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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407章 石头在动

    莫元明的手撞在墙上。

    又撞了一下。

    又一下。

    每撞一下,墙就抖一下。抖得像一块布被人用手指弹,弹完了布还在,可那一弹已经在墙上留下了一道印子。

    印子是缝。

    缝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可那根头发丝在往外冒气,冒出来的气是鬼气,鬼气在往里涌。

    涌进去的那一刻,莫元明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他的根须在吸。吸进去的是鬼气,鬼气顺着根须往里走。走到里面,走到那根被三截压着的绳子边上。

    绳子在转。

    转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快了一点——是好事。

    好事是:那根绳子还能撑。

    可莫元明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他的胳膊在抖,抖得像一根被人拉断的弦。弦拉到了最紧,紧得快要断了,再紧一点就会崩。

    崩了——他就会倒在那些鬼里面。

    倒在鬼里面,鬼就会把他撕了。

    撕成碎片——

    再来。白凝雪的声音在根须那头传来。

    再敲——莫元明把手举起来。

    举起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拉他的脚。拉他的是鬼,鬼在地上爬,爬到了他的脚踝上。脚踝上有一圈手,手在往上爬,爬得他的腿都在麻。

    麻了——他踹不动。

    踹不动——他就举不起手。

    举不起手——就敲不了缝。

    敲不了缝——就没有鬼气进去。

    没有鬼气——莫凡就会被最下面那一截吃掉。

    白凝雪。莫元明说。

    我被拉住了。

    白凝雪在根须那头听见了。

    她感觉到了根须那头有东西在拉,拉的是莫元明的根须。根须被拉得像一根被人拔的萝卜,萝卜的根都快被拔断了。

    她没说话。

    她把厄之力聚在手心。

    聚得像一盏灯被人拧到最亮,亮得整个手心都在发光。发光的那一刻,她把那只手按在了根须上。

    按上去的那一刻,厄之力顺着根须往下走。

    走到莫元明的脚踝,走到那些拉着他的手上。

    厄之力是白的,白得像月光。月光照在那些手上,照得那些手往回缩。缩得像一群被烫到的猫,喵了一声就跑了。

    跑了——莫元明的脚踝空了。

    空了——他踹了一下腿,踹得那些剩下的手都松开了。松开了,他就把手举起来。

    举起来的那一刻,他把厄之力聚在手心。

    聚得像一盏灯被人拧到最亮。

    亮得整个手心都在发光。

    发光的那一刻,他把那只手往墙上砸。

    砸上去的那一刻——

    墙裂了。

    不是一条缝,是一片。

    一片一片地裂,裂得像一块冰被人用锤子砸。砸完了冰还在,可那些裂缝里都在往外冒气。

    冒出来的是鬼气。

    鬼气很浓,浓得像一锅煮开的粥。粥在往外溢,溢得整个墙都在抖。抖得像一个人在高烧发抖,发完了那人就会倒下去。

    倒了——莫元明就会被埋在那锅粥里面。

    快走。白凝雪的声音在根须那头喊。

    走——莫元明想走。

    可他走不了。

    他的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不是鬼。

    是墙。

    墙裂了之后,那些碎片在往下落。落下来的碎片砸在他的腿上,砸得他的骨头都在响。响得像有人在敲鼓,敲得他整条腿都麻了。

    麻了——他站不住。

    站不住——他往地上倒。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片黑暗。

    黑暗是鬼气,鬼气从那些裂缝里涌出来,涌得整个空间都在黑。黑的里面有东西在动,动得像一群饿了三百年终于找到食物的狼。

    狼在往他身上扑。

    扑上来——

    白凝雪。莫元明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最后一口气。可那口气里还有一样东西——一样让白凝雪觉得很熟悉的东西。

    是求。

    求她再拉他一把。

    白凝雪听见了。

    她把更多的厄之力往根须里送。送得她的整条手臂都在抖,抖得像一根被人拉的弦。弦拉到了最紧,紧得快要断了。

    可她没松。

    她把那股厄之力顺着根须送到了莫元明的脚踝,送到了那些狼的嘴边。

    厄之力是白的,白得像月光。

    月光照在那些狼身上,照得它们往后退了一步。

    退了一步——莫元明把他的腿从那片墙的碎片里抽出来。

    抽出来的那一刻,他往前跑。

    跑得他的影子都在地上拉长,长得像一根被风吹的柳条。柳条飘着,飘到了一片稍微薄一点的黑暗里。

    薄了一点——是好事。

    好事是他还能看见自己的手。

    手还在。

    手还在——他就能继续敲。

    莫元明。白凝雪的声音在根须那头传来,你能看见缝吗?

    缝——莫元明抬起头。

    他看见了一面墙。

    墙是黑的,可黑里面有一样东西。东西是一条线,线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头发丝的外面是更浓的黑,黑得像一堵被人涂了墨汁的布。

    那是缝。

    他只要再敲一下,那条线就会变成一条缝。缝松了,鬼气就会涌进去。

    涌进去——莫凡就能多撑一会儿。

    看见了。莫元明说。

    说完,他举起手。

    举起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他的根须在抖。抖得厉害,厉害得像一根被人拉断的弦。弦快断了,可他还是要敲。

    敲下去——

    他把那只手往墙上撞。

    撞上去的那一刻,墙裂了。

    不是一条缝,是很多条。

    很多条缝在墙上裂开,裂得像一张网。网里有东西在冒,冒出来的是鬼气,鬼气在往外喷。

    喷得他的整张脸都在黑。

    黑了——他往前倒。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样东西——一样让他觉得很奇怪的东西。

    是光。

    光在缝里面。

    缝的里面不是黑的,是亮的。亮得像有人在那头点了一盏灯,灯的光顺着那些裂缝照过来,照到了他的脸上。

    光——是鬼气涌进去带出来的。

    带出来——

    它能吸了。萧衍说。

    萧衍在第十九层里面,萧衍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些裂缝,那些裂缝在往外冒气。冒出来的气是鬼气,鬼气涌进去之后被根意吸了。

    吸进去——根意在长。

    长了一点——顶得最上面那一截又松了一点。

    松了一点——莫凡喘了一口气。

    他终于能喘气了。

    刚才那一阵,他的根意被压得死死的,连气都喘不过来。现在松了一点,他终于能吸一口气。

    吸进去的是鬼气。

    鬼气在他的肺里转,转了一圈之后被他吐出来。吐出来的那口气是黑的,黑得像墨汁。

    墨汁——是鬼气在他身体里留下的毒。

    你还好吗?萧衍问。

    能撑。莫凡说。

    能撑——萧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意思是莫凡还能继续,还能把鬼气往最下面那一截里送。

    可他同时也看见了莫凡的脸。

    莫凡的脸是灰的,灰得像一张被人用火烤过的纸。纸烤焦了之后就变成这种颜色,变成这种颜色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脸怎么了?萧衍问。

    没事。莫凡说。

    他把手放在脸上,手上全是黑的。黑的在他脸上抹,抹得他整张脸都变成了灰色。

    灰色的脸——是鬼气中毒的迹象。

    你要停。萧衍说。

    不能停。莫凡说,停了它就会咬我。

    咬他——萧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意思是如果莫凡不继续喂,最下面那一截就会吃他。吃他胳膊上的血,吃他皮肤里的命。吃到他的根意断掉。

    根意断了——莫凡就死了。

    可是——

    没有可是。莫凡说,我还能撑。

    他睁开眼。

    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根须外面的光。

    光是从那些裂缝里照进来的,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眼睛都在疼。可他还是睁着,睁着看那些光。

    光——是鬼气涌进去带出来的希望。

    希望——他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