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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483章 同根

    他们撞在一起的时候,山路上的雪都停了。

    不是真的停。是莫凡丹田里的三截柱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口井沉到了井底。井底很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可就在那最黑的地方,有另一个东西游过来了。

    游得像一尾鱼。

    鱼很瘦,瘦得像一根线。线从井底那头探过来,探得很慢,慢得像在试探这口井够不够深。

    是你的?莫凡在心里问。

    三截柱没答。

    它只是往前伸了一截。

    伸出去的那一截和井底那头的线碰到了一起。碰到的时候,莫凡听见了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一根弦被拨动的声音。

    弦在丹田里颤,颤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羽毛没有沉,它只是在水面上打了个转,转出一个涡,涡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上来。

    浮上来的不是声音。是一个人。

    萧衍站在山路拐角处,背后是莫清梦。

    莫清梦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雪在她肩上披着,披得很薄,薄得像一层霜。霜底下的脸很老,老得像被三十年的风刮过的石头。石头上的纹很深,深得像一道道裂缝,裂缝里头还存着水,水已经冻成了冰。

    你瘦了。萧衍对莫清梦说。

    莫清梦没答。她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两步走到莫青身边,然后伸手摸了摸莫青的脸。

    你倒没老。她说。

    莫青的眼圈红了。

    红得很淡,淡得像被风吹过的血。血在眼眶里打转,转了两圈,没掉下来。

    你们进去吧。莫青说,我们在这等着。

    莫清梦点头。她看了莫青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很复杂,复杂得像一口井里装了三层水——第一层是三十年前的水,第二层是三十年前没等到的人的泪,第三层是三十年后终于等到的那一声我出来了。

    她转身进了祠堂。

    萧衍还站在原地。

    他盯着莫凡。

    莫凡也盯着他。

    两个人的丹田在同时翻涌。翻涌得很烈,烈得像两口井被一根管子连在了一起——管子很细,细得像一根发丝,可流过去的东西很烫,烫得两个人同时捂了一下胸口。

    萧衍说。

    一样。莫凡说。

    三截柱在莫凡丹田里抖。抖得像一个人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不是喜悦,是更深的东西,是一口井终于知道源头在哪了。

    你是半个。三截柱说。

    萧衍丹田里的根须也动了。

    动了的时候,萧衍的眉头皱了一下。皱得很深,深得像一道伤口被人撕开了。撕开之后,有什么东西往外涌,涌得很急——

    是记忆。

    不是萧衍的记忆,是三截柱的。

    三百年前的画面像水一样流进了萧衍的脑子里。流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放一套很旧的幻灯片。幻灯片里头有个人影,人影在改一张图纸,图纸上画的是三截柱。改完之后,那人拿起一把刀,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

    划得很深。

    深得血往外涌的时候,他把那只手按在了图纸上。

    血渗进图纸里,图纸变成了一块木头。木头上的疤就是那血的形状,血的形状就是那人的命。

    白袍。萧衍说。

    他的声音在抖。

    抖得很细,细得像一根线在风里断。断了之后,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一步跨到了莫凡跟前,然后伸出手,把莫凡的木头抽了过来。

    给我看看。

    莫凡没拦。

    他只是看着萧衍把木头举到眼前,举到月光底下。月光穿过雪地,照在那块木头上,照出了疤纹——疤纹很深,深得像一道道裂缝,裂缝里头还存着什么。

    存着的东西在发光。

    是他的命。萧衍说,他把命填进去,改了图纸。改完之后,他就死了。

    莫凡的嗓子动了动。

    所以疤会动。他说,因为命还在里头。

    萧衍把木头还给他。

    还的时候,两只手在空中碰了一下。碰到的时候,两个丹田同时震了一下。震得很烈,烈得像两口井被同一道雷劈中了。劈中之后,三截柱从莫凡丹田里探出了头。

    探得很慢。

    慢得像一只动物在往外看。看了第一眼,看了第二眼,然后——

    它看见了萧衍丹田里的那截根须。

    根须很细,细得像一根线。线在半空里晃,晃得像在招手。招手招得很急,急得三截柱猛地往前一冲——

    冲进了萧衍的丹田里。

    萧衍的身子往后一仰。

    仰得很急,急得莫凡伸手扶住了他。扶住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萧衍丹田里的温度——那温度和三截柱一模一样,只是更弱,弱得像一块烧剩的炭。

    我里头那截。萧衍说,是你的那一半。

    莫凡点头。

    所以三截柱要我来找你。萧衍说,不是偶然。

    莫凡没答。

    他只是把木头收回了怀里。木头还烫着,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铁上疤纹在动,动得像一张嘴在说什么。

    三截柱从他丹田里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样东西。

    带回的东西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羽毛落在他丹田底部,落得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终于找到了它的坑。

    合上了。三截柱说。

    声音很沉,沉得像三百年的泥终于被挖开,露出了底下的根。

    根完整了。三截柱说,白袍的命回来了,根也回来了。现在,我能做我要做的事了。

    莫凡的胸口一动。

    什么事?

    三截柱没答。

    它只是往山外指了一指。

    指得很轻,轻得像一根手指在指着月亮。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眼睛。眼睛在山外的那头,在雪的最深处,在三百年前埋下的东西上。

    白袍还有话没说完。三截柱说,那话,就在那儿。

    莫凡抬头。

    山外的那片雪,白得像一张纸。纸上什么字都没有,什么话都没有——可三截柱说,三百年前有。

    有一个人把最后一句话写在了纸上,然后把纸埋进了雪里。

    埋了三百年。

    现在,该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