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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67章 它往上长

    那根从缝里长出来的根,长得很慢。

    慢得像一条虫从土里往外爬,爬一段停一段,停的时候它在感受——感受那根湿绳子的温度,感受绳子上浸着的三界味道。味道是对的,对得它每停一次,就往下咽一口气。

    咽气的时候,那根根就粗一圈。

    不是真的变粗,是根须上长出了更细的须。须是白的,白得像刚从身体里抽出来的筋。筋往外伸,伸到湿绳子边上,像一根手指在摸一件没见过的东西。

    摸到了。

    摸到绳子的那一刻,整根根都抖了一下。

    抖得莫凡把根意从薄膜上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不叫抖,叫认。

    像两个隔了很远的人,忽然摸到了对方的手。摸到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停在那里,等着对方先动。

    莫凡没动。

    他坐在第十九层的地上,面前是那道封了三百年的缝。缝口那根湿绳子已经从中间垂下来了,垂得像一条被雨淋透的毛巾。毛巾在滴水,滴的不是水,是三界的根气。根气从绳子上滴下来,滴到缝里,滴到那道正在往上长的根上。

    根接住了那滴根气。

    接住的那一刻,整个第十九层都在颤。

    不是地震那种颤,是——地面底下有一只很大的东西翻了个身。翻身翻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梦里侧了一下身,侧完了,又静了。

    静了没多久,又动了。

    动的是那根根。它往上长了一截,长得那根湿绳子被它顶得往上拱了一点。拱得不多,只有指甲盖那么高。可就是这点高,让那道封了三百年没动过的缝,张开了半根头发丝。

    缝张开的那一刻,莫凡感觉到了——外面的风。

    不是鬼狱的风,是三界的风。风是从人界那边透过来的,透过来的时候裹着草的味道、土的味道、还有——雪的味道。

    雪的味道是从雪山上来的。

    雪山的味道透到缝里,透得那道正在往上长的根都停了。停在那里,好像在闻。闻了很久,久到莫凡以为它会缩回去。

    可它没缩。

    它朝那道雪的味道,长了一截。

    长得那根湿绳子被它拱得更高了。拱得高,缝就张得更大。张得大,三界的风就灌得更多。风灌进去,灌到那道分出去三百年不曾沾过三界空气的本体上。

    本体在抖。

    抖得像一个人被人从黑暗里拉出来,拉到阳光下。眼睛还没睁开,可皮肤已经感觉到了——热。

    热得它整个身子都在跟着那股温度烧。

    烧得它的根长得更快了。

    一截,两截,三截。每一截都朝那道雪的味道的方向去。去的时候,它把那根湿绳子从中间咬住了——不是咬断,是含住。含在嘴里,像含着一根刚生下来的脐带。

    脐带那头,是种子。

    种子在营地中央的老槐树底下。它出土的那一刻,地面裂了一条缝。缝不大,只有手指那么宽。可就是从这条缝里,三界的根气往外冒出来,冒得像一口刚挖开的井,井里的水往上涌,涌到地面上,涌到老槐树根底下。

    老槐树接住了那口井。

    它的树根往下走,走到那口井边上,伸进去。伸进去的那一刻,整棵树都亮了。亮得不是那层光,是树本身在发光——从树心里面发出来的,发得像一盏被点了一千年的灯终于被人擦亮了。

    灯亮了,根就透了。

    根从人界透过去,透到鬼狱,透到第十九层。透到那根正在往上的根上。两根根在湿绳子那头碰上了。

    碰上的时候,莫凡感觉到了——

    那股力不是在选。它是在接。

    接那根从人界长过来的根。

    两根根在湿绳子上碰了一下,碰完了,没分开。它们绞在一起,绞得像两根被拧成一股的麻绳。麻绳拧紧了,从缝口垂下去,垂到那道黑暗里。

    垂下去的那一刻,黑暗里有一个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翻身,是——笑。

    不是人的那种笑,是一种震动。震动从缝底下传上来,传到那根湿绳子上,传到绞在一起的根上,传到莫凡的骨头上。骨头被那股震动敲了一下,敲得他整个人都从地上弹了起来。

    弹起来的时候,莫青手里的锅差点翻了。

    它笑了?

    莫凡没回答。他把根意探到那道震动的源头,探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道力在往回拉。

    不是往外顶的拉,是——它把那根从人界长过来的根,往自己那边拉。拉着拉着,那根湿绳子被它拉得绷直了。

    绷直的那一刻,缝又张开了更粗的一条口。

    这回不是头发丝了,是——

    一根手指那么宽。

    莫凡看见了。看见了那道封了三百年的缝,第一次张开了足够让一个念头钻过去的宽度。宽度里透出来的不是黑,是——灰。灰得像一个人的影子在黄昏里拖了很多年,拖到影子比人还老了。

    影子从缝里伸出来,伸到那根湿绳子上。

    伸到那根绞在一起的根上。伸过去,不是摸,是——抚摸。像一个人摸一件很久没见的东西,摸得手指都在发颤。

    颤完,那根根又往上长了一截。

    长得那道雪的味道,变得比刚才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