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双面诡煞 > 第543章 墨色登山

双面诡煞 第543章 墨色登山

    莫元明在山脚站了半宿。雪林把他的影子吞了又吐,像在掂量这人到底有多重。

    天快亮时他动了。墨色袍扫过及膝的积雪,一步一步往主峰走。他不急——三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一程脚力。

    半山腰的望哨先看见那点墨。哨声刚起,主母的轿已停在了风口。她掀帘望去,那道身影正踩着当年白袍走过的旧路,步子不偏不斜,像回自家院子。

    他真上来了。三长老的铁杖顿了顿,拿着另半张图,是来逼我们的。

    莫清梦立在风口后头,木杖抵着胸口。她认得那身墨袍——三十年前送走莫青的是他,翻出私信的是他,如今踩雪上山、要把侄孙往火里推的,还是他。莫家的人,她低声,比鬼狱的鬼还难缠。

    莫元明在离众人十步处站定。风把袍角掀得猎猎响,他却不觉得冷,只觉得这山比他想象的轻,轻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掀开。

    主母。他拱手,礼数周全得像做客,白袍的柱立了三千年,今日该换个立法了。

    主母没起身,令符在袖中发烫。你拿了我夫君匣底的图。

    是白寒自己留的。莫元明从袖中抽出那半张图,纸边泛黄,墨迹却新得像昨日所书,他藏得深,可藏不住意思——抽柱图本是一张,分两半,是不想有人立起放源之柱。我偏要立。

    大长老的脸在此时沉了下去。他手里那半张,突然成了废铁——莫元明若真凑齐,他半张的筹码就归了零。

    你立不起。大长老哑声,另半张在我手上,你凑不齐。

    莫元明笑了。那笑很淡,像雪面上的反光。大长老,你那半张,从祠堂偷出来的,对吧?他顿了顿,白寒匣底的这半张,才是正本。你那半,是抄本。正本遇抄本,正本为主。

    他往前半步,把图举到风口的光里。我不要你那半张。我要你手里的——你举不起旗,因为我侄孙是活锁。你抽不动柱,因为锁在人身上。白家的柱,你立不了,我也暂时立不了。可把源放出来、炼成我自己的火,不必立柱。

    三长老的铁杖在地上划了一道。说清楚。

    我只要莫凡胸口的肉,借抽柱图引一引线。莫元明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缝下雪原里那个青纹少年,不必杀他。肉在墙里压了三千年,引一丝出来,够我烧半生。剩下的,他照样顶墙。

    你当那是抽薪的水?主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风一滞,那肉是他娘用命封的。你引一丝,墙就漏一丝。墙漏了,三界一起塌。

    塌不了。莫元明摇头,有他在,锁还在。我只是……分一杯。

    莫清梦的木杖地顿在地上。分一杯?她盯着莫元明,你把我侄孙当炉子?

    当钥匙。莫元明纠正,开墙的钥匙。主母若不信,我当面问他——问那孩子,愿不愿意借一线火,换白家三十年安宁。

    风忽然打了个旋。

    所有人都知道,这,问的不是愿不愿意,是逼。莫元明要的不是莫凡的答应,是当着白家的面,把内火可被利用这件事坐实。

    主母的令符举了起来,又放下。她望向雪原——莫凡还站在那儿,胸口的青光被风里的雪沫子打得忽明忽暗。

    你见不到他。她最终说,他刚出墙,立不住。你近他一步,火晃,墙漏。

    莫元明不急。他把图收回袖中,像收一件寻常物件。我等。他说,等他立住。等墙换力。等你们……再也压不住。

    他转身,墨袍没入雪林。

    三长老盯着他消失的方向,铁杖在地上戳出个深坑。这人比大长老难缠。大长老要权,他要命——别人的命,炼自己的火。

    主母没答。她望向大长老:他说的是真?你那半张,是抄本?

    大长老腮帮子绷了又松。正本在白寒手里不假。可抄本也是照正本描的,纹路不差……他忽然住口,像是自己也不信。

    莫清梦轻轻叹了口气。抄本描得出纹,描不出白寒的命。她看向雪原,那孩子胸口的肉,是白寒用命压进去的。图再真,没有那口命,立不起放源之柱。

    她拄着木杖,往风口里挪了半步。风灌进领口,她没躲。莫青,她念着那个名字,像念一个走失多年的姐妹,你儿子立住了。你听见没有。

    雪原尽头,莫元明的影子早已不见。可那缕土腥气,却像钉在了山脊上,迟迟不肯落。

    主母的令符终于垂下,握在掌心,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她知道,这山,从今日起,再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