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第261章 这只手别再伸过来
周砺刚走过那片天光，里面便有人撞了出来。
那人提着刀，脚下很快，过一处卧坑时却忽然往旁边一闪。跟在后面的年轻人没能同时转过来，左脚落到坑沿，身体歪下去，手先抓住了前面人的包带。
年轻人身子被包带扯住，连着向前一栽，手臂在两人之间绷紧了。
年轻人叫了一声，前面人原已停住，回身抓到他的腕。周砺以为他要把人拉过去，刀便先朝他们身后的兽嘴转，那只手却往另一面掀，将半站起来的年轻人推得撞回坑里。
松开！
这一声从提刀的男人嘴里吼出。年轻人倒下时，指头还勾着包带，指甲在粗布上刮出一条浅印，男人已经扯走了包，借着另一侧空出来的一点地向外挤。
周砺脚步顿住。
那双望过来的眼里全是惊，年轻人还没有完全看明白自己为什么又摔回去，头便先朝兽冲来的地方转，刀鞘在膝边响得很急。
紧接着，是一串挤在一起的兽头。
它们沿着中间那条干地冲出来，前面的贴地跑，后面的头架到同类背上，牙相互碰着，血顺着颌角往下滴。周砺来不及看清深处还有多少，已经将刀向上提。
肩后猛地一扯。
刃锋只到胸前，右臂就像被人从后面抓住。他胸中的气顿了一下，最前面的兽头已到近处，前爪打在他身侧岩面，长嘴朝背后咬来。
周砺向前伏身，刀压在腰旁，从下往外划。
嘴被刃逼偏，牙却咬住背包的一角。兽身向后一扯，包带连着右肩一齐绷紧，周砺半边身体都被带得往后转。他咬牙站住，手探到胸前扣带，猛地扳开。
背上的重量一下没了。
那头兽拖着包，撞回后面涌来的身体中，另几张嘴也扑了上去。水从旁边沟里冲过，包被挤到低处，一片布和散开的饼在兽腿间闪了一下，便没了影。
周砺提刀退到年轻人身旁。
他的目光还在低处停了一下。自己的包被咬开了，几头兽争着往水里挤，刚才看见的布已经让水卷到弯处。他若追过去，仍有机会抓住肩带，可右肩一动便扯得胸前发紧，刀也得跟着从眼前挪开。
周砺将脚收回来。
早晨从高地下来，他没想过自己会在天黑前把能带着过夜的东西全留在这里。他本打算看完前面，再挑一头足够强的，像河岸那一场一样亲手斩掉，夜里有干地便能继续待。
地上的年轻人伸手去够刀，胳膊却抖得厉害。
周砺不再朝水里看，左手扣住了年轻人的衣领。被咬破的布包随着浑水漂走，挤在旁边的兽也低下了头，他掌里攥着湿透的布，朝那人叫了一声，手始终没有松开。
那人还坐在地上，左脚折在身体下，想站，膝盖一抬，脚却没跟着回来。前面那个男人已经冲过去，手里刀朝外劈，一头兽撞中刀面，连人带刃往回压。
后面又冲出一个女人。
她沿着有水的一侧来，刀在身旁横过，逼开近头的兽，鞋底踩出一片血。看见年轻人倒着，她脸色立即变了，朝那男人喊了一声岑岳。
男人没答。
周砺左臂从年轻人腋下穿过去，把人从坑沿拖到较平的地。年轻人疼得直吸气，右手还不肯松刀，刀鞘撞到周砺膝边，发出很响的一声。
刀往外一点，顶着我腿了。
周砺说完，那只手才赶紧向外挪。
他把人推向女人，刀重新留在腰下。刚才咬包的兽被挤到后面，一头胸颈更厚的已经越过去，前肢直扑他腹前。周砺没有再把刀举高，双脚朝前蹬，刀尖先迎进它张开的嘴下。
刃锋从颌根穿过，向后斜着没入。
那头兽身子仍向前，周砺侧过身，刀跟着它的冲势横拉出去，颈下整片肉被带开，血扑到他胸前。它从他身侧撞过去，前掌才着地，头已向下垂，后半身跟着翻了出去。
周砺低头追到近处，刃锋再从颈侧压过。
骨头在刀下断了。
兽身抽动着，把地面的水推向两边，后腿蹬过几下，便不再动。周砺收刀时，视野中亮起两行字。
【等级：Lv65】
【经验进度：40%】
百分之一百四十。
他手臂沉了一下，握刀的力更稳，想将刀转高时，肩后却仍疼得发紧。他将肘贴回身侧，抬眼望见岑岳正盯着自己，原先还在往外退的脚已经停住。
女人的刀从旁边落向另一颗扑近的头。
那一刀很低，刃口在兽颈拖出长痕，她自己也被撞得往后坐，手掌撑地，刀没掉。周砺向前挡住后面跟来的兽，她才翻身站回，接着把没断开的颈筋完全切开。
血从她刀上往下流。
年轻人扶着墙，右腿已撑住身体，望着周砺身后的兽尸，嘴唇动了两下，没能叫出声。他眼睛仍朝深处看，女人便拿自己的肩给他靠，低声叫了一句梁简。
梁简终于转过脸。
能走哪边？周砺问。
女人指向他们出来时左侧的一道亮口。不是周砺进来的河岸，那边有风进来，岩缝外还能看见灰天。她话没说完，岑岳已经先往那边去，刀横在胸前，将挤到近处的一头灰背斩开。
周砺拦住了他。
刀没冲着人，只斜横在两人中间。岑岳脚步骤停，眼睛从刃上抬到周砺脸上，嘴里的气还没喘匀，脸已经沉下去。
你先让开。
周砺没挪。
他朝梁简那边看了一眼，岑岳也跟着看过去，嘴角紧住，说自己过去看看出口，不能都留在这里。那张脸汗湿，鬓角黏着泥，刀握得很紧，手却一直没有朝扶墙的年轻人伸。
把他带上。周砺说。
岑岳的目光落到他右臂上。
你自己能拽起来。
周砺将贴在腰旁的刀往下放了一点，没有再挡向前头。两头兽正在尸身后拱挤，一颗头越出来，牙咬进死兽腹下，另一颗头却朝他们看。
岑岳的喉结动了。
他刚迈开的那只脚收回去，骂了一声，转身去梁简身旁。梁简看见他来，原先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抓住女人的袖口，不肯朝那边挪。
岑岳去抓他的胳膊。
现在不走，想在这里等什么？
女人拿刀背挡住他手，叫他从另一面扶。岑岳咬着牙，绕到梁简身侧，把人半抱起来，梁简左脚刚离地，脸便白了，手却仍攥着女人那一截袖。
周砺这才转身，朝亮口走。
他没有在卧坑旁再停。迎面的兽从低处扑来，刀只在腰下横过一次，伤口从鼻梁拉到耳后，那东西撞向另一边，周砺已经从旁边穿过去。它仍活着，带着血往水里钻，他也没回去追。
身后脚步跟上来。
女人在外侧，岑岳带着梁简走中间，几个人越过那具横在地上的厚颈兽，再走出一段，眼前的灰天便陡然铺开。风夹着细雨打到脸上，周砺回身，先看见梁简的脚被岑岳夹在臂下，随后三个人都从岩里出来。
他们没有留在出口。
女人向前一指，沿着外侧宽坡往下跑。周砺跟过去，走出山隙，才发现这一边的地朝西落，低处有水，却没有北河那样宽，几片裸岩在水中连成了一条斜脊。
他抬头看女人。
她已经踏上那条斜脊，回头喊他跟着，岑岳也往下走。那地方刚好容人经过，梁简被半抱着，头始终朝后，过了有水的一段，才终于把脸转回来。
周砺走到另一面干地上，回望山隙。
他们出来的亮口还在高处，水沿两边往下流，兽头在口内晃了一下，没有跟到外面。刚才杀死的那头留在里面，自己的包也留在里面，能从那边带出来的，只剩腰里的鞘和手中的刀。
他朝右肩摸去，指头一碰，后面便是一阵牵痛。
那片肩背先前只是高举时不舒服，如今垂着，也有很深的一点酸。周砺想将衣服往上提，手才到背后便停了，破衣角被风卷起来，贴到裸着的皮肤上，凉得他牙根发紧。
女人站在外侧，看清他们出来的口子，便将刀尖朝下，先走到能望见低地的地方。周砺跟着她的视线看，前头是一路往西落的岩坡，过了中间一条白水，再远便被细雨遮住。他走过的北河没有出现在这一面。
他已经不在原先那条来路上。
女人看见，将自己的刀收回，问是不是进来以前就伤了。周砺答是，话出口，才发现声音有点哑，方才呼吸得太急，嗓子里全是岩下潮湿的腥味。
她朝他原本背包的位置看。
周砺也看了一眼，肩带留下的一道印还压在衣上，破布向外翻，雨水顺着裸露的背往下淌。他想起包里那点饼，嘴张了张，没说。
岑岳将梁简放下，把沾血的刀送回鞘里，自己也在旁边坐了。
梁简想挪离他，左脚一动，便疼得缩回，女人伸手按住他膝上，叫他先别逞强。周砺靠着外沿站，手臂垂着，没有再将刀收回鞘里。
岑岳望过来，目光在他握刀的手上停留很久。
先前没看见你在里面。
周砺没答。
真要挤在一起，谁也使不开。岑岳说，我想先把前头那一下让过去。
女人抬起脸，望着他。
岑岳避开她，转向周砺，手往自己衣上抹了两回，像才发觉手里全是汗。他说先把人带出去便好，里面那头也不是一个人随便能断颈的，今日有人帮上，算他们运气不错。
周砺抬眼。
梁简还抓着女人袖口，那一截布已经被揉得皱烂，岑岳从旁边伸手去碰，梁简的手猛地往回缩，连身子都跟着绷紧。
岑岳那只手便停住。
过了一阵，他转过身，朝周砺走来，嘴边挤出一点笑，说还没问名字，自己叫岑岳，这边是陶珂、梁简。他一边说，一边像要拍周砺的肩，手刚抬起，腕上便被扣住了。
周砺的左手很稳。
那只腕在掌里动了两下，没能抽走，岑岳脸上的笑渐渐散掉。周砺将他的手从自己肩前移开，放回他胸口旁，才松开。
别碰我。
岑岳看他，嘴唇抿紧。
周砺想起岩里第一眼看见的那只手。梁简明明抓住了包带，人已经跟到后面，岑岳回身时，右臂却先往外甩，脚也朝另一边撤了。自己站在入口，从头到尾看得很清楚。
那一甩将人扔到最先扑来的牙前。
周砺盯着那只已经收回去的手，嘴边没有跟着那点笑松开。
你把他推回去，我看见了。
雨沿着石边落下。
岑岳的脸绷得很硬，先向陶珂看，没得到回话，目光又转回周砺刀上。他站在几个人中间，好一阵没再说出先前那几句。
陶珂把被梁简攥住的袖口慢慢抽出来，撕下已裂开的布，系到自己腿上。周砺这才看见她小腿外侧有一条浅口，血已经不怎么流，刚才走过水，裤脚却全染深了。
她将结收紧，站起，拿过自己的包。
我不跟你走了。她朝岑岳说。
岑岳嘴里动了一下，说现在是争这个的时候？陶珂已经走到他面前，抬手便是一掌。掌声很脆，岑岳的脸被打偏，握刀的手立刻往上提。
周砺向他看去。
那只手又停住了，刃只出鞘一半，刀鞘斜顶在身侧。岑岳慢慢把刀压回去，脸上被雨打湿的一片红却压不住，他看着陶珂，先叫了她名字，没人应，最后只把牙咬紧。
陶珂转身去拿包。
她手指有些抖，包带从掌边滑过一次，第二次才握住。梁简一直盯着岑岳的刀，直到那把刀重新垂到地面，才慢慢将攥在胸前的手放开。
那边能出去吗？他朝陶珂问。
陶珂答能，说沿低地往西，岩坡后有住人的地方，自己来过，今晚先到那里。梁简向周砺看，像想再问一次，周砺却也朝那片低地望着，说自己没走过这一面。
年轻人的目光落下去。
我以为你认得。
我只看见那口有亮。周砺说。
陶珂将包背好，弯腰看从哪边能托住他。她没有再把岑岳叫过来，身子往梁简面前一挡，梁简便把右手贴到地上，等她挪开身旁的刀。
岑岳伸手，像想拦，手掌却在周砺看过来时收了回去。梁简扶着地，试图自己坐直，陶珂已在另一边托住他的背。
周砺把刀收回鞘，走过去，将自己左臂伸到梁简身旁。
梁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原本咬紧的嘴忽然松开，问是不是很累了。他说自己可以先坐一阵，等脚缓过来再走，话说到后面，却越来越轻，目光一直朝刚才出来的岩口移。
周砺看过他肿起来的脚踝，说那就先到能坐的地方再坐。
你们不用等我好。
没叫你在这儿等。
周砺将左手留在那里，等他自己靠过来。梁简的下巴颤了一下，没再说自己还能走，也没有伸手去够站在另一侧的岑岳。陶珂把刀向外挪，腾出能让两人并着站的一小片地，先扶住他肘弯。
雨从他们背后的坡上流下，冲走地面一层薄泥，梁简那只没受伤的脚终于慢慢踏实。
年轻人看着那只手，这一次没有再往后躲。
那人提着刀，脚下很快，过一处卧坑时却忽然往旁边一闪。跟在后面的年轻人没能同时转过来，左脚落到坑沿，身体歪下去，手先抓住了前面人的包带。
年轻人身子被包带扯住，连着向前一栽，手臂在两人之间绷紧了。
年轻人叫了一声，前面人原已停住，回身抓到他的腕。周砺以为他要把人拉过去，刀便先朝他们身后的兽嘴转，那只手却往另一面掀，将半站起来的年轻人推得撞回坑里。
松开！
这一声从提刀的男人嘴里吼出。年轻人倒下时，指头还勾着包带，指甲在粗布上刮出一条浅印，男人已经扯走了包，借着另一侧空出来的一点地向外挤。
周砺脚步顿住。
那双望过来的眼里全是惊，年轻人还没有完全看明白自己为什么又摔回去，头便先朝兽冲来的地方转，刀鞘在膝边响得很急。
紧接着，是一串挤在一起的兽头。
它们沿着中间那条干地冲出来，前面的贴地跑，后面的头架到同类背上，牙相互碰着，血顺着颌角往下滴。周砺来不及看清深处还有多少，已经将刀向上提。
肩后猛地一扯。
刃锋只到胸前，右臂就像被人从后面抓住。他胸中的气顿了一下，最前面的兽头已到近处，前爪打在他身侧岩面，长嘴朝背后咬来。
周砺向前伏身，刀压在腰旁，从下往外划。
嘴被刃逼偏，牙却咬住背包的一角。兽身向后一扯，包带连着右肩一齐绷紧，周砺半边身体都被带得往后转。他咬牙站住，手探到胸前扣带，猛地扳开。
背上的重量一下没了。
那头兽拖着包，撞回后面涌来的身体中，另几张嘴也扑了上去。水从旁边沟里冲过，包被挤到低处，一片布和散开的饼在兽腿间闪了一下，便没了影。
周砺提刀退到年轻人身旁。
他的目光还在低处停了一下。自己的包被咬开了，几头兽争着往水里挤，刚才看见的布已经让水卷到弯处。他若追过去，仍有机会抓住肩带，可右肩一动便扯得胸前发紧，刀也得跟着从眼前挪开。
周砺将脚收回来。
早晨从高地下来，他没想过自己会在天黑前把能带着过夜的东西全留在这里。他本打算看完前面，再挑一头足够强的，像河岸那一场一样亲手斩掉，夜里有干地便能继续待。
地上的年轻人伸手去够刀，胳膊却抖得厉害。
周砺不再朝水里看，左手扣住了年轻人的衣领。被咬破的布包随着浑水漂走，挤在旁边的兽也低下了头，他掌里攥着湿透的布，朝那人叫了一声，手始终没有松开。
那人还坐在地上，左脚折在身体下，想站，膝盖一抬，脚却没跟着回来。前面那个男人已经冲过去，手里刀朝外劈，一头兽撞中刀面，连人带刃往回压。
后面又冲出一个女人。
她沿着有水的一侧来，刀在身旁横过，逼开近头的兽，鞋底踩出一片血。看见年轻人倒着，她脸色立即变了，朝那男人喊了一声岑岳。
男人没答。
周砺左臂从年轻人腋下穿过去，把人从坑沿拖到较平的地。年轻人疼得直吸气，右手还不肯松刀，刀鞘撞到周砺膝边，发出很响的一声。
刀往外一点，顶着我腿了。
周砺说完，那只手才赶紧向外挪。
他把人推向女人，刀重新留在腰下。刚才咬包的兽被挤到后面，一头胸颈更厚的已经越过去，前肢直扑他腹前。周砺没有再把刀举高，双脚朝前蹬，刀尖先迎进它张开的嘴下。
刃锋从颌根穿过，向后斜着没入。
那头兽身子仍向前，周砺侧过身，刀跟着它的冲势横拉出去，颈下整片肉被带开，血扑到他胸前。它从他身侧撞过去，前掌才着地，头已向下垂，后半身跟着翻了出去。
周砺低头追到近处，刃锋再从颈侧压过。
骨头在刀下断了。
兽身抽动着，把地面的水推向两边，后腿蹬过几下，便不再动。周砺收刀时，视野中亮起两行字。
【等级：Lv65】
【经验进度：40%】
百分之一百四十。
他手臂沉了一下，握刀的力更稳，想将刀转高时，肩后却仍疼得发紧。他将肘贴回身侧，抬眼望见岑岳正盯着自己，原先还在往外退的脚已经停住。
女人的刀从旁边落向另一颗扑近的头。
那一刀很低，刃口在兽颈拖出长痕，她自己也被撞得往后坐，手掌撑地，刀没掉。周砺向前挡住后面跟来的兽，她才翻身站回，接着把没断开的颈筋完全切开。
血从她刀上往下流。
年轻人扶着墙，右腿已撑住身体，望着周砺身后的兽尸，嘴唇动了两下，没能叫出声。他眼睛仍朝深处看，女人便拿自己的肩给他靠，低声叫了一句梁简。
梁简终于转过脸。
能走哪边？周砺问。
女人指向他们出来时左侧的一道亮口。不是周砺进来的河岸，那边有风进来，岩缝外还能看见灰天。她话没说完，岑岳已经先往那边去，刀横在胸前，将挤到近处的一头灰背斩开。
周砺拦住了他。
刀没冲着人，只斜横在两人中间。岑岳脚步骤停，眼睛从刃上抬到周砺脸上，嘴里的气还没喘匀，脸已经沉下去。
你先让开。
周砺没挪。
他朝梁简那边看了一眼，岑岳也跟着看过去，嘴角紧住，说自己过去看看出口，不能都留在这里。那张脸汗湿，鬓角黏着泥，刀握得很紧，手却一直没有朝扶墙的年轻人伸。
把他带上。周砺说。
岑岳的目光落到他右臂上。
你自己能拽起来。
周砺将贴在腰旁的刀往下放了一点，没有再挡向前头。两头兽正在尸身后拱挤，一颗头越出来，牙咬进死兽腹下，另一颗头却朝他们看。
岑岳的喉结动了。
他刚迈开的那只脚收回去，骂了一声，转身去梁简身旁。梁简看见他来，原先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抓住女人的袖口，不肯朝那边挪。
岑岳去抓他的胳膊。
现在不走，想在这里等什么？
女人拿刀背挡住他手，叫他从另一面扶。岑岳咬着牙，绕到梁简身侧，把人半抱起来，梁简左脚刚离地，脸便白了，手却仍攥着女人那一截袖。
周砺这才转身，朝亮口走。
他没有在卧坑旁再停。迎面的兽从低处扑来，刀只在腰下横过一次，伤口从鼻梁拉到耳后，那东西撞向另一边，周砺已经从旁边穿过去。它仍活着，带着血往水里钻，他也没回去追。
身后脚步跟上来。
女人在外侧，岑岳带着梁简走中间，几个人越过那具横在地上的厚颈兽，再走出一段，眼前的灰天便陡然铺开。风夹着细雨打到脸上，周砺回身，先看见梁简的脚被岑岳夹在臂下，随后三个人都从岩里出来。
他们没有留在出口。
女人向前一指，沿着外侧宽坡往下跑。周砺跟过去，走出山隙，才发现这一边的地朝西落，低处有水，却没有北河那样宽，几片裸岩在水中连成了一条斜脊。
他抬头看女人。
她已经踏上那条斜脊，回头喊他跟着，岑岳也往下走。那地方刚好容人经过，梁简被半抱着，头始终朝后，过了有水的一段，才终于把脸转回来。
周砺走到另一面干地上，回望山隙。
他们出来的亮口还在高处，水沿两边往下流，兽头在口内晃了一下，没有跟到外面。刚才杀死的那头留在里面，自己的包也留在里面，能从那边带出来的，只剩腰里的鞘和手中的刀。
他朝右肩摸去，指头一碰，后面便是一阵牵痛。
那片肩背先前只是高举时不舒服，如今垂着，也有很深的一点酸。周砺想将衣服往上提，手才到背后便停了，破衣角被风卷起来，贴到裸着的皮肤上，凉得他牙根发紧。
女人站在外侧，看清他们出来的口子，便将刀尖朝下，先走到能望见低地的地方。周砺跟着她的视线看，前头是一路往西落的岩坡，过了中间一条白水，再远便被细雨遮住。他走过的北河没有出现在这一面。
他已经不在原先那条来路上。
女人看见，将自己的刀收回，问是不是进来以前就伤了。周砺答是，话出口，才发现声音有点哑，方才呼吸得太急，嗓子里全是岩下潮湿的腥味。
她朝他原本背包的位置看。
周砺也看了一眼，肩带留下的一道印还压在衣上，破布向外翻，雨水顺着裸露的背往下淌。他想起包里那点饼，嘴张了张，没说。
岑岳将梁简放下，把沾血的刀送回鞘里，自己也在旁边坐了。
梁简想挪离他，左脚一动，便疼得缩回，女人伸手按住他膝上，叫他先别逞强。周砺靠着外沿站，手臂垂着，没有再将刀收回鞘里。
岑岳望过来，目光在他握刀的手上停留很久。
先前没看见你在里面。
周砺没答。
真要挤在一起，谁也使不开。岑岳说，我想先把前头那一下让过去。
女人抬起脸，望着他。
岑岳避开她，转向周砺，手往自己衣上抹了两回，像才发觉手里全是汗。他说先把人带出去便好，里面那头也不是一个人随便能断颈的，今日有人帮上，算他们运气不错。
周砺抬眼。
梁简还抓着女人袖口，那一截布已经被揉得皱烂，岑岳从旁边伸手去碰，梁简的手猛地往回缩，连身子都跟着绷紧。
岑岳那只手便停住。
过了一阵，他转过身，朝周砺走来，嘴边挤出一点笑，说还没问名字，自己叫岑岳，这边是陶珂、梁简。他一边说，一边像要拍周砺的肩，手刚抬起，腕上便被扣住了。
周砺的左手很稳。
那只腕在掌里动了两下，没能抽走，岑岳脸上的笑渐渐散掉。周砺将他的手从自己肩前移开，放回他胸口旁，才松开。
别碰我。
岑岳看他，嘴唇抿紧。
周砺想起岩里第一眼看见的那只手。梁简明明抓住了包带，人已经跟到后面，岑岳回身时，右臂却先往外甩，脚也朝另一边撤了。自己站在入口，从头到尾看得很清楚。
那一甩将人扔到最先扑来的牙前。
周砺盯着那只已经收回去的手，嘴边没有跟着那点笑松开。
你把他推回去，我看见了。
雨沿着石边落下。
岑岳的脸绷得很硬，先向陶珂看，没得到回话，目光又转回周砺刀上。他站在几个人中间，好一阵没再说出先前那几句。
陶珂把被梁简攥住的袖口慢慢抽出来，撕下已裂开的布，系到自己腿上。周砺这才看见她小腿外侧有一条浅口，血已经不怎么流，刚才走过水，裤脚却全染深了。
她将结收紧，站起，拿过自己的包。
我不跟你走了。她朝岑岳说。
岑岳嘴里动了一下，说现在是争这个的时候？陶珂已经走到他面前，抬手便是一掌。掌声很脆，岑岳的脸被打偏，握刀的手立刻往上提。
周砺向他看去。
那只手又停住了，刃只出鞘一半，刀鞘斜顶在身侧。岑岳慢慢把刀压回去，脸上被雨打湿的一片红却压不住，他看着陶珂，先叫了她名字，没人应，最后只把牙咬紧。
陶珂转身去拿包。
她手指有些抖，包带从掌边滑过一次，第二次才握住。梁简一直盯着岑岳的刀，直到那把刀重新垂到地面，才慢慢将攥在胸前的手放开。
那边能出去吗？他朝陶珂问。
陶珂答能，说沿低地往西，岩坡后有住人的地方，自己来过，今晚先到那里。梁简向周砺看，像想再问一次，周砺却也朝那片低地望着，说自己没走过这一面。
年轻人的目光落下去。
我以为你认得。
我只看见那口有亮。周砺说。
陶珂将包背好，弯腰看从哪边能托住他。她没有再把岑岳叫过来，身子往梁简面前一挡，梁简便把右手贴到地上，等她挪开身旁的刀。
岑岳伸手，像想拦，手掌却在周砺看过来时收了回去。梁简扶着地，试图自己坐直，陶珂已在另一边托住他的背。
周砺把刀收回鞘，走过去，将自己左臂伸到梁简身旁。
梁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原本咬紧的嘴忽然松开，问是不是很累了。他说自己可以先坐一阵，等脚缓过来再走，话说到后面，却越来越轻，目光一直朝刚才出来的岩口移。
周砺看过他肿起来的脚踝，说那就先到能坐的地方再坐。
你们不用等我好。
没叫你在这儿等。
周砺将左手留在那里，等他自己靠过来。梁简的下巴颤了一下，没再说自己还能走，也没有伸手去够站在另一侧的岑岳。陶珂把刀向外挪，腾出能让两人并着站的一小片地，先扶住他肘弯。
雨从他们背后的坡上流下，冲走地面一层薄泥，梁简那只没受伤的脚终于慢慢踏实。
年轻人看着那只手，这一次没有再往后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