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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406章 不是给我吃的

    粗了的那一截顶在最下面那一截上,顶上去的那一刻,最下面那一截又停了一下。

    停得像一个人愣在那里。

    愣完之后,它又动了。

    动得比刚才轻了一点,可还在动。动得像一只老鼠在最后试探一块奶酪,试探完了它就会咬。

    可现在它不咬。

    不咬是因为有东西吃了。

    有东西吃——是鬼气。鬼气从缝外面涌进来,涌得像一盆水被人倒进了管子里。倒进去的那一刻,鬼气顺着根意往上走,走到那张浅浅的嘴边。

    嘴张开了。

    张开了之后,它把鬼气吞了进去。

    吞进去的那一刻,莫凡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最下面那一截在长。长得很慢,慢得像一根草在土里拔节。

    可它不满足。

    不满足是因为鬼气不够浓。

    第十九层外面的鬼气积了三百年,可它不是无限的。敲一下缝松一点,松一点鬼气就涌一点。涌进去的那些,被最下面那一截吞了,吞完就没了。

    没了——它又在等。

    等下一口。

    它在等。萧衍说。

    知道。莫凡说。

    他知道。他知道最下面那一截不会满足于这么一点鬼气,它要的是更多。更多就需要莫元明再敲,再敲就需要莫元明还有力气。

    可莫元明还有力气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莫元明在第十九层外面,周围全是鬼。鬼在等他摔倒,等他摔倒它们就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萧衍。莫凡说。

    鬼气能喂它吗?

    萧衍没回答。

    萧衍在等。等莫凡把话说完。

    我问的是,莫凡说,如果用鬼气喂最下面那一截,它会怎么样?

    萧衍想了一下。

    想完了,他说:它是你的根意长出来的。根意长在鬼狱里,鬼狱里的气全是鬼气。它吃惯了鬼气。

    所以它能吃?

    萧衍说,可你不能。

    莫凡没说话。

    他知道萧衍在说什么。萧衍说的是他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不是鬼狱长的,是人界长的。人界的身体吃鬼气,就像往人嘴里灌毒药。

    灌进去会怎么样?

    会死。

    可如果不让它吃,萧衍说,它就会吃你。

    吃他——莫凡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吃他就是吃他胳膊上的血,吃他皮肤里的命。他喂了一碗又一碗,喂到骨头都露出来了,喂到皮肤都在发灰。

    再喂下去,他就会被它吃空。

    吃空——就死了。

    有没有别的办法?莫凡问。

    萧衍没回答。

    萧衍在看他。看他胳膊上的裂缝,裂缝在往外渗黑。渗得很慢,慢得像一根线在滴油。

    有一个。萧衍说。

    什么?

    让它吃鬼气,不让它吃你。萧衍说,可那需要你自己开一条路。

    开一条路——莫凡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意思是把他的身体当成一根管子,管子的这头是鬼气,那头是最下面那一截。他要把鬼气从外面引进来,引到最下面那一截的嘴里。

    引进来——他就要用他的身体过滤那些鬼气。

    过滤——他的身体就会中毒。

    我试试。莫凡说。

    说完,他闭上眼。

    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根意。根意在转,转得像一根被人绞紧的绳子。绳子被三截压着,压死了转不动。

    可他在里面。

    他在绳子里面,他在绳子里面找路。找一条能让鬼气通过的路。

    找到了。

    路是一根细细的管子,管子从根意的外面绕过去,绕到了最下面那一截的跟前。管子的这头是缝,缝外面是鬼气;管子的那头是最下面那一截的嘴。

    他把鬼气往管子里引。

    引进去的那一刻,鬼气顺着管子往下走。走得很慢,慢得像一条蛇在管子里爬。爬到最下面那一截的嘴边,嘴张开了,吞了进去。

    吞进去的那一刻,最下面那一截动了。

    动得像一只狗吃到了肉,鼻子抽了一下,抽完了又在等。

    它吃了。萧衍说。

    莫凡说。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最下面那一截在长,长得比刚才快了一点。可他同时也感觉到了别的东西——他的胸口在疼。

    疼得像一根针扎进去,扎进去又拔出来。

    是鬼气。

    鬼气过他的身体,过得像毒药过血管。毒药到了哪里,哪里的血肉就在烂。烂得他的胸口都在抖。

    萧衍说,它在反。

    反——莫凡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最下面那一截在抗拒。抗拒什么?抗拒那根管子里的鬼气。鬼气太浓了,浓得像一桶辣椒水被人灌进了嗓子。

    灌进去,那嗓子就会被烧坏。

    烧坏——最下面那一截就会把它吐出来。

    吐出来的那一瞬间,它会咬。

    咬下去——

    快停。萧衍说。

    莫凡没停。

    他还在往那根管子里送鬼气。送得他的胸口越来越疼,疼得像有人用手在他心脏上拧。拧了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让他想吐。

    可他不能停。

    停了,最下面那一截就会继续吃他。吃他胳膊上的血,吃他皮肤里的命。吃到他被吃空为止。

    他宁可让它吃鬼气把自己毒死,也不想被它一口一口吃掉。

    你会死的。萧衍说。

    知道。莫凡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喘最后一口气。可那口气里还有一样东西——一样让萧衍觉得很熟悉的东西。

    是倔。

    和萧衍当年一样倔。

    萧衍当年在鬼狱里也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嘴上说,脚下却一步都不停。

    萧衍说,我帮你。

    帮——莫凡没明白。

    可他马上明白了。

    萧衍把他手里的铁棍插进了那根管子里。

    铁棍在管子里,鬼气从铁棍上通过,通过的时候被铁棍削掉了一半。削掉的那一半是鬼气里最毒的部分,削完之后剩下的那一半就能为莫凡的身体所承受。

    承受——他的胸口不那么疼了。

    不那么疼了——可还在疼。

    不够。莫凡说,它还要。

    还要——萧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意思是莫凡还想喂,还想把鬼气送进最下面那一截的嘴里。

    可萧衍的铁棍只能削一半。

    削完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过莫凡的身体还是会疼。疼得像有人在心脏上拧,可他还是想喂。

    你疯了。萧衍说。

    没有。莫凡说,我在赌。

    赌——萧衍知道他在赌什么。赌的是他的身体能不能适应这种疼,赌的是他的厄之力能不能在鬼气的毒里长出抗体。

    如果赌赢了,他就能用鬼气喂最下面那一截,喂到它长成一根能顶住上面两截的柱子。

    如果赌输了,他就会被鬼气毒死。

    两个都是死,只是死法不一样。

    萧衍说,我接着。

    接着——莫凡把更多的鬼气往管子里送。送得他的胸口像被人用锤子砸,砸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让他想吐。

    可他没停。

    停了就会输。

    输了就得让最下面那一截继续吃他。

    他不想让它吃。

    他宁可自己喂自己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