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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之风筝 第229章 煤栈码头的外围走访

    第二天一早,情报处大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平时紧了不少。沈青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坐在打字机前把昨晚郑耀先留在文件篮里那份外围走访指令打成了正式任务派遣单,三份副本分别装进三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用红笔标着“徐峰”、“陈阿四”、“马国良”三个名字。八点刚过十分,三组便衣稽查员陆续到达,在汪曼春的办公室里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

    汪曼春站在办公桌后面,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十六铺码头平面图,西区煤栈码头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个圈。她简明扼要地分配了任务:一组徐峰负责西区煤栈周边三家小旅馆的走访登记,二组陈阿四带人排查码头东侧船工聚居区,三组马国良守在煤栈码头继续监视那艘南通煤船。三组人领了任务单和照片加印件后分头出发。

    郑耀先站在情报处大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三组人的车驶出76号大院,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拿出笔记本翻到昨晚写的那一页。他逐条审视了一遍自己的行动框架——苏北线预警已经通过走访指令的形式发出,特高课的动向仍在密切监视中,明楼的紧急联络方式已刻在脑子里等待适当时机启用。现在需要做的是等待走访结果回来,同时在走访过程中通过外围渠道确认郭怀仁是否已经收到预警信号。

    上午九点半,他去了趟档案室。顾老头正弯着腰用鸡毛掸子掸铁柜顶上的灰,看到他进来便直起腰点了点头。郑耀先把门虚掩上,开门见山地说需要调阅一份旧档案——今年八月情报处在太仓码头做的一次突击检查的行动报告。这份报告是真实存在的,当时情报处确实在太仓码头搞过一次针对私盐贩子的突击检查,郑耀先需要借这份报告来核实一个时间线上的细节——那次突击检查的日期和他被高桥诚在审讯室问到的一个外勤记录有重叠,他得确保山本下次发难时他的时间线无懈可击。但调档案是其次,真正的目的是确认陆汉卿那边有没有新的口信。

    顾老头从铁柜里翻出那份档案盒放在阅览桌上。郑耀先翻开档案逐页浏览,翻到第三页时他在页面边缘摸到了一个极小的折角——那是顾老头做的标记,表示里面有夹带。他不动声色地翻到下一页,一张薄薄的纸条夹在档案纸页之间,上面是陆汉卿的笔迹,只有短短几行字:

    “叛徒身份已确认百分之九十。最后一份证明材料在明楼手中。我已通过内部渠道向明楼发出协查请求,预计两日内回复。老孙仍活着,被特高课保护在太仓联络站内,作为指认证人备用。韩铁锚已安全撤回苏北,郭怀仁仍在上海。西区煤栈码头的棉纱是苏北根据地的冬衣原料,郭不会放弃这批货。速预警。”

    郑耀先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逐字刻进脑子里,然后把纸条重新折好夹回档案中,合上档案盒还给顾老头。“谢谢顾师傅,时间线对上了,没发现问题。”他说的是公务暗语,但手指在档案盒上轻轻按了一下,意思是“信息已收到,按计划推进”。

    顾老头接过档案盒重新锁进铁柜,钥匙叮当作响。

    郑耀先走出档案室时脑海里已经开始快速拆解陆汉卿的这条情报。第一,叛徒身份已经基本锁定,明楼手里有最后一块拼图,陆汉卿已经向明楼发出了协查请求——这意味着陆汉卿和明楼之间已经建立了直接的联络通道,不需要郑耀先在中间做中转。第二,老孙还活着,被特高课保护在太仓联络站内,这个情况和他之前的预判完全一致。高桥诚把老孙作为指认证人的底牌留在手里,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打出来。第三,韩铁锚已经安全撤离,这说明苏北线的人确实收到了某种预警信号并做出了反应。第四,郭怀仁还在上海,而且那批棉纱是冬衣原料,他不会轻易放弃。

    最后这条信息让郑耀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郭怀仁不肯放弃棉纱,但汪曼春的人已经在西区煤栈码头蹲守了。马国良的报告显示煤船已经卸完了全部货物,棉纱目前应该还在煤栈的仓库里或者已经转移到了附近的临时存放点。郭怀仁如果要继续这批货的交接,必须赶在汪曼春的人发现棉纱的去向之前完成。而郑耀先昨晚通过走访指令释放的预警信号,最快也要到今天傍晚才能传到郭怀仁的耳朵里。时间窗口很紧。

    下午四点多,西区煤栈码头的走访报告陆续返回。先回来的是二组陈阿四的电话汇报。他在船工聚居区走访时从一个修船的老木匠嘴里问出了一个线索——老木匠说前几天有个戴旧毡帽的伙计在聚居区最东头的顺兴客栈住过两晚,昨天下午退了房,走的时候背着一个大包袱往十六铺渡口方向去了。陈阿四赶到顺兴客栈拿出照片给掌柜辨认,掌柜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住的是最便宜的通铺,登记的名字写的是‘郭大贵’,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背了个大包袱。”

    郭大贵。照片上这个戴铜钱手链的伙计,登记的名字姓郭。而郭怀仁也姓郭。两个人都姓郭,这就不是巧合了——这个郭大贵极有可能是郭怀仁的本家亲戚,或者干脆就是郭怀仁本人用的化名。郭怀仁亲自到煤栈码头来接货,让铁锚安全撤回了苏北,自己留下来处理这批棉纱。现在他人还在上海,带着那二十捆棉纱的最后一批样品,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在码头上。

    郑耀先挂断陈阿四的电话后立刻拨了汪曼春办公室的内线,把这个情况简要通报了一遍。“郭大贵”这个名字和顺兴客栈的线索一并交给了她。汪曼春在电话那头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马上通知码头的马国良让他把监视重点锁定在十六铺渡口附近——如果郭大贵背着包袱去了渡口方向,很可能是要搭渡船过江,把样品送到浦东的某个联络点。

    挂断电话后郑耀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快速地敲了三下。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双重的权衡。一方面,他把郭大贵的行踪线索交给了汪曼春,这符合他在76号情报处副主任的公开身份——他必须表现出积极推进调查的态度,任何消极怠工会立刻被汪曼春察觉。另一方面,他故意把调查方向引向了十六铺渡口——渡口人流量大、航线多、乘客身份复杂,便衣稽查员即使蹲守在渡口也不可能盘查每一个背包袱的旅客。而对于郭怀仁来说,渡口区域是他最熟悉的地盘,他在那片码头上跑了多年的运输线,每一条小巷每一个死胡同都了如指掌,便衣想在那里抓住他比在仓库区难得多。汪曼春不知道郭怀仁是谁,她只是在追一个姓郭的走私贩子。但在郑耀先的棋盘上,每一步都是在保护前线的冬衣供应线不被切断。

    傍晚时分,三组马国良从西区煤栈码头打来最后一个电话。他说在煤栈仓库背后的煤渣堆上发现了两块被丢弃的棉纱边角料,切口很新,应该是有人在近期割开过棉纱捆检查货品质量。仓库保管员说今天下午有个伙计模样的人来过,说是货主派来取货样的,保管员没多问就让他进了仓库。马国良问那人长什么样,保管员说戴着旧毡帽穿着灰褂子,帽檐压得很低没太看清脸。

    “走了多久?”郑耀先在电话这头问。

    “保管员说大概下午两点左右走的,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了。要不要派人去追?”马国良的声音有些急。

    “三个多小时追不上了。你把煤栈仓库的进出登记簿封存好,留一个人继续蹲守,其他人撤回。”郑耀先说完挂断电话,拿起桌上的内部文件传递单写了一份简短的行动小结,把今天的走访结果梳理成一份客观的案情进展报告。煤栈码头的棉纱确实存在,接货人化名郭大贵,曾在顺兴客栈住宿两天,于昨天下午退房前往十六铺渡口方向,今天下午又出现在煤栈仓库取货样,已于三小时前离开去向不明。

    放下笔时暮色已经从窗外漫进来,梧桐树的枯枝在昏黄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郭大贵——郭怀仁——下午两点去煤栈仓库取货样,说明他已经确认了这批棉纱的质量,下一步就是安排最终的交货。而郑耀先的预警已经通过今天的走访行动渗透到了码头的每一个角落,以郭怀仁在上海码头上跑了多年运输的经验,他一定能从码头工头和旅馆掌柜的闲谈中捕捉到便衣稽查正在排查一个姓郭的货主这个信息。预警信号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就看郭怀仁能不能在汪曼春收网之前完成最后这批棉纱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