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诡煞 第287章 归途，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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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很长。
莫青走在前面，白家主母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说话。通道里的光很暗，只有墙壁上偶尔亮起来的苔藓，发出一点幽幽的绿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莫青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踩一条走了很多年的老路。可他其实没走过这条路——他在鬼狱里待了两千年，从来没走到这么深的地方来过。
他只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事情。想三长老死之前的那个。
就一个字。
然后就化开了。
你走慢一点。白家主母在后面说。
莫青没回头。
“我走得够慢了。”
“你踩到我了。”
莫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的脚尖，刚好碰到白家主母的脚尖。他停下来，往旁边让了让。
白家主母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他前面去了。
莫青看着她的背影，没动。
我爹死了。他忽然说。
白家主母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
他叫的是我的名字。莫青说，“不是萧衍的，是我的。”
白家主母没回头。
“所以？”
所以他是认我的。莫青说，“他死之前叫我的名字，说明他是认我的。”
白家主母说。
可他骗了我二十三年。莫青说，“他让我在外面活了二十三年，没人管没人问。他在鬼狱里待着，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管。”
不是不管。白家主母说，“是管不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生我？莫青问，“他要是管不了，他为什么要让我娘把我生下来？”
白家主母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莫青。
通道里的苔藓光很暗，把她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她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像两盏灯。
因为你娘想让你活。她说，“你娘知道进了鬼狱可能出不来，可她还是把你生下来了。因为她想让你看看这个世界。”
莫青没说话。
我娘也干过同样的事。白家主母说，“她在碑里站了三百年，站到身子都化成了光。她为什么不走？因为她想让我有个地方可以回来。”
莫青看着她。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你问。白家主母说，“你问你爹为什么要生你，我告诉你——因为想让活着这件事本身，成为一种回答。”
莫青的嘴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白家主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亮了。墙壁上的苔藓开始变多，从零星的几点，变成整面墙都是绿光。空气也变了，从鬼狱里那股阴冷潮湿的寒意，变成了更轻更淡的风。
快到了。白家主母说。
莫青没说话。
他的脚步加快了一些。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白。
不是光的白，是雾的白。白得什么都看不见，白得像一块刚下过雪的草地。雾里面有人影在动，模糊的，看不清是谁。
莫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人界的出口。白家主母说，“踏出去，就是营地。”
“我知道。”
“踏出去之后，你想干什么？”
莫青看着那片白，没答。
那片白的边缘，有个模糊的影子在动。不是白家主母的影子，也不是营地里的老仆的影子。是个更瘦更长的影子，抱着一块什么东西，坐在白雾的边缘。
莫青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白家主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清梦。她说。
莫青的脚步加快了。
他走进白雾里，穿过那片白得什么都看不见的雾。雾打湿了他的脸，打湿了他的头发，打得他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然后他看见了。
清梦坐在白雾的边缘，背靠着一块石头。她的身子比昨天更瘦了，瘦得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枝。她的枝条垂在地上，光很弱，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旁边坐着一个人。
是白凝雪。
白凝雪的怀里抱着一盏灯，灯火在布包里一明一暗。她的脸上有泪痕，刚哭过的那种泪痕，可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莫青在她们面前站定。
怎么了？他问。
白凝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红了，红得有点肿，可里面没有泪。
你回来了。她说。
我回来了。莫青说，“我爹死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白凝雪没答。
她的目光，落在莫青身后。白家主母从白雾里走出来，走到她旁边站定。
你也知道了？白家主母问。
知道了。白凝雪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那封信，我看了。”
莫青愣了一下。
“什么信？”
白凝雪没说话。她低下头，把怀里的灯抱得更紧了一些。灯火在布包里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看了什么？莫青追问。
三长老的信。白凝雪说，“莫元明给我的。”
莫元明？莫青的脸色变了，“他什么时候——”
刚才。白凝雪说，“他进营地，把信交给我，然后就走了。”
莫青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看完再找他。白凝雪的声音很低，“我看完之后，就把他忘了。”
莫青看着她。
“为什么？”
白凝雪没答。
她低下头，把下巴搁在灯盖上。灯火从布包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泪痕照得很清楚。
因为信里写的东西，我早就知道了。她说，“我娘瞒了我十年，可我自己查出来了。”
莫青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二十三年前，我’夭折’的那一年。白凝雪的声音很低，“那不是真的夭折。那是我娘把我藏起来了。”
白家主母在旁边站着，没出声。
她为什么藏你？莫青问。
因为有人要杀我。白凝雪说，“莫元明要杀我。”
莫青的呼吸，停了。
“莫元明为什么要杀你？”
白凝雪没答。
她只是把灯抱得更紧了一些，灯火在布包里一明一暗，跟她的心跳同一个节奏。
信里写了什么？莫青问。
信里写——白凝雪的声音忽然变了，“信里写的是我娘知道的一切。白家二十三年前发生的事，我’夭折’的真正原因，还有——”
她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莫元明是谁。白凝雪说。
她的手指，在灯盖上攥紧了。
他不是什么莫家的远亲。她说，“他是本体的人。”
雾在她们周围慢慢散了。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后面照过来，把营地照得一片金红。白家那边的帐篷还立着，灯火还亮着；萧家那边已经空了，只剩下几个拆了一半的架子。
莫青站在白凝雪面前，看着她。
本体的人？他问，“你是说——莫元明从一开始就是本体派来的？”
白凝雪点了点头。
三长老知道。她说，“他在信里写——莫元明进莫家，是他安排的。可他不知道莫元明是本体的人。他是本体埋在人界的一颗钉子。”
莫青的脑子嗡了一下。
“三长老知道莫元明是本体的人？”
知道。白凝雪说，“可他管不了。他被本体困在鬼狱里，出不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莫元明在莫家扎根，看着他一步一步——”
她的声音忽然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莫青。
“看着他一步一步，把白家的人往绝路上逼。”
莫青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凝雪。晨光照在白凝雪脸上，把她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
所以三长老在信里写了这些。他说，“他想让你知道真相。”
白凝雪说，“可我不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早就知道了。白凝雪说，“我娘藏了我十年，我自己查了十年。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不想说。”
她把灯抱在怀里，站起来。
现在莫元明把信交给我，是想让我当众说出来。她说，“他想用我的嘴，把白家的丑事抖出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凝雪看着她。
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有点亮。可那股亮不是软的那种亮，是硬的那种亮，硬得像山脊上的石头。
我不打算怎么办。她说，“我不想说，我就不说。他想用我的嘴，我不给他用。”
她转过身，往帐篷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莫青。”
“嗯？”
你爹死了。她说，“可他还留了信。他留信是想让你知道真相，不是让你去找莫元明报仇。”
莫青没说话。
我娘也干过同样的事。白凝雪说，“她站在碑里，站了三百年。不是为了等谁来找她，是为了等一个该来的时机。”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晨光照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莫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稳，稳得没有一点发抖。
我知道。他说。
他抬起头，看着白凝雪的背影。
我不会去找莫元明。他说，“我只是想知道，我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白凝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了吗？”
莫青沉默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他是个傻子。被本体骗了三百年，还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
白凝雪没回头。
可他最后做对了一件事。她说，“他把缝堵上了。”
莫青说。
他转过身，往白雾的方向走去。
晨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雾在身后慢慢散了。
营地里的灯火还亮着，一盏一盏，像撒在草地上的星子。
莫青没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往那个刚刚被晨光照亮的营地走去。
莫青走在前面，白家主母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说话。通道里的光很暗，只有墙壁上偶尔亮起来的苔藓，发出一点幽幽的绿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莫青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踩一条走了很多年的老路。可他其实没走过这条路——他在鬼狱里待了两千年，从来没走到这么深的地方来过。
他只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事情。想三长老死之前的那个。
就一个字。
然后就化开了。
你走慢一点。白家主母在后面说。
莫青没回头。
“我走得够慢了。”
“你踩到我了。”
莫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的脚尖，刚好碰到白家主母的脚尖。他停下来，往旁边让了让。
白家主母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他前面去了。
莫青看着她的背影，没动。
我爹死了。他忽然说。
白家主母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
他叫的是我的名字。莫青说，“不是萧衍的，是我的。”
白家主母没回头。
“所以？”
所以他是认我的。莫青说，“他死之前叫我的名字，说明他是认我的。”
白家主母说。
可他骗了我二十三年。莫青说，“他让我在外面活了二十三年，没人管没人问。他在鬼狱里待着，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管。”
不是不管。白家主母说，“是管不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生我？莫青问，“他要是管不了，他为什么要让我娘把我生下来？”
白家主母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莫青。
通道里的苔藓光很暗，把她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她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像两盏灯。
因为你娘想让你活。她说，“你娘知道进了鬼狱可能出不来，可她还是把你生下来了。因为她想让你看看这个世界。”
莫青没说话。
我娘也干过同样的事。白家主母说，“她在碑里站了三百年，站到身子都化成了光。她为什么不走？因为她想让我有个地方可以回来。”
莫青看着她。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你问。白家主母说，“你问你爹为什么要生你，我告诉你——因为想让活着这件事本身，成为一种回答。”
莫青的嘴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白家主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亮了。墙壁上的苔藓开始变多，从零星的几点，变成整面墙都是绿光。空气也变了，从鬼狱里那股阴冷潮湿的寒意，变成了更轻更淡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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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加快了一些。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白。
不是光的白，是雾的白。白得什么都看不见，白得像一块刚下过雪的草地。雾里面有人影在动，模糊的，看不清是谁。
莫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人界的出口。白家主母说，“踏出去，就是营地。”
“我知道。”
“踏出去之后，你想干什么？”
莫青看着那片白，没答。
那片白的边缘，有个模糊的影子在动。不是白家主母的影子，也不是营地里的老仆的影子。是个更瘦更长的影子，抱着一块什么东西，坐在白雾的边缘。
莫青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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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的脚步加快了。
他走进白雾里，穿过那片白得什么都看不见的雾。雾打湿了他的脸，打湿了他的头发，打得他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然后他看见了。
清梦坐在白雾的边缘，背靠着一块石头。她的身子比昨天更瘦了，瘦得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枝。她的枝条垂在地上，光很弱，弱得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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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他问。
白凝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红了，红得有点肿，可里面没有泪。
你回来了。她说。
我回来了。莫青说，“我爹死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白凝雪没答。
她的目光，落在莫青身后。白家主母从白雾里走出来，走到她旁边站定。
你也知道了？白家主母问。
知道了。白凝雪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那封信，我看了。”
莫青愣了一下。
“什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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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长老的信。白凝雪说，“莫元明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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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他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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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看着她。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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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把下巴搁在灯盖上。灯火从布包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泪痕照得很清楚。
因为信里写的东西，我早就知道了。她说，“我娘瞒了我十年，可我自己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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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没说话。
二十三年前，我’夭折’的那一年。白凝雪的声音很低，“那不是真的夭折。那是我娘把我藏起来了。”
白家主母在旁边站着，没出声。
她为什么藏你？莫青问。
因为有人要杀我。白凝雪说，“莫元明要杀我。”
莫青的呼吸，停了。
“莫元明为什么要杀你？”
白凝雪没答。
她只是把灯抱得更紧了一些，灯火在布包里一明一暗，跟她的心跳同一个节奏。
信里写了什么？莫青问。
信里写——白凝雪的声音忽然变了，“信里写的是我娘知道的一切。白家二十三年前发生的事，我’夭折’的真正原因，还有——”
她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莫元明是谁。白凝雪说。
她的手指，在灯盖上攥紧了。
他不是什么莫家的远亲。她说，“他是本体的人。”
雾在她们周围慢慢散了。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后面照过来，把营地照得一片金红。白家那边的帐篷还立着，灯火还亮着；萧家那边已经空了，只剩下几个拆了一半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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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体的人？他问，“你是说——莫元明从一开始就是本体派来的？”
白凝雪点了点头。
三长老知道。她说，“他在信里写——莫元明进莫家，是他安排的。可他不知道莫元明是本体的人。他是本体埋在人界的一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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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白凝雪说，“可他管不了。他被本体困在鬼狱里，出不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莫元明在莫家扎根，看着他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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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我早就知道了。白凝雪说，“我娘藏了我十年，我自己查了十年。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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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有点亮。可那股亮不是软的那种亮，是硬的那种亮，硬得像山脊上的石头。
我不打算怎么办。她说，“我不想说，我就不说。他想用我的嘴，我不给他用。”
她转过身，往帐篷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莫青。”
“嗯？”
你爹死了。她说，“可他还留了信。他留信是想让你知道真相，不是让你去找莫元明报仇。”
莫青没说话。
我娘也干过同样的事。白凝雪说，“她站在碑里，站了三百年。不是为了等谁来找她，是为了等一个该来的时机。”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晨光照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莫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稳，稳得没有一点发抖。
我知道。他说。
他抬起头，看着白凝雪的背影。
我不会去找莫元明。他说，“我只是想知道，我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白凝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了吗？”
莫青沉默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他是个傻子。被本体骗了三百年，还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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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最后做对了一件事。她说，“他把缝堵上了。”
莫青说。
他转过身，往白雾的方向走去。
晨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雾在身后慢慢散了。
营地里的灯火还亮着，一盏一盏，像撒在草地上的星子。
莫青没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往那个刚刚被晨光照亮的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