先去。

    周砺摇头,说自己不差这几步,叫他先打。

    那人站到灯边,按过号码,等的那一会儿不停朝岩边望。电话接通,他先问人睡没睡,随后将刚才听见的那句话说出去,说得很慢,末了还补了一句,杀它的人就在自己旁边。

    周砺看见唐牧也转过了脸。

    年轻人把手机递来时,他接到手里,听见那边很急的一声问。他说自己是周砺,王死在里面,已经不会再出来,那边一下没了声,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很轻的哭音。

    他没有接着许诺别的。

    年轻人重新拿回手机,朝他用力点头,走到风小的地方继续说。周砺站在灯下,肩膀终于放松,唐牧伸手想替他拿刀,又看他仍握着,便把手收回去,只往门前走了两步。

    周砺跟上他,将刀往身侧挪开,说自己也想借电话,给后面的人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