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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368章 它开始吃了

    根须钻进那块骨头的时候,整条通道都在跟着颤。

    不是抖,是——裂。裂得像一个人用指甲在墙壁上划,划出一道白印,白印往外扩,扩成一条缝,缝里往外渗出一种很旧很旧的味道。

    是骨头的味道。

    三百年的骨头,被封在土里三百年,被根须包着三百年。现在根须把它咬破了,咬得骨头里的髓往外流,流得那根须像喝到了一口很浓的汤。

    汤里全是旧根的记忆。

    莫凡感觉到了——根须在吃那些记忆。吃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嚼一块放了三年的肉,肉已经柴了,可味道还在。味道里有三百年前的土、三百年前的雨、三百年前从这里经过的人。

    人已经不在了。

    可根须还在。

    根须吃完了髓,继续往深处走。走的时候把它刚才咬破的那个洞也吃了——连骨头带洞一起吃,吃得干干净净,吃得像那里从来没有过一块骨头。

    莫青站在他身后,手里那口锅又架回了火上。火很小,小得像一粒豆。豆在风里晃,晃得整个第十九层的影子都在跟着它摇。

    它在吃什么?

    莫凡没回答。

    他把根意探到那道正在被吃的根边上。探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不是普通的吃。吃的时候,根须在把三百年前封在这里面的那股力,一口一口地往外抽。

    抽出来,抽到根须里。

    抽得那块骨头从三百年的饱满变成了一张皮。皮贴在根须上,贴得像一层被嚼烂的纸。纸一碰就碎,碎得整块骨头化成了一摊灰。

    灰被根须吸进去了。

    吸进去的那一刻,那根须粗了一圈。

    不是真的粗,是——实了。实得像一根空心的竹子被人往里面灌了浆。灌完了,竹子就挺了,挺得能撑起一座房子。

    房子在哪?

    莫凡把根意往更深处探。探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根须正在朝一个方向走。方向是对的,是朝着莫家老宅底下的那条主根去的。主根是三百年前铺的,铺的时候埋得很深,深得连当时挖坑的人都忘了自己挖过多深。

    忘了,根还记得。

    根记得那个人的手。那个人的手是抖的,抖着把最后一把土盖上去,盖的时候嘴里念了一句话。那句话不是咒,是——名字。

    名字没说完。

    没说完是因为那个人没气了。

    没气了,手就不抖了。手不抖了,土就盖完了。盖完了,根就埋在那里了。埋了三百年,三百年没人挖开过。

    现在根须要去挖。

    不是用铲子挖,是用牙齿咬。咬住那层三百年的土,一口一口地往下咽。咽得那层土越来越薄,薄得像一层纸,纸底下就是那条被埋了三百年的主根。

    主根在抖。

    抖得像一个人在梦里被人摇醒,醒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可身体已经开始躲了。躲什么?躲那根正在往下咽的须。

    须没停。

    它咬住主根的那一瞬间,整条根须都在抖。抖得像两个人在拔河,拔得绳子都绷弯了。可绳子是根须,根须是活的,活的东西绷弯了会——断。

    没断。

    根须把那根主根咬住了,咬得死死的。咬住的那一刻,主根里的力全涌出来了——三百年的力、三百年的根气、三百年从莫家每一寸土地里抽出来的汁液,全涌到那根须的嘴里。

    须在咽。

    咽得很慢,慢得莫凡能听见——咕噜,咕噜。像一个人喝粥,喝一口停一下,停的时候在回味,回味完了再咽一口。

    咽的是三百年的味道。

    三百年对鬼狱来说不算长。

    可对根来说,已经很长很长了。

    长到那条根从一根手指细长成了手臂粗。手臂粗的根被根须一口一口地咬,咬得那层皮往下垂。皮底下是什么?莫凡把根意探进去的时候,看见了——

    眼睛。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很多只眼睛长在那条三百年的老根上,眼睛是闭着的,闭得像一个人睡了很多年。现在那些眼睛在被根须咽下去的那一刻,集体睁开了。

    睁得很大。

    大得像一个个黑洞。黑洞里没有光,只有一种很深的、很饿的东西。那种饿和莫凡身上的灾厄不一样——灾厄的饿是对着天地万物的,而这种饿,是对着根的。

    它饿根。

    它被封在这里三百年,唯一能吃的就是根。三百年的根气、三百年的根味,全是它的饭。现在根须把它三百年的饭一口一口地吃走了,吃得它那些眼睛全睁开了。

    睁开是为了——看。

    看什么?

    看那根正在吃它的东西。

    根须还在吃。吃的时候,那些眼睛一只一只地盯上了它。盯得根须的某一段忽然僵了一下,僵得像一个人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

    被拍的那一刻,根须的某一根分叉停了。

    停在那里,不动了。

    不动了,是因为那根分叉被那些眼睛里的东西咬住了。

    不是真的咬住,是一种——意。意像一根绳子,从眼睛里伸出来,伸到那根分叉上,绑住了。绑得像一个人用丝线绑住一只飞虫,虫还在扑棱,可线已经拉紧了。

    虫是根须。

    线是三百年的根意。

    根意正在把那根分叉往那些眼睛里拖。

    拖得那根分叉像一根被拽住尾巴的蚯蚓,扭着、挣着,可还是被一点一点地往那些黑洞里送。送进去的那一刻,莫凡感觉到了——

    疼。

    不是他的疼,是根须的疼。根须被那些眼睛吞了一截,吞得它整条根都跟着抖了一下。抖完,它没缩。

    它朝那些眼睛,冲过去了。

    冲的时候,整条根须像一条被激怒的蛇,蛇头朝那些黑洞撞过去。撞进去的那一刻,那些眼睛集体闭上了——

    闭上了,还在吞。

    吞得那根须整条都进了一半。

    进了一半,那根须就不动了。

    不动了,是因为被吞进去的那一半已经没有知觉了。没有知觉的根须成了一根管道,管道的一头是根意,另一头是那些正在被唤醒的眼睛。

    眼睛在通过这根管道,把三百年前封在这里的力,往外抽。

    往哪抽?

    抽到本体那里。

    莫凡感觉到了——那道封在缝里的力,正在通过这根被吞了一半的根须,一口一口地把三百年前属于它的力,往回抽。

    抽得那些眼睛一只一只地暗下去。

    暗得像灯灭了。

    灯灭了,那根被吞进去的须就空了一半。空了的那一半又被那些眼睛填满了——填的不是力,是一种很黑很黑的东西。

    那种东西,莫凡见过。

    在封印底下,比黑更黑的那个东西身上。

    它在这里。

    它一直在这里。

    那些眼睛是它的眼睛。它被封在这条根里三百年,三百年靠吃根气活着。现在根须把它三百年的饭抢走了,抢得它只能把自己最黑的那一部分放出来,填到那些眼睛里。

    填完了,那些眼睛又睁开了。

    睁得比刚才更大。

    大得像要把整个根须吞进去。

    可它没吞。

    它只是睁开,睁着,看着。眼睛里没有光了,只有一团很深的黑。黑得像一口井,井里全是水,水底全是泥。

    根须在那团黑边上停住了。

    停在那里,像一根手指伸到井口边上,伸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缩回去的那根须,分叉出了更多的须。

    须朝另一个方向去。

    去了那条没有被封的眼睛的那一段根。

    那一段根没有被三百年的东西占着,它干净。干净得像一块刚洗过的布,布上没有墨、没有泥、什么都没有。

    根须咬住了那块干净的根。

    咬下去的时候,整条根须都在跟着颤。颤得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吃的东西,吃了一口,咽下去,咽得整个人都跟着抖。

    咽完了,它笑了。

    不是人的那种笑,是一种震动。震动从根须传到主根,从主根传到那层三百年的土,从土传到更上面的那些层。

    传到第十九层的时候,莫凡感觉到了——

    那股力在长。

    不是往外顶,是往里吃。

    它要吃掉整条莫家旧根。

    吃完,三百年的力就全回到它身上了。回到身上,它就可以不用顶缝了——它可以吃三界。

    把三界当饭,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