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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当天,老婆偷听我全部心声 第296章 前往守夜人的巢穴

    晨光从铁丝网的缝隙里穿过来的时候,陆辰已经走出了将近一百米。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那扇门还开着。那个站在门槛里面抱着他们儿子的人,正在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过了第一个路口,阿杰从后面跟上来,与他并排走着,背包带子在他肩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痕迹。陆渊走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脚步轻而稳。

    车在拐角。阿杰说,抬起下巴指了指前面那辆深灰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引擎已经启动了,排气管里喷出一小团白雾,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散得很快。

    陆辰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已经坐着老赵和小飞,两个人正对着手机屏幕研究一张地图,投影仪的光把他们的脸照得有些发蓝。阿杰关上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陆渊最后上来,把车门带上,咔嗒一声,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空调系统的轻微风声。

    老赵抬起头看了陆辰一眼。陆总,吃了吗?

    吃了。

    福伯的馒头?

    老赵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起来,靠回椅背。福伯的馒头确实不错。

    小飞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刚才吃了仨。

    我饿。

    小飞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再说什么,把地图缩到最小化,屏幕上跳出一条林薇发来的消息。他念了出来:林薇说她们已经到柬埔边境的集合点了。让我们到了联系她。

    阿杰侧过头看了陆辰一眼。出发?

    出发。

    车子缓缓驶出那条街道,拐上主路的时候,路灯刚刚熄灭,天边那条暗蓝色的线正在被暖色一点点浸透。陆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刚刚拉开门帘的早餐摊位,正把招牌从屋里推出来的人,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橘色的猫,正在舔自己的爪子。

    车子上了高速之后,窗外的景色就变得单调了,一排排棕榈树、被晒成浅灰色的路面、远处正在升腾的热气让景物轮廓微微扭曲。陆辰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苏婉清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他打字回过去:还在路上。

    念辰醒了,在找爸爸。

    陆辰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告诉他,爸爸晚上回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重新靠回椅背。车子继续向前开,路面上有零星的车辆偶尔超过去或迎面过来,车轮碾过沥青路面发出的嗡嗡声低沉而持续,像一根被拉到一定高度就不再上升的弦。

    阿杰从副驾驶座递过来一瓶水。喝点。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

    陆辰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温温的,不凉。还有多久?

    两个多小时。阿杰转回去,看着前方路面上正在延伸的白线,到了边境再换车。林薇在那边等我们。

    车内的安静持续了一阵。老赵在旁边翻手机,小飞靠着车窗打瞌睡,阿杰坐得笔直,偶尔侧头看一眼后视镜。陆渊坐在最后一排,也在闭目养神,呼吸均匀。

    车子下了高速之后路面变窄了,两车道变成一车道,路边的绿色从整齐的棕榈树变成了野生的灌木,有些枝条伸到了路面上,被经过的车轮碾过,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阿杰坐直了一些,侧头看了看导航屏幕。快到了。前面那个岔路口右拐,再开十分钟。

    车子右拐之后,路面从沥青变成了压实的土路,车轮碾过去扬起一阵细灰,在阳光里显得干燥而厚重。陆辰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热风夹着尘土的味道涌进来,带着那种属于边境地区特有的、混合了植被和干燥泥土的气味。

    前面出现了一个路牌,蓝色的,上面的字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出边境检查站几个字。车子缓缓减速,阿杰拿出证件递给检查站窗口里的人,对方看了一眼,又把证件递回来,挥了挥手放行了。

    过了检查站之后又开了不到十分钟,路边停着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一个穿着深色户外服的女人靠在车门边,正在看手机。听到车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驶近的商务车,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阿杰让车子停下,熄了火。到了。

    陆辰推开车门下车。林薇已经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地图界面,几个红点和蓝点标注在上面,线条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路径。她穿着方便行动的户外装束,一头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神很亮,像是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很久了。

    陆辰。她简短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阿杰,人都到了?

    都到了。

    那跟我走。林薇转身朝那辆深绿色越野车走去,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后面的路车子进不去,得步行约四十分钟。古庙遗址在林子里面,掩体很好,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具体位置,卫星图上根本看不出来。

    陆辰跟着她上了越野车。这辆车后座堆着几捆尼龙绳和两个防水箱,老赵和小飞挤在最后面,把装备挨个递出来。阿杰和陆渊站在路边,检查自己的背包。

    陆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拉上外套拉链。林薇启动越野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车子沿着一条窄得几乎只容一车通过的土路又开了将近十分钟,然后在一处树丛茂密的位置停下来。

    所有人下车,背上装备,跟着林薇走进那片林子。头顶的枝叶很密,把阳光切割成碎片,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晃动。脚下的土又松又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踩到干树枝时发出的清脆断裂声响。

    阿杰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探测仪偶尔发出细碎的提示音。陆辰跟在他后面,陆渊走在他左侧偏后半个身位,右手垂在身侧,随时可以伸向腰间。老赵和小飞断后,脚步声很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林薇停下来,抬起手指向前方。就在那片树丛后面。古庙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已经被藤蔓覆盖了,从外面看不出来。地下入口在庙后面的斜坡下面,被石块掩着,得搬开才能进。

    她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所有人。目前我的人已经在周围布置好了观察点,但不确定守夜人那边有没有察觉。下面可能有人,也可能没有人。林素心应该知道我们要来,但她不会提前动手。她要让我们进去,在下面见面。

    陆辰站在那片树丛的边缘,透过枝条的缝隙隐约能看到古庙的轮廓——石砌的,灰褐色,表面的雕刻已经被风化得只剩模糊的轮廓,藤蔓覆盖了大半,像一层绿色的厚布料。他看着那座庙,心跳比正常速度快了一些,但呼吸没有乱。

    走吧。他第一个迈出脚步,走向那片树丛。

    林薇从侧面绕到庙后方,她的脚步声在落叶层上踩出细碎的声响。陆辰站在庙前,伸手拨开一截垂下来的粗藤,露出庙门的一道窄缝,门缝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他侧头看了阿杰一眼。阿杰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支手电,拧亮,光束切进门缝里,照出一截积灰的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转角处。

    门是虚掩的。阿杰说。

    那她确实在等我们。陆辰推开那扇厚重的石门,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被推动了,磨出的灰粉扑簌簌落下来,在手电的光束里飞舞。

    阿杰先走进去,手电的光在他前面开路。陆渊跟在阿杰后面,陆辰第三,老赵和小飞在最后。林薇从庙后绕回来,站在门口,对陆辰比了一个手势。我从东面下到地下一层的侧通道跟你们会合。你们走正梯,小心脚下。

    陆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那扇石门里。

    门在他身后被老赵轻轻带上了,但并不完全。光线在合拢的一瞬间急剧收缩,只剩一细条从门缝里渗进来,落在他脚后跟旁边。然后那细条也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可能是风,可能是藤蔓,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确认的东西。

    他继续往下走。

    石阶一共二十七级,陆辰数了。每一级都积着灰,有些地方覆盖着青苔,踩上去很滑。阿杰走在最前面,手电的光沿着墙壁扫了一圈,墙面上有一些模糊的壁画轮廓,线条已经被风化和潮气侵蚀得不太完整,只能看出是某种宗教场景的局部。

    石阶走完,是一条水平通道,两侧各有三个门洞,门洞后面是黑漆漆的房间,看不出深度。阿杰停下来,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按了一下通话键。林薇。你到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林薇的声音响起,比正常音量低一些,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到了。侧通道尽头有一道铁栅栏,锁着。我需要几分钟。

    阿杰放下通讯器,转头看了陆辰一眼。她那边要几分钟。我们等吗?

    所有人靠着墙壁站定。通道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种安静跟地面的安静不一样,像是被土层和石头叠了好几层,外面的风、鸟鸣、车辆声全部被过滤掉了,只剩下人类身体内部持续运转的低频声响。

    陆辰站在墙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格是空的。意料之中。

    他正要收起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不是来电,也不是消息提示,而是一条被他设置成特殊提醒的推送通知。他点开,看到那条短信只有七个字——

    下去之后,往右走。

    发送者还是那个他没有备注过的号码。

    阎王爷。

    陆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侧过头对阿杰说:到了下面之后,往右走。

    阿杰转头看了他一眼。谁说的?

    阎王爷。

    阿杰沉默了一瞬,没有追问。他把手电的光向左前方那三个门洞扫了一下,又向右前方那三个门洞扫了一下。右边第二个门洞后面,隐约能看到更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像是一根蜡烛在非常远的地方亮着。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家伙的信息还挺准。

    通讯器里又传来林薇的声音:铁栅栏开了。我这边能走通。你们往哪边去?

    阿杰看了陆辰一眼。陆辰抬起右手,指了一下右侧第二个门洞。右边第二个。

    收到。我从侧通道绕过去,在尽头等你们。

    阿杰把手电调转方向,光柱切进右侧第二个门洞里,照亮了里面的通道——比主通道窄一些,两侧墙壁上的壁画反而更完整了,虽然颜色已经褪尽,但线条清晰可辨。他把脚迈进通道口,踩下去的地面是坚实的。

    陆辰跟在后面,陆渊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几个人依次进入那扇门洞,脚步声在收窄的空间里发出更响的回音。通道比他们预想的要长,走了大约三分钟才看到尽头处出现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半开着,透出微弱的暖黄色光线。

    阿杰在门边停下,侧身贴墙,用手电朝门缝里照了一下。里面有灯。但没看到人。

    陆辰走到他身边,从门缝里望进去——那是一个被石壁环绕的地下空间,约莫二十平方米,中央有一张深色木桌,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在玻璃罩里跳动,把整个空间映出一种老照片的色调。桌后坐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头发,低髻,灰白色的上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她坐在一把简单的木椅上,面前的桌面上没有任何东西,只有那盏煤油灯。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门缝,准确无误地落在陆辰身上。

    门没锁。她说。

    阿杰把铁门推开。陆辰走进去,在距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煤油灯的光线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轮廓变得忽明忽暗。他看着林素心,她看起来比视频里老一些,或者只是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显得更苍老一些,眼窝的阴影更深了。

    你来了。林素心说。

    来了。

    比我预想的早了两个小时。

    路况比想象中好。

    林素心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从那句话里听出了某种她熟悉的东西。你像你奶奶。说话的时候总在最后留半句让人猜。

    陆辰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在等她把真正的议题拿到桌面上来。你让我来,不是来叙旧的。

    林素心把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像是一个正在准备开始长谈的人。我改主意了。三天那个期限,取消。

    陆辰没有说话。

    我要的不是把你儿子抢过来。林素心看着他,煤油灯的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像两粒正在慢慢燃烧的星火。我要的是他长大之后,自己愿意来。

    陆渊站在门边,手指在腰间的位置停住了。阿杰的目光从林素心身上移到陆辰身上,又移回去。老赵和小飞在通道口没有进来,但他们的位置刚好封住了整条退路。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你拿什么保证?

    林素心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封信,封口处的漆印完好无损,信封上的字是竖排的,字体细瘦而端正。她把信放在桌上,慢慢推向陆辰的方向。你奶奶写的。她说如果我有一天改了主意,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陆辰看着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拿。煤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跳动了一下,把信封上那行字照亮了一瞬——收信人一栏上写着三个字,奶奶的笔迹。

    陆辰收。

    他伸出手,拿起那封信,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叠好的信纸展开。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略微发脆,但字迹依然清晰——

    如果她来找你谈,就听听她怎么说。她这一辈子,走的弯路比我多,但她最后还是会想通的。别跟她打,辰辰。她是我妹妹。

    陆辰看完那封信,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

    他抬起头看着林素心,煤油灯的光在他们之间安静地亮着。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林素心说,等他长大。等他自己愿意来。

    如果他不愿意呢?

    林素心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是陆辰第一次看到她笑,弧度很浅,但确实是一个笑。那我就在下面再等几年。

    通道里安静了一会儿。煤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投在石壁和地面上,相互交叉、重叠,像是一幅正在慢慢被画完的图。陆辰站在那里,那封信正贴在他的胸口位置,隔着衣料,传来一点隐约的、属于纸张和墨水的微凉。

    他侧过头,朝铁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外是那条他来时走过的通道,而在通道的另一头,有一线光正在缓缓亮起来。他还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光确实在亮,像是有人从外面又推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