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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当天,老婆偷听我全部心声 第304章 林芯儿的设计展

    吉隆坡当代艺术馆的展厅里,灯光的色温被调到了刚好能凸显织物纹理的程度。六十五件设计作品分布在三个相连的展区里,每一件都配着独立的射灯,光线落下来的时候,布料上的褶皱和针脚被照得纤毫毕现,像一幅被仔细描完的工笔画。展厅里的人不少,三三两两站在作品前面,低声交谈的声音在挑高的空间里汇聚成一片持续的低频白噪,不吵,但足以让整个空间显得鲜活而忙碌。

    林芯儿站在第一展区的入口处,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连衣裙,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矿泉水,正在跟一位艺术评论家解释她最新系列的设计思路。她说话的时候手势很轻,偶尔会指向最近那件展品的某个局部细节,让对方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阿杰站在展区边界的柱子旁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态看起来像一个正在认真欣赏展品的普通观众,但他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从那片人群上扫过,从入口到出口,从左边到右边,像一台被调成低速运转的扫描仪。今天是开幕日,人流量比平时大一些,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站在人群里并不显眼,但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三个展区的主要通道。

    林芯儿送走那位评论家之后,端着水杯走到阿杰旁边,侧过身像是也在看墙上那件作品。那个评论家说我的线条比上次更松了。

    是好话还是坏话?

    他说是好话。但我没完全听懂他指的是什么松了。

    阿杰的嘴角弯了一下,视线没有从人群中移开。比上次更松,可能是说你之前绷得太紧了。现在放松了,线条就自然了。

    林芯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懂设计理论的?

    我不懂。但我知道你之前确实绷得很紧。阿杰的目光扫过展厅右侧那排靠近侧门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今天是开幕日,你放松一点。

    我已经很放松了。林芯儿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台面上,理了理裙摆。你帮我看着就行。

    我看着呢。

    林芯儿站了一会儿,转身朝第二展区走去。阿杰在她移动的时候同步调整了一下站姿,从柱子侧面换到了柱子正面,视角覆盖的范围扩大了一小截。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没有任何新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展览开幕后的两个小时里,人流保持着稳定的密度。有人会在一件作品前停留很久,有人会走马观花地转完一圈就离开,有人会在出口处跟策展人交换名片。这些都在预期之内,阿杰的视线按照固定的节奏扫过整个展厅,偶尔会在某个方向多停半秒,确认没有异常之后继续移动。

    下午三点十五分左右,林芯儿从第三展区走回第一展区,经过阿杰身边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她没有侧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正在跟旁边的人擦肩而过时说了一句话:展厅角落里,侧门旁边,穿灰色风衣那个男人。他从我进第一展区之前就站在那里了。

    阿杰的目光顺着林芯儿指的方向平移过去。展厅最靠里的位置,靠近那扇标注着员工通道的侧门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身高中等,体型偏瘦,头发修剪得很整齐,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他看着展区的方向,但阿杰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固定在任何一件展品上——它不是落在某件衣服的细节上,也不是落在展品说明牌上,而是落在展厅里移动的人群之间,像是正在看某个特定的位置,或者等某个特定的人经过。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阿杰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像在聊一件普通的事情。

    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他就在那儿了。我当时以为是哪个迟到的参展嘉宾。林芯儿端起台面上那杯水喝了一口,借着喝水的动作又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中间人群换了几波,他动都没动过。

    阿杰看着那个男人。对方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下垂着,看起来不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但那种太放松本身就让阿杰觉得不对劲——一个人走进展厅,如果没有特别想看的展品,正常人会在里面走一圈,或者看几件作品再离开。像这样从始至终站在同一个位置,不看展品只看人,那不是在参观展览,是在等。

    你先去第三展区跟那个杂志编辑打招呼。阿杰说,我过去看看。

    你小心一点。

    林芯儿端着水杯朝第三展区的方向走去,步伐自然,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事要处理。阿杰在她走开之后,从柱子的阴影里走出来,沿着展厅右侧的墙壁不紧不慢地朝那个侧门的方向移动。他的路线略微曲折,中间停下来看了两件展品,像是被作品吸引住了一样。但每一次停顿,他的余光都在那个灰色风衣的位置上停了一瞬。

    他走到距离对方大约七八步的位置时,那个人的目光终于从人群里收了回来,朝阿杰的方向偏了一下。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大概一秒钟。然后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像是完成了某件他等的事情一样,微微侧身,推开侧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被缓冲器压低的闷响。

    阿杰在侧门前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推开门跟了出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通往艺术馆的后勤区域。走廊里空无一人,尽头那扇通往外面停车场的铁门刚刚合上,门框上的漆面还在轻微颤动。阿杰快步走到铁门前推开门,外面是午后的阳光和空旷的停车场,零星停着几辆车,远处有一个人影正沿着街道的拐角处消失,灰色风衣的下摆在拐过墙角的时候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看不到了。

    阿杰站在停车场边缘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追过去。他记住了那个人离开的方向和步速,然后转身走回展厅。

    他回到第一展区的时候,林芯儿正站在第三展区入口处跟一位策展人交谈,侧脸对着他,他看到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跟策展人对话。阿杰回到柱子旁边原来的位置,拿出手机调取了艺术馆的监控系统。

    监控画面显示,那个灰色风衣的男人在上午十点二十分左右从正门进入,没有买票——他出示了一张工作证给门口的检票员,对方看了一眼就放行了。画面里看不清那张工作证的具体信息,但能看出他有合法的入场权限。进入展厅之后他直接走向了侧门旁边的位置,然后一直站在那里,没有移动过位置,没有看任何一件展品,没有跟任何人交谈,只是站在那里。

    闭馆前十分钟,监控画面里的人突然消失了。那个位置空了,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就像他关掉了一盏灯,灯灭了,人就没了。阿杰把监控往回倒了三遍,确认了同一个事实:那个灰色风衣的男人没有出现在任何出口的监控画面上,包括侧门、正门和消防通道。

    他把监控关掉,把手机放回口袋。

    展览在下午五点半准时结束。参展嘉宾陆续离场,展厅里的灯光一区一区地暗下来,最后只剩通道里的基础照明还亮着。林芯儿把最后一批名片收进包里,走到阿杰旁边,声音比展览期间放松了一些。那个人呢?

    走了。

    走了?

    我追到走廊尽头没看到人。监控里也没拍到他离开的画面。阿杰把外套披在手臂上,像是在展厅里消失了。

    林芯儿沉默了一会儿。她把包带子拢上肩膀,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阿杰。阿杰,我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阿杰站在柱子的光影交界处,看着她的脸在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我知道。我也觉得。

    林芯儿没有追问那怎么办,她只是站在原地等了两秒,像是在等那句话自己落定,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阿杰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穿过逐渐空旷的展厅,脚步声在挑高的空间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车开出艺术馆停车场的时候,天色正在从浅蓝过渡到一种带灰调的晚蓝。林芯儿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搭着,像是在想什么。

    你觉得他是来盯我的,还是来盯你的?她问。

    不确定。阿杰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但他在展厅里待了将近一整天,什么都没做,等到你跟我说了那句话之后他就走了。

    他听到我们说话了?

    那个距离听不到。但他看到我们说话了。

    林芯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那说明他在意的不是我在设计展上说了什么,而是我们两个人——我跟你,有没有注意到他。

    阿杰在红灯前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林芯儿一眼。你在展厅里观察了他多久才告诉我?

    从他站到那儿开始算,大概一个小时。

    那他可能等的就是那一个小时。阿杰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往前滑行,他在确认我们的警觉性。

    林芯儿没有说话。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膝盖的手指上。那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他知道我们会注意到他。而且他不在乎被注意到。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街道时,路灯刚刚亮起来。院子门口的铁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客厅窗户的暖光。阿杰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几秒钟,谁都没有先动。

    芯儿。

    以后如果再有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用等一个小时。

    林芯儿侧过头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

    阿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我担心那个等一个小时的人,不只是他一个。可能还有别的人,在别的展厅,别的时间,用别的方式在等。

    林芯儿解开了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那扇紧闭的铁门,门缝里透出的光在地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方块,像一封刚被放进信箱还没有被拆开的信。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哪天你觉得有人在看我们了,你也第一时间告诉我。

    阿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两个人推开车门走进院子里。客厅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层温暖的亮色。福伯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正在跟谁说着什么话,然后是锅盖被掀开的声响和一阵腾起来的热气。林芯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路灯的光把路面照得通明,空无一人。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杰站在门口锁好铁门,又站在门边多看了几秒钟。街道的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路灯的光和被晚风吹动的树叶影子在路面上轻轻晃动。他转过身走进院子,把门在身后关好,锁舌落定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客厅里传来小念辰的笑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那一切混在一起,像一首被人调到适中音量的曲子。阿杰走进屋里的时候,林芯儿已经在餐桌边坐下了,正接过福伯递来的一碗热汤。

    他走到餐桌边在她旁边坐下。

    还顺利吗?陆辰从对面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顺利。阿杰说。

    林芯儿捧着汤碗吹了吹热气,也跟着点了点头。顺利。

    陆辰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目光在他们脸上各自停了一瞬,然后他没有追问,继续低头给小念辰喂粥。客厅里的灯光暖黄而均匀,把每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柔和而清晰。但阿杰的手在桌沿下面轻轻碰了一下林芯儿的手指,两个人的手在桌布的阴影里短暂地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窗外有风吹过,吹动了院子里那排铁丝网上的细丝,发出一阵极细极轻的嗡鸣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根很细的弦试了试音,又放下来了。

    (第30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