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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289章 分灯

    营地那头,清梦的枝条亮了整一夜。

    不是那种很稳的亮,是一明一灭的那种,像一盏灯在风里晃。可晃了一夜,那根枝条没有灭。光从枝条底部往上走,走到顶端的时候,已经比傍晚那会儿亮了一些。不再是快要燃尽的灯,是某种更接近正常的灯。

    白凝雪一直坐在她旁边。

    她的手没有离开过原碑。根意从她的心口往外涌,流过她的手掌,流过碑面,流到清梦的枝条上,再从枝条流回她的心口。一整夜,像一条被冻了很久的河,终于开始缓缓地流了。

    天亮的时候,清梦的眼睛睁开了。

    你一夜没睡。清梦说。

    白凝雪没说话。

    你不用这样。清梦的声音比傍晚好了一些,还是很轻,可那股虚弱劲退了大半,“我死不了。”

    你说三天。白凝雪说。

    那是昨天的话。清梦说,“昨天我没想到他会回来。”

    白凝雪的手指在碑面上动了动。

    她知道说的是谁。

    清梦的目光越过白凝雪的肩膀,落在营地那头。那里是一棵枯树,树下已经没有人了。莫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去了第十九层。清梦说。

    白凝雪没回头。

    “我知道。”

    “你去送他了吗?”

    “他没让我送。”

    清梦看着她。

    白凝雪的侧脸被晨光照着,轮廓很硬,硬得像刀刻出来的。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清梦的枝条,没有往营地那头看过一眼。可她的手指在碑面上攥得发白,指节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你看见他走了。清梦说。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白凝雪没否认。

    他走的时候,天刚亮。她说,“他在那棵枯树下面站了一会儿,看了这边一眼。我以为他会过来。”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清梦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没拦他?”

    他留了一句话。白凝雪说,“他说,‘等我回来’。”

    清梦没说话。

    白凝雪的手指在碑面上松开了。

    他说等我回来。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是’等我回来接你们’,不是’等我回来再说’。是’等我回来’。”

    清梦看着她。

    “所以你没拦他。”

    我拦不住。白凝雪说,“他要守那道缝,缝在那儿,他不去,就没有人去。我拦不住一个要去守缝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清梦的枝条。枝条的光比傍晚亮了一些,可还是暗,暗得像一盏刚添了油的灯,火苗还没烧旺。

    可我心里难受。她说。

    清梦的眼睛动了动。

    “什么感觉?”

    像是有一根线被拉长了。白凝雪的手按在心口,“从这儿拉到那儿,拉得很紧,紧得我喘不上气。可那根线没断,还在那儿牵着。他在那头,我在这头,两头都疼。”

    清梦看着她。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白凝雪的手腕。

    那根线叫命格绳。清梦说,“你第一次觉得疼,是因为线在。你要是有一天不觉得疼了,那根线才是断了。”

    白凝雪的手指在清梦的枝条上攥紧了。

    那他呢?她问,“他在那头,也觉得疼吗?”

    清梦没答。

    她只是把眼睛闭上,不再说话了。

    白凝雪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晨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把营地照得一片金红。可帐篷里面的光还是那么暗,暗得像一盏刚添了油的灯,火苗还没烧旺。

    第十九层。

    莫凡盘腿坐在缝前。

    原碑抱在怀里,碑面贴着胸口。碑里的气息在流,流得很慢,慢得像一条被冻住的河。可流着,没有停。

    他已经坐了七个时辰了。

    七个时辰,没有合眼。那道缝就在他面前,不是用眼睛看的那种缝,是用根意感觉的那种。那道口子长在石头里,从外面看不见,可把手伸过去,能感觉到那股凉气从缝里往外冒。凉得很深,深得像一把刀,从手心一直凉到骨头缝里。

    缝里的东西在动。

    不是鬼,不是怪,是某种更老的东西。老得连名字都没有,只剩下一股气息,从缝的深处往外渗。那股气息在撞,撞一下,碑就颤一下。撞得他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在用锤子砸他的骨头。

    他没松手。

    手指在碑上攥着,一下一下,跟那股撞过来的力量顶。顶了七个时辰,他顶住了。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股东西不会停,撞一下歇一下,歇完再撞,撞到他松手为止。

    命格绳在心口牵着。

    那根看不见的线,从他心口伸出去,一直拉到营地那头。他能感觉到那头的东西在动——不是清梦的枝条,是白凝雪。她的手还按在原碑上,根意还在往清梦那边流。

    她还在撑。

    他没有回头看。可他知道她在。

    那道缝就在他面前,凉气从缝里往外冒,冒得很急,像有什么东西在缝里面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那股东西在撞,撞得他胸口发闷。可他的手指在碑上攥得很紧,一下都没松。

    你在里面。他低声说。

    缝里的气息停了。

    那股东西不撞了,在缝深处转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兽,在笼子里走来走去,等着下一轮的撞击。

    你能听见我。莫凡又说。

    还是没有回应。

    可他知道它在听。它被困在这道缝里,出不来,只能用这股气息往外撞。它想出来,想把三界搅乱,想让清梦的根意白给,让白凝雪的厄失控,让整个局面彻底崩掉。

    他不会让它得逞。

    他只是把原碑抱得更紧了一点,碑面贴着胸口,像是在借那块石头的温度暖自己的心。

    命格绳那头,那根看不见的线还在牵着。线的那头是一盏灯,灯还在亮着,还在撑着。

    灯芯。

    灯油。

    灯座。

    三个部件,缺一不可。

    他把眼睛闭上。

    不是在养神,是在数。数那头的东西撞了多少下,数碑里的气息还剩多少,数自己还能撑多久。

    数完了,他把眼睛睁开。

    来吧。他说。

    缝里的气息动了。

    新一轮的撞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