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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诡煞 第503章 骨

    夜更深了。祠堂前的火帘和铜器僵持了半宿,谁也没退。白凝雪的火尖已经烤得正前的雪化成一圈黑泥,黑泥边上凝着冰。父亲在右边喘得重了,莫青在后头冻住的人越来越多,指尖发青。

    白凝雪的火帘被铜器压得往里凹。

    她咬了下牙,把火收成一道尖,只守正前。左右和后头,交给主母、父亲、莫青。

    铜器的凉意隔着火舌传过来,震得她掌心发麻。前排的白家子弟举着铜盆铜钹往前碾,碾得很慢,像在磨。雪被踩硬了,踩出一片黑褐色的硬地,硬地上又覆了层被火烤化的水,再冻成冰,滑得人站不稳。

    主母在左边,左臂的伤又渗了血。铜钹撞来,她横身挡住,绷带瞬间红了。她没哼声,断柱往下一压,把那人逼退半步。

    父亲横断柱守右边,扫开两个扑上来的年轻子弟,喘了口气。三十年抽力的身子,撑得起,却撑不久。

    莫青在白凝雪身后,冰门的冷从她掌心漫出去,冻住一个想绕后的人的脚。那人拔不出腿,骂了句,被后头的人挤开。

    大长老站在坡上,不动手。他只看。百来口压四个,他算准了时辰。

    他抬手。

    前排又上。火帘凹得更深,白凝雪的额角渗出细汗。她把火再收半尺,尖得发白,硬顶着那片铜器。

    就在这时,她看见最左列有个老人,铜器举得虚。那老人看她一眼,又看主母臂上的伤,手抖了抖,没往前递。

    主母也看见了。她压低声:佘老。当年你外婆救过他孙女。

    大长老也看见了。他转身,眼里的火斜过去,钉在那老人脸上。老人缩了缩脖子,可铜器还是没往前送。

    莫青在后头认出另一张脸——人群后头,当年外婆房里常送吃食的婆子,如今也举着铜器,却站在那不动,目光只在白凝雪和主母之间游。

    大长老从坡上走下来几步。他没去催前排,径直走到佘老跟前,枯手按在老人举着的铜器上,往前推了一把。

    举实。他说,声音不高,你孙女的名字,白家祠堂的牌位上还供着。

    佘老的手动了动,到底没敢抗,铜器往前送了三寸。可送完,老人的眼垂下去,没看白凝雪,也没看大长老。

    大长老转身,又走到人群后头,在那婆子肩上一拍。婆子一颤,铜器抬了抬,还是没递出去。

    他站住,看着这两处松了的口子,白眉下的火暗了暗。三百年的白家,他以为攥得死死的,可真到了要白家的人去踏莫家的门,松的地方比他想的多。

    分化在阵里裂开一道缝。不大,可白凝雪感觉到了。她的火借这道缝喘了口气,尖头稳了稳。

    她闭眼一瞬。血锁影里,山那头莫凡的柱子在动——不是归道的劲,是另一股,往外走的,凉的。他在学抽。

    她睁眼,嘴角极淡。

    大长老又抬手:莫凡不在这儿。你们守个空祠堂?让开,我不动你们。

    你不动我们,白凝雪说,可你要动我娘的骨、我哥的骨。

    大长老的脸僵了一下。哥。白凝雪第一次当着全族,称莫凡是哥。

    坡上一片死静。百来口里,有人低头,有人看旁人。

    大长老的声音高了半度。

    阵又压上来。可这一回,白凝雪的火帘往前顶了半尺——因为左列佘老的铜器,又慢了半拍。

    夜色落下来。雪地上的硬地被火烤出一道焦痕,焦痕边上凝着冰。对峙僵着,像一根绷到极处的弦,谁先松,谁先断。

    风从山口灌进来,卷着雪沫扑在火帘上,火舌晃了晃,又站直。白凝雪听见自己心跳,跳得稳。她想起莫凡那缕隔山的厄气——我立着,你立着。现在她不是一个人立着,是四个,加上山那头那个,五个。

    她把火又往前送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