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当天，老婆偷听我全部心声 第294章 阿杰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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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丝网拉完了最后一截。
阿杰把钳子放下，手掌被铁丝割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不深，但碰到汗的时候有些发痒。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退后两步，看着那排刚刚被固定好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老赵在旁边收卷尺，嘴里嘟囔了一句总算弄完了，然后拎着工具袋朝工具房走去。
阿杰在院子里站了几秒，风穿过那些细密的金属网孔，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哨声。他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客厅里人已经散了大半。陆渊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福伯在厨房里收拾碗碟，水流声和瓷碗碰撞的声响从那边传过来。林芯儿不在客厅里。阿杰的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上。
他走过去，推开门。
林芯儿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部通讯设备，屏幕亮着，但她没有在看。她抬起头看到阿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把设备放在床头柜上。拉完了？
拉完了。
林芯儿点了点头，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阿杰走进来，在床沿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像是被一根绷直的线分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那道白印，没有说话。
林芯儿先开口了。老赵他们在院子里忙了一上午，你去歇会儿吧。
不累。
那你坐着。
阿杰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床单的褶皱上。他的呼吸比平时浅一些，像是在用这种安静的方式等什么。等她自己说，或者等他自己的那些念头落定。
林芯儿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了。你在想什么？
在想缅甸的事。
哪件？
阿杰停了一下。她们抓住你的时候，提了什么条件？
林芯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没有说话。她没有想要骗他，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把那句话说出口。阿杰等了几秒钟，转过头看着她。
她们是不是让你用陆家的事换见我？
……是。
你答应了？
答应了。林芯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但我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他们放人的时候再说。
阿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直起腰来，像是要把一句压了很久的话托上来。你说了一半，已经够多了。
不多。我说的都是她们已经猜到的。林芯儿抬起眼睛看着他，陈诺那支药的来路，沈家那些旧档案的位置，这些事情就算我不说，她们也能从别的渠道查出来。我说出来，只是让她们省了几天时间。
阿杰没有被她这句话说服。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在那里面找出她没有说出口的部分。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们不放人呢？
林芯儿的嘴唇抿了一下。想过。
那你还答应？
因为你不来。林芯儿的声音没有颤，但尾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点，像一根弦被拨到了边缘，你不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杰的手掌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正在把某种正在翻涌的东西往底下压。他站起来，转身朝门外走。
林芯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杰。
他停住了，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走廊里的光从他的侧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框旁边的墙壁上，拉得又瘦又长。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没有再往前迈。
阿杰，林芯儿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你生什么气？
阿杰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被照亮的亮，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涌，被他用一层很薄的东西挡住了。他看着她，声音低了一度。你差点为了我背叛陆辰。
我没有。
但你想过。阿杰的声音没有抬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捞上来的，带着那种刚被水洗过的、粗粝的质感。你答应了她，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如果她真的让你把所有事都说出来，你会说的。为了让我出来，你会说的。
林芯儿站在他面前，她没有否认。因为她确实在那一刻想过——如果守夜人真的用阿杰的命做要挟，她会不会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和盘托出。那一刻她想了很久，最后她发现答案是一个字。
会。
阿杰看着她，像是从她沉默的那几秒钟里读到了那个答案。他的下巴绷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那截距离抹掉了。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那些被压住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一点，像是水面下的气泡正在一颗一颗往上冒。
以后不许做这种傻事。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个两个字落得很稳。
林芯儿的眼泪掉下来了。第一滴顺着她的鼻梁滑下来，她没来得及擦，第二滴就跟着落了下来。她没有抬手去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声音像是被什么软的东西堵住了。你不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杰伸出双臂把她拢进怀里。他的胳膊收得很紧，像是要把那些天的亏空全部补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传上来的。我以后不走了。
林芯儿靠在他怀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停了。她的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站在那里。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咳嗽。两个人同时偏过头，看到陆辰站在客厅和走廊交界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像是一个不小心推错了门的人。
陆辰往后退了半步，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
阿杰松开林芯儿，但没有退开。他看了陆辰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无奈和不好意思之间。陆总，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我走路一直有声。陆辰举起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是你们俩太投入了。他端着茶转身走回客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阿杰，你铁丝网拉得不错。老赵说那排铁丝网比他自己拉的平两公分。
他那是尺子有问题。
你俩自己掐。陆辰走进客厅，消失在沙发后面。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林芯儿抬手擦了擦脸，眼角还带着一点潮湿，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她看着阿杰，声音带着那种刚哭过之后特有的鼻音。你铁丝网真比他拉得平？
不知道。但我拉的时候没骂人。
林芯儿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她低下头，用袖口蹭了蹭鼻尖。行了行了，你去歇会儿吧。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阿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几天没刮胡子，看着显老。
那你去刮一下。
刮完了呢？
林芯儿抬起头看着他。刮完了再说。
阿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比铁丝网刚拉完时深一些，像是一个一直被卷着的东西终于被慢慢展开了。
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走去。林芯儿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她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把那口气吐完了，才转身走回房间。
客厅里，陆辰坐在沙发上，茶杯搁在茶几上，杯沿压着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纸条。他靠在靠背上，目光没有落在任何特定的地方，像是在想事情。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阿杰。
刮胡子？
洗手间最上面那格有一把新的剃须刀。
阿杰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走。他在沙发对面站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陆辰注意到了，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有话要说？
阿杰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搭着，芯儿她差点把陆家的事说出去。
我知道。
如果我没出来，她可能真的会全说了。
陆辰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着杯碟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林素心那边该知道的都猜得差不多了。陈诺的事、沈家那支药、你被关的位置——她猜到的东西比芯儿说出来的多。
阿杰沉默了几秒。你不怪她？
怪她什么？怪她为了救你冒了一次险？陆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阿杰，如果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
阿杰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掌上那道被铁丝磨出来的白印，用拇指蹭了一下，蹭不掉，像是已经嵌进去了一层薄的印记。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她知道那可能回不来。
但她还是去了。
那你以后就别让她去了。
阿杰抬起头，看着陆辰。你这话跟她说的一模一样。
说明我们俩想一块儿去了。陆辰把茶杯端起来又放回去，像是想喝一口但忘了喝。行了，去刮胡子吧。你现在的样子福伯看了会心疼，他又得给你多炖一碗汤。
阿杰站起来，朝洗手间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陆总。
谢了。
谢什么？
阿杰沉默了一瞬。你知道的。
陆辰没有回答，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是把那句话收下了。
洗手间里的水声响起来，哗哗的，像是一个人在认真洗一把用钝了的刀。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福伯在厨房那边收拾碗碟的声音偶尔传过来，碗和碗碰在一起，清脆而短促。
陆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排刚刚拉好的铁丝网上。铁丝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每一根都绷得很紧，像是一排绷直的琴弦，还没有被拨响。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但他知道那条线还在。那个自称阎王爷的人，已经把网撒下去了，现在正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收着线。而这条线最终会兜住什么东西，谁也说不准。
阿杰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下巴干净了，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他走到客厅中央，在陆辰对面坐下，拿过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皱了一下眉。这茶是福伯泡的？
早上的了。
怪不得。阿杰把茶杯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福伯泡的茶不能放超过半小时，凉了就有一股涩味儿。
陆辰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阿杰，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阿杰活动了一下手腕，那道绳子的勒痕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一条浅红色的线。吃得饱睡得着，还能拉铁丝网。
那就行。
阿杰看着陆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
那今晚你早点睡。我盯夜。
陆辰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但那个点头已经是答应了。阿杰站起来，朝厨房走去，路过走廊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林芯儿的房门，门开着一条缝，从里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了。
厨房里，福伯正在把最后一摞碗放进消毒柜，听到脚步声回过头。阿杰？刮胡子了？
精神多了。福伯把消毒柜的门关上，擦了擦手，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红烧肉吧。你瘦了，得补补。
阿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福伯从冰箱里取出那盒五花肉，放在案板上，开始切。刀刃落下的声音沉稳而有规律，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刀打着拍子。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福伯。
你跟陆家多久了？
四十多年了。福伯手里没停，肉块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
福伯停了一下，把刀放下来，转过身看着阿杰。他的围裙前面沾着几滴油渍，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烫伤疤。他看着阿杰，像是在看一枚被搁在桌面上很久的硬币，终于有人把它拿起来看了看背面。你在想什么？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我要不要把暗盾的人从外围往回收一收。
收回来干什么？
守院子。
福伯看了他两秒钟，然后转回身，拿起菜刀继续切肉。守院子就守院子。但你得留一两个人在外面盯着。
盯什么？
盯那条线。福伯的声音不高，但刀刃落下的节奏没有变。那个什么阎王爷的网撒下去了，你得有人看着网在动。
阿杰站在门口，看着福伯的背影。菜刀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地落着，切出来的肉块大小均匀，整齐码成几排，像是一支正在被检阅的部队。他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了厨房门口。
院子里的铁丝网在夕阳下泛着最后一层暖光，网眼细密，每一根都被拉到了刚好绷紧的程度，像是一张已经铺展开来的网，正在等着什么即将落进去的东西。风从网眼里穿过去，发出那种极细微的、几乎不可捕捉的哨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根很细的线试了试音。
走廊那边传来林芯儿推开房门的声音，轻快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响过来。阿杰抬起头，看着她的身影从灯光下面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刮完胡子了？
好看多了。
阿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以后天天刮。
林芯儿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站着，看着院子里那排被夕阳染成暖棕色的铁丝网。明天就第三天了。
你紧张吗？
阿杰想了一会儿。有一点。
我也是。林芯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带走，但我今天不害怕了。
阿杰侧过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不走了。
阿杰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有些凉，掌心的温度刚刚好，他握着她的手，看着院子里那排正在被夜色慢慢吞没的铁丝网，铁丝上最后一缕夕阳正在收拢，像一根被慢慢抽走的金线。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短促而清晰，像是有人在那根线上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夜色彻底落下来了，院子里只剩路灯的光和铁丝网上泛着的一点余亮。风从网眼里穿过去，发出的哨声比白天低了一些，像是那根线已经被调到了更低的音域，正在等一把即将落下来的锤子。
陆辰走到客厅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并肩站着的人，没有出声。他把窗户关上，锁扣咔嗒一声落定，然后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
他拿起来，看到上面那条消息——
网兜住的东西，比一条鱼大。
他看了几秒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收紧。但他没有听到那根线绷紧的声音，因为它还隔着一整个夜晚，还没有被拉动。而夜还很深，深到足以让一个人把一口气慢慢吐完，再重新吸满。
阿杰把钳子放下，手掌被铁丝割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不深，但碰到汗的时候有些发痒。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退后两步，看着那排刚刚被固定好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老赵在旁边收卷尺，嘴里嘟囔了一句总算弄完了，然后拎着工具袋朝工具房走去。
阿杰在院子里站了几秒，风穿过那些细密的金属网孔，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哨声。他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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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推开门。
林芯儿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部通讯设备，屏幕亮着，但她没有在看。她抬起头看到阿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把设备放在床头柜上。拉完了？
拉完了。
林芯儿点了点头，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阿杰走进来，在床沿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像是被一根绷直的线分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那道白印，没有说话。
林芯儿先开口了。老赵他们在院子里忙了一上午，你去歇会儿吧。
不累。
那你坐着。
阿杰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床单的褶皱上。他的呼吸比平时浅一些，像是在用这种安静的方式等什么。等她自己说，或者等他自己的那些念头落定。
林芯儿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了。你在想什么？
在想缅甸的事。
哪件？
阿杰停了一下。她们抓住你的时候，提了什么条件？
林芯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没有说话。她没有想要骗他，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把那句话说出口。阿杰等了几秒钟，转过头看着她。
她们是不是让你用陆家的事换见我？
……是。
你答应了？
答应了。林芯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但我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他们放人的时候再说。
阿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直起腰来，像是要把一句压了很久的话托上来。你说了一半，已经够多了。
不多。我说的都是她们已经猜到的。林芯儿抬起眼睛看着他，陈诺那支药的来路，沈家那些旧档案的位置，这些事情就算我不说，她们也能从别的渠道查出来。我说出来，只是让她们省了几天时间。
阿杰没有被她这句话说服。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在那里面找出她没有说出口的部分。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们不放人呢？
林芯儿的嘴唇抿了一下。想过。
那你还答应？
因为你不来。林芯儿的声音没有颤，但尾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点，像一根弦被拨到了边缘，你不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杰的手掌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正在把某种正在翻涌的东西往底下压。他站起来，转身朝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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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走廊里的光从他的侧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框旁边的墙壁上，拉得又瘦又长。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没有再往前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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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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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
但你想过。阿杰的声音没有抬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捞上来的，带着那种刚被水洗过的、粗粝的质感。你答应了她，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如果她真的让你把所有事都说出来，你会说的。为了让我出来，你会说的。
林芯儿站在他面前，她没有否认。因为她确实在那一刻想过——如果守夜人真的用阿杰的命做要挟，她会不会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和盘托出。那一刻她想了很久，最后她发现答案是一个字。
会。
阿杰看着她，像是从她沉默的那几秒钟里读到了那个答案。他的下巴绷了一下，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那截距离抹掉了。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那些被压住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一点，像是水面下的气泡正在一颗一颗往上冒。
以后不许做这种傻事。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个两个字落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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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伸出双臂把她拢进怀里。他的胳膊收得很紧，像是要把那些天的亏空全部补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传上来的。我以后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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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咳嗽。两个人同时偏过头，看到陆辰站在客厅和走廊交界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像是一个不小心推错了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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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松开林芯儿，但没有退开。他看了陆辰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无奈和不好意思之间。陆总，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我走路一直有声。陆辰举起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是你们俩太投入了。他端着茶转身走回客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阿杰，你铁丝网拉得不错。老赵说那排铁丝网比他自己拉的平两公分。
他那是尺子有问题。
你俩自己掐。陆辰走进客厅，消失在沙发后面。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林芯儿抬手擦了擦脸，眼角还带着一点潮湿，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她看着阿杰，声音带着那种刚哭过之后特有的鼻音。你铁丝网真比他拉得平？
不知道。但我拉的时候没骂人。
林芯儿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她低下头，用袖口蹭了蹭鼻尖。行了行了，你去歇会儿吧。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阿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几天没刮胡子，看着显老。
那你去刮一下。
刮完了呢？
林芯儿抬起头看着他。刮完了再说。
阿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比铁丝网刚拉完时深一些，像是一个一直被卷着的东西终于被慢慢展开了。
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走去。林芯儿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她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把那口气吐完了，才转身走回房间。
客厅里，陆辰坐在沙发上，茶杯搁在茶几上，杯沿压着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纸条。他靠在靠背上，目光没有落在任何特定的地方，像是在想事情。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阿杰。
刮胡子？
洗手间最上面那格有一把新的剃须刀。
阿杰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走。他在沙发对面站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陆辰注意到了，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有话要说？
阿杰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搭着，芯儿她差点把陆家的事说出去。
我知道。
如果我没出来，她可能真的会全说了。
陆辰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着杯碟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林素心那边该知道的都猜得差不多了。陈诺的事、沈家那支药、你被关的位置——她猜到的东西比芯儿说出来的多。
阿杰沉默了几秒。你不怪她？
怪她什么？怪她为了救你冒了一次险？陆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阿杰，如果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
阿杰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掌上那道被铁丝磨出来的白印，用拇指蹭了一下，蹭不掉，像是已经嵌进去了一层薄的印记。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她知道那可能回不来。
但她还是去了。
那你以后就别让她去了。
阿杰抬起头，看着陆辰。你这话跟她说的一模一样。
说明我们俩想一块儿去了。陆辰把茶杯端起来又放回去，像是想喝一口但忘了喝。行了，去刮胡子吧。你现在的样子福伯看了会心疼，他又得给你多炖一碗汤。
阿杰站起来，朝洗手间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陆总。
谢了。
谢什么？
阿杰沉默了一瞬。你知道的。
陆辰没有回答，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是把那句话收下了。
洗手间里的水声响起来，哗哗的，像是一个人在认真洗一把用钝了的刀。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福伯在厨房那边收拾碗碟的声音偶尔传过来，碗和碗碰在一起，清脆而短促。
陆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排刚刚拉好的铁丝网上。铁丝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每一根都绷得很紧，像是一排绷直的琴弦，还没有被拨响。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但他知道那条线还在。那个自称阎王爷的人，已经把网撒下去了，现在正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收着线。而这条线最终会兜住什么东西，谁也说不准。
阿杰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下巴干净了，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他走到客厅中央，在陆辰对面坐下，拿过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皱了一下眉。这茶是福伯泡的？
早上的了。
怪不得。阿杰把茶杯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福伯泡的茶不能放超过半小时，凉了就有一股涩味儿。
陆辰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阿杰，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阿杰活动了一下手腕，那道绳子的勒痕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一条浅红色的线。吃得饱睡得着，还能拉铁丝网。
那就行。
阿杰看着陆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
那今晚你早点睡。我盯夜。
陆辰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但那个点头已经是答应了。阿杰站起来，朝厨房走去，路过走廊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林芯儿的房门，门开着一条缝，从里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了。
厨房里，福伯正在把最后一摞碗放进消毒柜，听到脚步声回过头。阿杰？刮胡子了？
精神多了。福伯把消毒柜的门关上，擦了擦手，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红烧肉吧。你瘦了，得补补。
阿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福伯从冰箱里取出那盒五花肉，放在案板上，开始切。刀刃落下的声音沉稳而有规律，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刀打着拍子。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福伯。
你跟陆家多久了？
四十多年了。福伯手里没停，肉块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
福伯停了一下，把刀放下来，转过身看着阿杰。他的围裙前面沾着几滴油渍，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烫伤疤。他看着阿杰，像是在看一枚被搁在桌面上很久的硬币，终于有人把它拿起来看了看背面。你在想什么？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我要不要把暗盾的人从外围往回收一收。
收回来干什么？
守院子。
福伯看了他两秒钟，然后转回身，拿起菜刀继续切肉。守院子就守院子。但你得留一两个人在外面盯着。
盯什么？
盯那条线。福伯的声音不高，但刀刃落下的节奏没有变。那个什么阎王爷的网撒下去了，你得有人看着网在动。
阿杰站在门口，看着福伯的背影。菜刀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地落着，切出来的肉块大小均匀，整齐码成几排，像是一支正在被检阅的部队。他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了厨房门口。
院子里的铁丝网在夕阳下泛着最后一层暖光，网眼细密，每一根都被拉到了刚好绷紧的程度，像是一张已经铺展开来的网，正在等着什么即将落进去的东西。风从网眼里穿过去，发出那种极细微的、几乎不可捕捉的哨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根很细的线试了试音。
走廊那边传来林芯儿推开房门的声音，轻快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响过来。阿杰抬起头，看着她的身影从灯光下面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刮完胡子了？
好看多了。
阿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以后天天刮。
林芯儿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站着，看着院子里那排被夕阳染成暖棕色的铁丝网。明天就第三天了。
你紧张吗？
阿杰想了一会儿。有一点。
我也是。林芯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带走，但我今天不害怕了。
阿杰侧过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不走了。
阿杰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有些凉，掌心的温度刚刚好，他握着她的手，看着院子里那排正在被夜色慢慢吞没的铁丝网，铁丝上最后一缕夕阳正在收拢，像一根被慢慢抽走的金线。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短促而清晰，像是有人在那根线上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夜色彻底落下来了，院子里只剩路灯的光和铁丝网上泛着的一点余亮。风从网眼里穿过去，发出的哨声比白天低了一些，像是那根线已经被调到了更低的音域，正在等一把即将落下来的锤子。
陆辰走到客厅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并肩站着的人，没有出声。他把窗户关上，锁扣咔嗒一声落定，然后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
他拿起来，看到上面那条消息——
网兜住的东西，比一条鱼大。
他看了几秒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收紧。但他没有听到那根线绷紧的声音，因为它还隔着一整个夜晚，还没有被拉动。而夜还很深，深到足以让一个人把一口气慢慢吐完，再重新吸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