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诡煞 第498章 立己之柱
雪把日头咽下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找到避风的地方。
莫凡把白袍的骨头重新揣进怀里。那骨头这回没硌他——倒像是自己贴进了肉里，贴得他丹田那截三截柱轻轻应了一声。应完就静了，静得像在听他说话。
萧衍靠在石头上，肩抖。不是冷，是里头的冷。他出来这三十年的账，身子记得比脑子清楚。
你过来。莫凡蹲到萧衍跟前。
萧衍抬眼。那张脸在暮色里又老了一层，眼窝深得能藏住半截影子。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莫凡把手按在萧衍丹田上。三截柱从自己丹田里探出一缕根意，顺着掌心渡过去。渡得很慢，慢得像往一口枯井里注水。井底那截萧衍自己的根须接住了，接住后蜷了一下，像冻僵的手指终于碰到了火。
萧衍的肩不抖了。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萧衍的手覆在莫凡手上。那只手皱得厉害，指节却还有力气。
里头像走不完。他忽然说，没有日头，没有月亮。只管走。走累了躺下，醒来接着走。我数过自己的步子，数到十万，还没走到头。
莫凡没插话。
后来根须跟我说话。说外头过了三十年。萧衍笑了一下，笑纹里全是褶子，我出来那天，照镜子，镜子里那个人我不敢认。
莫清梦蹲下来，把最后半块饼掰开，一半递萧衍，一半递莫凡。饼硬，她自己嚼得很慢。
他回来的时候，她看莫凡，我在雪地里站了三十年。膝盖早就木了。可他一露头，木就醒了。
萧衍把饼咽下去，喉头动了动。值的。
你别说话省点力气。莫清梦把袄往他肩上拢。
莫凡把这三个人看在眼里。一个老得像枯树，一个等成了老妇，一个自己还揣着没立稳的柱。白袍改柱是为了不让灾厄之子被抽死，可这世上要抽死人的，不止莫家。
你这柱子，萧衍嗓子哑，比当年会疼人。
不是柱子。莫凡说，是白袍改过的。改来救灾厄之子的。
他把怀里的布卷掏出来，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又看了一眼。血字在暗里发红，红得像刚写上去。
他说莫家三代抽子之力，灾厄之子生即被抽，抽至枯死。他改柱为吞，把力还回灾厄之子身上。莫凡把布卷卷回去，可他还不够。莫家还是怕。怕这力伤人。
萧衍闭上眼。所以你现在是第三个要立柱的人。
我是第一个立自己的。
莫凡站起来。他走到崖壁裂缝口——白天他就是从这儿出来的。裂缝里头黑，黑得能吞掉光。他把白袍的骨头拿出来，捧在手里看了看。
骨头很轻。轻得不像死了一百年的东西，倒像个还没做完的念想。
你改的柱，我接着立。他对着裂缝里说，但不是你的柱，也不是莫家的。是我的。
他把骨头轻轻放进裂缝口的石窝里，用几块雪石围了一圈。围完，从怀里摸出那块命珠——玉已经暗了，白袍那口气早就松了。他把玉也搁在骨头旁边。
你安心走。他说，你等的那个种，立起来了。
莫清梦站在几步外，把袄裹紧。她看了三十年雪，等了三十年人，现在那人老得她快认不出，可她还是认得出——那是她的萧衍。
睡吧。她走过来，把袄披在萧衍肩上，他守着。
萧衍没推。他靠着石头，眼睛慢慢合上。合上之前看了莫凡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不像道别，像托付。
莫凡坐回石头后头。三截柱在丹田里转，转得很慢，慢得像在替他守夜。他把手按上去，感觉到柱子底下那截从萧衍身上来的根须，正安安分分地蜷着。
风从雪山深处刮过来，刮得崖壁呜呜响。莫凡没觉得冷。怀里空了一块，可那块空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不是骨头，是白袍那句立己之柱。
他闭眼。雪原在黑暗里安静下来。
很远的地方，另一团火也安静了一下。
莫凡把白袍的骨头重新揣进怀里。那骨头这回没硌他——倒像是自己贴进了肉里，贴得他丹田那截三截柱轻轻应了一声。应完就静了，静得像在听他说话。
萧衍靠在石头上，肩抖。不是冷，是里头的冷。他出来这三十年的账，身子记得比脑子清楚。
你过来。莫凡蹲到萧衍跟前。
萧衍抬眼。那张脸在暮色里又老了一层，眼窝深得能藏住半截影子。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莫凡把手按在萧衍丹田上。三截柱从自己丹田里探出一缕根意，顺着掌心渡过去。渡得很慢，慢得像往一口枯井里注水。井底那截萧衍自己的根须接住了，接住后蜷了一下，像冻僵的手指终于碰到了火。
萧衍的肩不抖了。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萧衍的手覆在莫凡手上。那只手皱得厉害，指节却还有力气。
里头像走不完。他忽然说，没有日头，没有月亮。只管走。走累了躺下，醒来接着走。我数过自己的步子，数到十万，还没走到头。
莫凡没插话。
后来根须跟我说话。说外头过了三十年。萧衍笑了一下，笑纹里全是褶子，我出来那天，照镜子，镜子里那个人我不敢认。
莫清梦蹲下来，把最后半块饼掰开，一半递萧衍，一半递莫凡。饼硬，她自己嚼得很慢。
他回来的时候，她看莫凡，我在雪地里站了三十年。膝盖早就木了。可他一露头，木就醒了。
萧衍把饼咽下去，喉头动了动。值的。
你别说话省点力气。莫清梦把袄往他肩上拢。
莫凡把这三个人看在眼里。一个老得像枯树，一个等成了老妇，一个自己还揣着没立稳的柱。白袍改柱是为了不让灾厄之子被抽死，可这世上要抽死人的，不止莫家。
你这柱子，萧衍嗓子哑，比当年会疼人。
不是柱子。莫凡说，是白袍改过的。改来救灾厄之子的。
他把怀里的布卷掏出来，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又看了一眼。血字在暗里发红，红得像刚写上去。
他说莫家三代抽子之力，灾厄之子生即被抽，抽至枯死。他改柱为吞，把力还回灾厄之子身上。莫凡把布卷卷回去，可他还不够。莫家还是怕。怕这力伤人。
萧衍闭上眼。所以你现在是第三个要立柱的人。
我是第一个立自己的。
莫凡站起来。他走到崖壁裂缝口——白天他就是从这儿出来的。裂缝里头黑，黑得能吞掉光。他把白袍的骨头拿出来，捧在手里看了看。
骨头很轻。轻得不像死了一百年的东西，倒像个还没做完的念想。
你改的柱，我接着立。他对着裂缝里说，但不是你的柱，也不是莫家的。是我的。
他把骨头轻轻放进裂缝口的石窝里，用几块雪石围了一圈。围完，从怀里摸出那块命珠——玉已经暗了，白袍那口气早就松了。他把玉也搁在骨头旁边。
你安心走。他说，你等的那个种，立起来了。
莫清梦站在几步外，把袄裹紧。她看了三十年雪，等了三十年人，现在那人老得她快认不出，可她还是认得出——那是她的萧衍。
睡吧。她走过来，把袄披在萧衍肩上，他守着。
萧衍没推。他靠着石头，眼睛慢慢合上。合上之前看了莫凡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不像道别，像托付。
莫凡坐回石头后头。三截柱在丹田里转，转得很慢，慢得像在替他守夜。他把手按上去，感觉到柱子底下那截从萧衍身上来的根须，正安安分分地蜷着。
风从雪山深处刮过来，刮得崖壁呜呜响。莫凡没觉得冷。怀里空了一块，可那块空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不是骨头，是白袍那句立己之柱。
他闭眼。雪原在黑暗里安静下来。
很远的地方，另一团火也安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