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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53章 遮雪镜

    雪儿睡熟以后,白家主母才轻轻起身,走到洞口。

    风雪还在刮。山脊上那道黑影早已不见,可她后背仍觉得黏着一双眼睛。她把掌心的温度捂进袖口,没回头。

    “欣彩。”

    主母。白欣彩端了碗热汤进来,搁在石桌上,没敢出声。

    “今天山脊上那个人,你真看清了?”

    看清了斗篷,没看清脸。白欣彩声音压得极低,“他看完就走,没靠近洞口,也没留下脚印——雪地上干干净净,像他是飘着来的。”

    主母的指节在冰冷的石壁上叩了一下。二十年,白家把这孩子藏得滴水不漏,连族中旁支都以为雪儿是夭折的。能摸上雪山、精准找到这处洞口的人,绝不是碰巧。

    “内鬼那条线,有眉目没有?”

    白欣彩摇头:“阿七说,画地图的人走的是西岭旧道,跟咱们当年送雪儿上山那条不是一路。会那条道的,要么是早年在这山里讨生活的猎户,要么——”

    要么就是当年经手过那场’丧事’的人。主母替她说完,洞里便静了一瞬。

    二十年前那出戏,白家办得周全。对外宣称嫡女出生三日夭折,衣冠冢都起了一座。知道雪儿活着、且被送进雪山的,满打满算不超五指之数。如今莫元明的人循着旧事摸来,还拿到了详细地图——这五指之中,出了叛徒。

    主母闭了闭眼:“莫元明那边,几时到?”

    “阿七报,第二批人已经进山,带队的刑堂高手,脚程快的话……最多十天。”

    十天。

    她的目光落向洞深处。雪儿蜷在兽皮里,呼吸匀净。这孩子离成人礼还有二十天,秘宝已随她带来,可要平安渡那道生死关,须得这二十天无惊无扰。十天与二十天之间差出的空当,便是刀口。

    把西岭旧哨全换成咱们的人。主母语速不快,字字落地,“洞口再布一层迷阵,用老祖宗传下的那面遮雪镜。雪儿的气息太显,寻常阵法压不住。”

    白欣彩一怔:“遮雪镜一开,山里三天辨不出方位,咱自己人进出也麻烦。”

    “麻烦总比被人端了窝好。”

    她顿了顿,又道:“秘宝里那枚镇厄珠,先别让雪儿贴身戴。珠子是死物,压得住血脉,也压得住她的灵觉——过礼前七日再给她,太早戴,她会依赖。”

    “还有安魂灯呢?”

    灯要她自己点。主母的语气软了一寸,“成人礼不是咱们替她闯过去的。灯在她手里,火由她自己引,那才叫她自己的关。”

    白欣彩点头,却又犹豫:“主母,还有一事——莫青。”

    主母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些日子她帮着守山,出力不少。可莫元明追查的名单里,头一个就是’莫青’。这人……您真的一点都不知底细?”

    主母沉默了很久。

    我知晓的,不比你知道的多。她终于开口,二十年前,有人托孤到白家,把孩子托给了雪儿她爹。那孩子,叫莫青。至于她身上流着谁的血——她望向洞外风雪,声音淡下去,“等雪儿过了关,再问不迟。”

    白欣彩还想说什么,洞口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

    不是雪落,是踩断枯枝的响。

    两人对视一眼。主母抬手,掌心浮起一层淡白的障光;白欣彩已无声退到石后,短刃扣在指尖。风雪里,什么也看不见。可那声,分明就在十步之外。

    主母朝洞外走去,障光在前,像一层无声的潮。她拨开风雪,雪地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很小,很浅,像是有人方才贴着岩壁站了许久,又悄然退去。

    脚印通向山脊的方向。

    白欣彩跟出来,蹲下看了看,脸色变了:“是朝着莫元明来路那一侧去的。”

    主母没说话。她望着那串脚印消失在风雪里,忽然想起阿七那句话——地图是死物,人是活的。能踏出这串脚印、又能在遮雪镜不开时摸准洞口的人,对这座山,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熟。

    传令。她转身,声音被风撕开一角,“西岭旧哨,今晚就换。莫青那边……先别惊动她。”

    白欣彩应声,消失在雪幕里。

    主母独自在洞口站了片刻。风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她却觉不出冷。她只在想:那串脚印的主人是谁,是来探雪儿的,还是——来探莫青的。

    洞里,雪儿翻了个身,含糊地唤了声。

    主母回了头,障光散去,眉眼间那点威严悄悄软下来。她走回去,替女儿掖好兽皮,在黑暗里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