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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当天,老婆偷听我全部心声 第301章 寻常的清晨

    四十五天。

    陆辰在晨光里睁开眼的时候,这个数字自己从脑子里浮上来,像一枚被人从水底放出来的气泡。他没有刻意去数,但这四十五天里的每一个清晨都长得差不多——窗外的鸟叫、厨房里福伯切菜的声响、婴儿床里小念辰翻身时布偶被压住的闷响。这些声音叠在一起,组成一段持续而平稳的白噪音,让他几乎快要忘记那些声音之外还存在着别的东西。

    他侧过头,苏婉清还睡着。她的呼吸很浅很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道细碎的影子,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之前还在攥着什么。陆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微凉。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把整间卧室照得透亮。婴儿床里的小念辰正趴着睡,屁股翘得老高,脸埋在枕头里,嘴角挂着一道已经干透的口水印。他怀里搂着那只布偶,布偶的耳朵已经彻底被啃成不规则形状了,边缘毛糙得像一把用过太久的旧刷子。

    陆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透过窗户能看到院子里福伯的身影,他正拎着水壶给那排盆栽浇水,动作不紧不慢,每浇一棵就停顿一下,像在跟那些植物说早安。围墙那边,阿杰沿着院墙内侧走了一圈,停下来摸了摸铁丝网的一个固定点,确认它还在原位,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像是被人仔细摆放好的静物画。每一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每一个人都在做他们该做的事。

    但陆辰心里清楚,这种太完整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预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正下意识地探进外套口袋里,碰到那枚硬币的边沿。硬币还是凉的,边缘光滑,正面朝上,空无一物。他把手指收回来,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福伯正好端着一锅粥从厨房出来,粥面冒着白气,米香和姜丝的混合气味在走廊里漫开。福伯看到陆辰出来,朝他点了一下头。少爷,今天醒得早。

    嗯。阿杰呢?

    刚把围墙巡完一圈。他说那排铁丝网有一处接口稍微松了,吃完早饭他去重新紧一下。

    陆辰在餐桌旁坐下,接过福伯递来的粥碗。松得厉害吗?

    他说不太厉害,但看着不太顺眼福伯转身回厨房端小菜和馒头。阿杰这人,看不顺眼的东西比看得顺眼的多。

    陆辰嘴角弯了一下,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吹了两口热气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还没完全醒透的神经泡软了一点点。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已经空了,阿杰大概去工具房拿钳子了。

    苏婉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头发随意挽着,肩上搭了一件薄外套。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一半,递了一半给陆辰。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

    那你在家待着?

    在家待着。

    苏婉清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侧头看了一眼婴儿床的方向。小念辰还在睡,姿势已经从趴着变成了侧躺,布偶被他压在背后,像是翻身的时候忘了松开。念辰昨晚醒过两次。

    我知道。他第二次醒的时候你翻了个身。

    你听到了?

    苏婉清低头喝了一口粥,没说话。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蓝得有些过分的天空。四十五天了。

    陆辰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有什么感觉?

    陆辰把勺子放回碗沿,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眉间的细小纹路照得分明。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画面还在,声音也有,但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

    缺什么?

    说不准。

    苏婉清没有再追问。她把粥喝完,把碗叠好放在桌边,站起来去婴儿床那边看小念辰。小家伙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发现妈妈过来了,嘴里发出含混的、带着睡意的声响。苏婉清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的背,小家伙趴在她肩上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离地看向餐桌方向,然后咧嘴笑了,朝陆辰的方向伸出一只肥乎乎的小手。

    陆辰走过去接过孩子,把他举起来在空中晃了一下。小念辰咯咯笑了一声,又打了个哈欠,然后重新趴在陆辰肩膀上。

    福伯从厨房里端出一碟腌萝卜放在桌上。少爷,你上午要是没事,帮我去巷口那家干货铺带一斤莲子回来。我上次买的快用完了。

    记得跟老板说,要当年新晒的。旧的那种煮不烂。

    记得了。

    陆辰抱着小念辰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孩子趴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变均匀了,像是刚才的清醒只是虚晃一枪。他走到窗边,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小念辰的头发上,把他的发丝照成一种浅淡的金棕色。

    阿杰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把钳子和一卷铁丝,看到客厅里这副情景,声音压低了半度。他睡了?

    快睡着了。你那铁丝网怎么样?

    有一处接口稍微松了,我重新拧了一遍。阿杰把工具放在门口角落,走过来看了一眼陆辰肩上的小念辰。他还真能睡。

    半夜醒了两回。

    那你呢?

    陆辰侧过头看了阿杰一眼。我什么?

    你睡了几个钟头?

    陆辰想了一下。应该够。

    阿杰没再追问,但他看陆辰的眼神说明他不信。他走到餐桌边拿起碟子里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拧开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温水灌下去。那枚硬币还在你口袋?

    陆辰的手指隔着衣料碰了一下口袋外侧。

    阿杰放下水杯。他这四十五天都没联系过你?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做?

    等着。

    阿杰靠在餐桌边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也行。反正他不出现,说明目前没发生需要他出现的事。

    陆辰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怀里正在睡觉的小念辰,孩子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不算紧,但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站了一会儿,把孩子轻轻放回婴儿床上,给他盖好薄毯。小念辰翻了个身,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福伯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少爷,莲子——

    记得。新晒的。煮得烂那种。

    福伯缩回厨房,水流声和锅碗碰撞的声响重新响起来。陆辰在沙发里坐下来,把茶几上摊开的一本书合上放到一边。那本书是他几天前从书房拿出来的,看了不到十页就搁下了,一直没再翻开。

    手机在茶几角落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林芯儿发来的消息:阿杰在你那儿?他手机没接。

    陆辰抬头看了阿杰一眼。阿杰正靠在墙边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白,表情很专注。阿杰。

    芯儿找你。

    阿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大概是看到了林芯儿发来的消息,拇指迅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哦。我回复她了。刚才没听到铃声。

    陆辰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你们晚上有安排?

    她说她最近在赶一个设计稿,可能今晚加班。让我别等她吃饭。阿杰把手机收进口袋,那我晚上在厨房帮福伯剥蒜。

    你这是被芯儿安排了,还是自动请缨?

    阿杰想了想。两者都有。

    陆辰笑了一声,那笑很轻,像雾气一样飘过去就散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蓝得过分的天空上——天蓝得有些不真实,没有云,没有风,像是一块被清洗过很多次之后晾干的布,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纹路了。

    阿杰。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太安静了?

    阿杰在墙边站直了身体,走过来在沙发对面坐下。他看着陆辰,表情平静,但目光停了一瞬。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阿杰沉默了几秒。四十五天足够让一张网重新织起来。但不一定是在织给我们看的。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有人想让我们觉得一切结束了,他们会故意让这段时间变得很安静。阿杰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安静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陆辰看着阿杰,没有说话。窗外的天空依然蓝得很干净,像一层被铺平的布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还没有被掀开。他的手指又伸进口袋里,碰到了那枚硬币的边缘。硬币还是凉的,正面朝上,空无一物。

    阿杰。

    你说这枚硬币,他是故意留给我,还是忘了拿走?

    阿杰想了一会儿。我觉得不是忘了。但也不一定是故意留给你的。可能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表达方式,可能是他把它放在你手里,然后看你会怎么处理它。

    如果我把它放回原地呢?

    那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陆辰把那枚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掌心里翻了个面,又翻回去,然后重新放回口袋。那我还是留着。

    婴儿床里的小念辰发出一声响亮的哈欠声,翻了个身又不动了。福伯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空塑料袋,递到陆辰面前。少爷,莲子——

    陆辰接过塑料袋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新晒的。煮得烂。记得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照在铁丝网上,把那些细密的金属网孔映出一片流动的光影。他穿过院子推开院门,巷口的空气里混着早餐摊的油烟味和远处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

    他走到干货铺门口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他以为是苏婉清问他有没有买完,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归属地显示的是云南的区号。

    那扇铁门换了新锁,但旧钥匙还在。你有空的时候,回来看看。

    陆辰站在干货铺门口,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干货铺的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小伙子,买什么?

    陆辰把手机放回口袋。一斤莲子。要新晒的。

    新晒的?行,我给你称。

    陆辰站在柜台前面等着老板称莲子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条消息。旧钥匙还在——这个说法很模糊,像是一句被折叠过的提示,需要翻开才能看到全貌。但他现在不在云南,也不在柬埔寨,他只是在吉隆坡一条普通的巷子里,等着买一斤新晒的莲子。

    他接过老板递来的袋子,付了钱,转身往家的方向走。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路面照得发白,他的影子落在脚边,短而分明。他穿过院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围墙上方那排铁丝网,网眼细密,每一根都绷得很紧。

    福伯在厨房门口等他,看到他手里的袋子,点了点头。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

    陆辰把莲子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吉隆坡的天空依然蓝得很干净,但他知道——那种干净的蓝底下,有一把旧钥匙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等着被人捡起来。

    (第30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