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诡煞 第405章 黑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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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凡把手伸进那团黑的里面。
那里面是他自己的血，从胳膊上的裂缝里渗出来，渗成了一汪。汪不大，像一只碗，碗里装着他剩下的命。
他把碗端起来。
端起来之后，他把那碗黑递到最下面那一截跟前。
最下面那一截动了。
动得像一只狗闻到了肉味，鼻子抽了一下，抽完了又停。可那停不是真的停，是试探——试探这碗黑是不是给它吃的。
莫凡说。
最下面那一截张开了嘴。
嘴不大，像一个浅浅的酒窝。可酒窝的边上有一圈牙，牙在等着，等那碗黑倒进来。
倒进去的那一刻，最下面那一截咽了一下。
咽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把一块石头吞进嗓子。可石头进了肚子之后就不动了，不动了之后就开始长。
长了一点。
长了一截——莫凡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最下面那一截变粗了，粗的那一截顶着他的根意，顶得比刚才更紧。可顶得更紧不是坏事，顶得更紧说明它在长，长了就不会急着咬。
不咬——他就能多撑一会儿。
还吃吗？萧衍问。
莫凡说。
等什么？等那碗黑再渗出来。
那碗黑是从他胳膊上的裂缝里渗的，渗得很慢，慢得像一根线被人从针眼里穿过去。可只要裂缝还在，黑就会继续渗，黑渗出来了就能再喂。
再喂——最下面那一截就会继续长。
继续长——它就不会急着咬他。
你的胳膊。萧衍说。
莫凡没回答。
他知道萧衍在说什么。萧衍说的是他胳膊上的裂缝，裂缝在扩大，扩大得像一条被人用刀划开的口子。口子的边上在烂，烂得他的皮肤都在发灰。
发灰——是血不够了。
血不够，胳膊上的裂缝就合不上。合不上，碗里的黑就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下面那一截就会不够吃。
不够吃——它就会咬。
咬下去，他的命就断了。
你还有多少？萧衍问。
莫凡说。
说完，他把那碗黑又递了过去。
最下面那一截又张嘴了。
张嘴的那一刻，它把那碗黑一口吞了。吞得很快，快得像一只狗把一块肉吞进肚子。吞完了，它的嘴还在张，张着等他再喂。
可碗里已经没有黑的了。
没有——莫凡把碗往胳膊上的裂缝里按。
按进去的那一刻，裂缝里又渗出了一点。一点不多，多不过一个指甲盖。可那一点也是黑，黑也是命。
他把那一点滴进最下面那一截的嘴里。
滴进去，最下面那一截又咽了一下。
咽完，它又在等。
等下一滴。
萧衍看见了。
看见了莫凡的胳膊，胳膊上的裂缝。裂缝的边上在烂，烂得骨头都露出来了。骨头是白的，白得像一根被人剥了皮的树枝。
别喂了。萧衍说，你喂的都是你自己。
知道。莫凡说。
知道还喂？萧衍没问。
他知道答案。答案是：不喂，根意就会被咬断；喂了，自己就会被抽空。两个都是死，只是死法不一样。
他选了一个慢的。
慢的能撑更久。
鬼气还在进来。萧衍说，能看见吗？
莫凡说。
他能看见。看见那根须外面的缝，缝在松，松了之后鬼气就往里涌。涌进来的鬼气顺着根意往上走，走到那张浅浅的嘴边。
嘴在等。
等下一滴黑。
可黑没了——碗里空了。
它等不了多久。萧衍说。
我知道。莫凡说。
他知道。他知道最下面那一截不会一直等，等不到黑它就会咬。咬下去，他的命就断了。
可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只要莫元明还在外面敲门，只要缝还在松，鬼气就会继续往里涌。鬼气进来了，他就能用鬼气喂最下面那一截。
只要鬼气够，只要它吃饱，它就不会咬。
莫元明还在敲吗？莫凡问。
不知道。萧衍说，外面看不见。
外面看不见——莫凡闭上眼。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根须那头。根须那头是黑的，黑得像一口井。井里有人在走，走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泥里跋涉。
跋涉的人是莫元明。
莫元明在第十九层外面的鬼气里走，走得整根根须都在抖。抖得像一根线被风吹，风吹得线在晃，晃完了线还在，可那一晃已经用掉了不知道多少力气。
你还能走吗？莫元明的耳边有声音。
声音是白凝雪的。
白凝雪在根须的那一头，白凝雪的厄之力在往莫元明那头流，流得她整条根须都在抖。抖得像一根被人拉的弦，弦拉到了最紧，紧得快要断了。
莫元明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喘最后一口气。可那口气里还有力气，力气在往他的根须里送，送得他又能迈出一步。
迈出去的那一步，他踩在了一块软的东西上。
软的东西是什么？
是鬼。
鬼在地上，地上全是鬼。鬼感觉到了他的脚，脚踩在它们身上，踩得它们不敢动。不动——可它们在等。
等他摔倒。
他摔倒的那一刻，它们就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白凝雪的声音在根须那头传来。
快——莫元明又迈了一步。
迈出去的那一步，他踩到了什么东西上。不是软的，是硬的，硬得像一块石头。石头在地上，他在石头上站着。
石头是什么？
是缝。
缝在第十九层外面的边界上，是一块薄薄的墙。墙的里面是根意，根意在等鬼气。墙的外面是鬼气，鬼气在往里渗。
他只要敲一下，墙就会松。
松了，鬼气就会涌进去。
我到了。莫元明说。
说完，他把手举起来。
举起手的那一刻，他看见了——看见了那堵墙。墙是黑的，黑得像一块被人涂了墨汁的布。可布的中间有一条缝，缝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头发丝的外面，是鬼气。
鬼气在往里压，压得那条缝都在抖。
抖得像一根弦被人弹了一下。
白凝雪说。
敲——莫元明把手往墙上撞。
撞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墙在抖。抖得很轻，轻得像一块布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
弹完了，墙没松。
没松——他再撞。
又撞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又没松。
它不松。莫元明说。
再撞。白凝雪说，撞到它松为止。
再撞——莫元明把厄之力聚在手心。
聚得像一盏灯被人拧到最亮，亮得整个手心都在发光。发光的那一刻，他把那只手往墙上一砸。
砸上去的那一刻，墙裂了一条缝。
缝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可那根头发丝在往外冒气，冒出来的是鬼气，鬼气在往里涌。
涌进去的那一刻，莫凡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根意又粗了一截。
那里面是他自己的血，从胳膊上的裂缝里渗出来，渗成了一汪。汪不大，像一只碗，碗里装着他剩下的命。
他把碗端起来。
端起来之后，他把那碗黑递到最下面那一截跟前。
最下面那一截动了。
动得像一只狗闻到了肉味，鼻子抽了一下，抽完了又停。可那停不是真的停，是试探——试探这碗黑是不是给它吃的。
莫凡说。
最下面那一截张开了嘴。
嘴不大，像一个浅浅的酒窝。可酒窝的边上有一圈牙，牙在等着，等那碗黑倒进来。
倒进去的那一刻，最下面那一截咽了一下。
咽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把一块石头吞进嗓子。可石头进了肚子之后就不动了，不动了之后就开始长。
长了一点。
长了一截——莫凡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最下面那一截变粗了，粗的那一截顶着他的根意，顶得比刚才更紧。可顶得更紧不是坏事，顶得更紧说明它在长，长了就不会急着咬。
不咬——他就能多撑一会儿。
还吃吗？萧衍问。
莫凡说。
等什么？等那碗黑再渗出来。
那碗黑是从他胳膊上的裂缝里渗的，渗得很慢，慢得像一根线被人从针眼里穿过去。可只要裂缝还在，黑就会继续渗，黑渗出来了就能再喂。
再喂——最下面那一截就会继续长。
继续长——它就不会急着咬他。
你的胳膊。萧衍说。
莫凡没回答。
他知道萧衍在说什么。萧衍说的是他胳膊上的裂缝，裂缝在扩大，扩大得像一条被人用刀划开的口子。口子的边上在烂，烂得他的皮肤都在发灰。
发灰——是血不够了。
血不够，胳膊上的裂缝就合不上。合不上，碗里的黑就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下面那一截就会不够吃。
不够吃——它就会咬。
咬下去，他的命就断了。
你还有多少？萧衍问。
莫凡说。
说完，他把那碗黑又递了过去。
最下面那一截又张嘴了。
张嘴的那一刻，它把那碗黑一口吞了。吞得很快，快得像一只狗把一块肉吞进肚子。吞完了，它的嘴还在张，张着等他再喂。
可碗里已经没有黑的了。
没有——莫凡把碗往胳膊上的裂缝里按。
按进去的那一刻，裂缝里又渗出了一点。一点不多，多不过一个指甲盖。可那一点也是黑，黑也是命。
他把那一点滴进最下面那一截的嘴里。
滴进去，最下面那一截又咽了一下。
咽完，它又在等。
等下一滴。
萧衍看见了。
看见了莫凡的胳膊，胳膊上的裂缝。裂缝的边上在烂，烂得骨头都露出来了。骨头是白的，白得像一根被人剥了皮的树枝。
别喂了。萧衍说，你喂的都是你自己。
知道。莫凡说。
知道还喂？萧衍没问。
他知道答案。答案是：不喂，根意就会被咬断；喂了，自己就会被抽空。两个都是死，只是死法不一样。
他选了一个慢的。
慢的能撑更久。
鬼气还在进来。萧衍说，能看见吗？
莫凡说。
他能看见。看见那根须外面的缝，缝在松，松了之后鬼气就往里涌。涌进来的鬼气顺着根意往上走，走到那张浅浅的嘴边。
嘴在等。
等下一滴黑。
可黑没了——碗里空了。
它等不了多久。萧衍说。
我知道。莫凡说。
他知道。他知道最下面那一截不会一直等，等不到黑它就会咬。咬下去，他的命就断了。
可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只要莫元明还在外面敲门，只要缝还在松，鬼气就会继续往里涌。鬼气进来了，他就能用鬼气喂最下面那一截。
只要鬼气够，只要它吃饱，它就不会咬。
莫元明还在敲吗？莫凡问。
不知道。萧衍说，外面看不见。
外面看不见——莫凡闭上眼。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根须那头。根须那头是黑的，黑得像一口井。井里有人在走，走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泥里跋涉。
跋涉的人是莫元明。
莫元明在第十九层外面的鬼气里走，走得整根根须都在抖。抖得像一根线被风吹，风吹得线在晃，晃完了线还在，可那一晃已经用掉了不知道多少力气。
你还能走吗？莫元明的耳边有声音。
声音是白凝雪的。
白凝雪在根须的那一头，白凝雪的厄之力在往莫元明那头流，流得她整条根须都在抖。抖得像一根被人拉的弦，弦拉到了最紧，紧得快要断了。
莫元明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喘最后一口气。可那口气里还有力气，力气在往他的根须里送，送得他又能迈出一步。
迈出去的那一步，他踩在了一块软的东西上。
软的东西是什么？
是鬼。
鬼在地上，地上全是鬼。鬼感觉到了他的脚，脚踩在它们身上，踩得它们不敢动。不动——可它们在等。
等他摔倒。
他摔倒的那一刻，它们就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白凝雪的声音在根须那头传来。
快——莫元明又迈了一步。
迈出去的那一步，他踩到了什么东西上。不是软的，是硬的，硬得像一块石头。石头在地上，他在石头上站着。
石头是什么？
是缝。
缝在第十九层外面的边界上，是一块薄薄的墙。墙的里面是根意，根意在等鬼气。墙的外面是鬼气，鬼气在往里渗。
他只要敲一下，墙就会松。
松了，鬼气就会涌进去。
我到了。莫元明说。
说完，他把手举起来。
举起手的那一刻，他看见了——看见了那堵墙。墙是黑的，黑得像一块被人涂了墨汁的布。可布的中间有一条缝，缝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头发丝的外面，是鬼气。
鬼气在往里压，压得那条缝都在抖。
抖得像一根弦被人弹了一下。
白凝雪说。
敲——莫元明把手往墙上撞。
撞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墙在抖。抖得很轻，轻得像一块布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
弹完了，墙没松。
没松——他再撞。
又撞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又没松。
它不松。莫元明说。
再撞。白凝雪说，撞到它松为止。
再撞——莫元明把厄之力聚在手心。
聚得像一盏灯被人拧到最亮，亮得整个手心都在发光。发光的那一刻，他把那只手往墙上一砸。
砸上去的那一刻，墙裂了一条缝。
缝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可那根头发丝在往外冒气，冒出来的是鬼气，鬼气在往里涌。
涌进去的那一刻，莫凡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根意又粗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