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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之风筝 第233章 号档案室里的交锋

    郑耀先换了一身灰呢便装,从寓所后门拐进弄堂深处。正午的阳光被两侧二层砖房的挑檐切割成锯齿状的光带,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他没有直接往76号方向走,而是沿着苏州河边的煤渣路绕了一段,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才拐入通往极司菲尔路的巷子。

    76号特工总部的大门依旧敞着,门口两个穿黑制服的警卫挎着驳壳枪,看见郑耀先便立正敬礼。郑耀先点了点头,目不斜视地穿过前院。院子里停着两辆黑色福特轿车,其中一辆的引擎盖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泥浆,说明刚从城外回来。他扫了一眼车牌——是行动处的车。

    郑耀先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下到地下一层的档案室。

    档案室在楼梯拐角后面,铁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铜锁。管理员老孙头正趴在门口的桌子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连忙站起来:“郑副主任。”

    “把门打开。”郑耀先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填好的调阅单,放在桌上,“调去年十一月份到今年二月份的车辆调度记录,所有的。”

    老孙头接过调阅单看了一眼,签章齐全,手续完备。他从腰间解下钥匙串,挑出最大的一把捅进锁孔,拧了两圈,铁门带着锈涩的声响弹开一条缝。档案室里的霉味混着旧纸的酸气涌出来,日光灯管嗡嗡响了两声才跳亮,照出一排排灰绿色的铁皮柜。

    “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二月......”老孙头走到最里面那组柜子前,打开第三个抽屉,“都在这里了。十一月和十二月的在下层,一月和二月在上层。郑副主任您慢慢看,我在外面,有事您招呼。”

    郑耀先等老孙头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把抽屉里的档案夹一册册搬出来放在条桌上。车辆调度记录是按旬装订的,封面贴着标签,标注着起止日期和经手人姓名。他先翻开去年十一月中旬的那一册——根据陆汉卿提供的情报,渔夫是在十一月上旬被特高课转移的,那么转移前后的车辆调度记录中很可能留下蛛丝马迹。

    调度记录的格式很固定,每一页是一天的记录,分四栏:出车时间、车牌号码、司机姓名、目的地。郑耀先的食指顺着十一月七日的记录往下滑,停在下午三点十七分的一条记录上——车牌号76-014,司机蒋茂才,目的地闸北青云路。这辆车是梁仲春行动处的配车,蒋茂才是行动处的老司机,专门负责便衣外勤。青云路那一带他记得很清楚,有特高课的一处安全屋,设在原来法商电灯公司废弃的职工宿舍里。

    十一月九日,又一条记录。车牌号76-014,司机蒋茂才,目的地闸北青云路。出车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

    郑耀先把这条记录记在心里。凌晨两点多的出车极不寻常。76号有夜间值班车辆,但那是固定待命的,不需要单独登记调度。凌晨单独调车,说明是临时任务,而且需要绕过正常的值班流程。他继续往后翻,十一月十二日,同车同司机,目的地换成了吴淞口码头。十一月十五日,又是凌晨三点,目的地江湾。

    这四趟出车的共同点很明显:全部使用行动处的车辆和司机,全部在非正常时段,目的地集中在闸北、吴淞、江湾一带——这些地方恰好是特高课外围据点分布的三角区域。

    郑耀先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钢笔和一个小本子,将四趟出车的时间、车号、目的地一一记录下来。他的笔迹很轻,用的是自己调配的速记符号,即使本子丢失,外人也看不懂。

    他合上十一月的档案,正准备打开十二月的,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郑耀先将本子翻到空白页,继续做出翻阅档案的样子。

    进来的是汪曼春。

    她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外罩黑色呢大衣,头发盘得很紧,耳边别着一枚珍珠发卡。她站在档案室门口,目光在郑耀先面前的档案堆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一勾:“郑副主任亲自下来查档案,倒是少见。”

    “汪处长。”郑耀先抬起头,神色如常,“李主任让我核对一下去年冬天的车辆费用报销,有几笔账对不上。”

    这个理由他准备得很充分。76号的车辆经费由财务科统一核算,但实际操作中行动处和情报处都有私下用车的情况,报销单据经常对不上账。李士群确实交代过要整肃车辆管理——这件事汪曼春也知道。

    “哦?”汪曼春走进来,站在条桌对面,随手拿起一本调度记录翻了翻,“查出什么了?”

    “还没看出名堂。”郑耀先将手里的档案合上,推到一边,“光十一月份就有三十多趟外勤,司机报的油费和里程数对不上,估计有人私车公用。”

    汪曼春笑了一声,把档案放回桌上:“这种事情查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行动处的车,梁处长那边的人,查严了反而不好看。”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郑耀先面前翻开的小本子上,“郑副主任做笔记倒是仔细。”

    “习惯了。”郑耀先把本子合上放进衣袋,“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汪曼春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道:“刚才山本课长那边来电话,下午两点要开一个协调会,在特高课那边。李主任让你和我一起过去。”

    郑耀先心里微微一动。山本一郎的协调会——这意味着特高课又有新的动作。他点了点头:“知道了。什么议题?”

    “没说具体。”汪曼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郑副主任最近好像对车辆调度特别感兴趣,上次梁处长还跟我提过,说你找他调过码头区域的布防图。”

    这句话来得很突然。郑耀先面不改色,手上整理档案的动作没有停顿:“码头那边的货运线有几处安保漏洞,李主任让我做个评估报告。布防图的事情我跟梁处长打过招呼,怎么,他嫌我越界了?”

    “那倒没有。”汪曼春的语调很平淡,“梁处长就是随口一提。不过码头那块是行动处的地盘,咱们情报处平时不插手那边的事,郑副主任突然关心起来,难免让人多想。”

    郑耀先站起身,将档案一册册放回抽屉里。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册都按照原来的顺序码放整齐。“多想什么?”他转过身,直视汪曼春的眼睛,“大家都是替日本人干活,码头也好,闸北也好,哪里出了纰漏,板子打在76号所有人身上。汪处长觉得我在帮谁做事?”

    汪曼春没有接话。两人隔着条桌对视了两秒钟,档案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最后汪曼春先移开目光,语气缓和下来:“郑副主任多虑了。我只是提醒你,有些地方水比较深,趟之前最好先摸清楚底。”

    “多谢汪处长提醒。”郑耀先关上抽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会注意的。”

    汪曼春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档案室。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被铁门关闭的声响截断。

    郑耀先站在原地,等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才重新打开抽屉,取出十二月的调度记录。他的动作比之前更轻,翻页的速度也更慢。汪曼春的试探不是偶然的。梁仲春虽然贪财,但在76号混了这么多年,嗅觉并不迟钝。他上次找梁仲春调布防图时用的理由是评估码头安保漏洞,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在情报处的职权范围上确实有些勉强——码头区域归行动处管,情报处做安保评估,正常情况下应该通过联合行动的名义来调取资料,而不是由他个人私下找梁仲春。

    这个细节被梁仲春察觉到了,又被汪曼春点了出来。不过梁仲春既然没有当面拒绝,说明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跟郑耀先撕破脸。梁仲春的处事原则很简单——只要不威胁到他自己的利益,他乐得卖人情。真正麻烦的是汪曼春。她身为情报处长,对内部人员的异常举动天然敏感,而且她和特高课的关系比梁仲春更近,如果她对郑耀先产生了实质性怀疑,事情就会变得棘手。

    但目前还只是试探。汪曼春没有掌握任何证据,她只是在敲打,在观察他的反应。郑耀先在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回放了一遍——自己的回应没有明显破绽。车辆费用报销的理由站得住脚,调阅档案的手续齐全,记录的内容用速记符号加密,即便本子被人翻看过也看不出名堂。

    他压下心头的波动,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调度记录上。

    十二月的记录比十一月更厚。郑耀先逐页翻看,在十二月四日找到了一条关键记录:车牌号76-011,司机赵长贵,目的地江湾镇,出车时间晚上十一点十分。十二月八日,同车同司机,目的地闸北青云路,凌晨一点二十五分。十二月十九日,车牌号换成了76-014,司机蒋茂才,目的地吴淞口码头,出车时间凌晨两点。

    郑耀先把这些记录全部记在本子上。他注意到一个规律——每次去闸北青云路和江湾镇的出车,司机都是赵长贵。去吴淞口码头的,司机都是蒋茂才。两辆车都是行动处的配车,两个司机都是梁仲春手下的老人。这说明转移渔夫的任务被分成了两个环节:赵长贵负责闸北和江湾的据点,蒋茂才负责吴淞口的据点。渔夫很可能被轮换关押在这三个地点之间。

    他合上十二月的档案,又取出一月的。一月的记录出现了变化。车牌号不变,司机不变,但出车频次明显降低了。整个一月份只有两趟可疑的记录:一月十一日,赵长贵,江湾镇,凌晨;一月二十六日,蒋茂才,吴淞口码头,凌晨。时间间隔拉长了,这说明渔夫的关押方式稳定下来了,不再需要频繁转移。

    郑耀先把这个变化记在心里。频繁转移意味着特高课在防范有人追踪渔夫的下落,关押稳定则说明山本一郎认为目前的安全措施已经足够。对明楼执行清除任务来说,渔夫关押地点越稳定越有利——这意味着特高课在固定地点的布防已经形成规律,有了规律就能找到破绽。

    他翻到二月份的记录。二月只有一趟——二月三日,赵长贵,闸北青云路,凌晨两点十分。此后一直到二月底,再没有出现类似的可疑记录。

    郑耀先将所有的档案按原样放回抽屉,锁好,把钥匙还给门口的老孙头。他走出档案室时看了眼手表,中午十二点四十分。距离山本一郎的协调会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他快步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反锁,从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将记录下来的车辆调度信息重新誊抄在一张薄纸上。誊抄的过程中他对信息做了整理:

    闸北青云路——赵长贵——十一月九日、十二月八日、二月三日

    江湾镇——赵长贵——十一月十五日、十二月四日、一月十一日

    吴淞口码头——蒋茂才——十一月十二日、十二月十九日、一月二十六日

    三个地点,两个司机,八次凌晨出车。郑耀先用红笔在“闸北青云路”和“江湾镇”之间画了一条线——这两处是赵长贵单独负责的,说明渔夫的主要关押点在赵长贵的管辖范围内。吴淞口码头是蒋茂才负责的,可能是备用关押点或者审讯点。

    闸北青云路的安全屋他知道,废弃的职工宿舍,独门独院,周围是拆迁区,视野开阔,便于监控。江湾镇那一带他不熟悉,需要实地走一趟。吴淞口码头附近有特高课的货栈,堆满了从各处掠夺来的物资,渔夫被关在那里的时候,很可能是在接受山本一郎的面审。

    他将誊抄好的纸折成很小的方块,塞进皮鞋后跟的夹层里。原稿的速记符号他没有销毁,而是翻到本子后面几页,在一堆看似杂乱的数字和地名中混入了与速记符号相似的几笔——如果有人翻他的本子,看到的是一堆毫无规律的涂鸦,看不出这是一份整理好的情报。

    做完这些,郑耀先换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这是去特高课开会时他惯常穿的装束。中山装意味着正式、顺从、不易引人注目。他对着办公室门背后挂着的一面小方镜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没有任何异样,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梁仲春正从对面走来,手里夹着一支香烟,看见郑耀先便堆起笑脸:“郑副主任,听说下午要去特高课开会?”

    “梁处长消息灵通。”郑耀先和他并肩往楼梯口走,“山本课长召集的协调会,你和汪处长都去?”

    “汪处长去就行了,我一个行动处的粗人,开什么协调会。”梁仲春吐了口烟,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山本那小子最近脾气大得很,上回我去特高课送报告,在走廊里就听见他在办公室里骂人,骂的是日语,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嗓门儿,整层楼都震得慌。”

    郑耀先不动声色地问:“骂什么内容?”

    “我哪知道。”梁仲春弹了弹烟灰,“不过后来听他们课里的翻译官漏了一句,好像跟什么‘名单’有关。山本最近在盯一批伪政府内部的潜伏人员,说是有线索了,但具体查到谁了,他没跟咱们这边透底。”

    名单。郑耀先的脚步没有停顿,心里却沉了一下。渔夫的怀疑名单——山本很可能已经拿到了。如果山本已经开始追查名单上的人,那明楼和明诚的危险程度就比之前预估的更高。

    他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随口接了一句:“特高课查潜伏人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话是这么说。”梁仲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但这次不一样。山本这个人比前任狠得多,我听说他已经抓了三个了,海关一个,法租界公董局一个,还有一个不清楚是谁。审完了就地枪决,连军法程序都不走。”

    郑耀先的心猛地收紧了。三个——海关副处长、法租界公董局华人秘书,还有明楼。渔夫的名单上排在前三位的名字,如果山本已经抓了三个,明楼是名单上的第一位。除非渔夫没有把明楼的名字列入最终提交给特高课的名单,否则山本第一个要动的就是明楼。

    “海关那个姓钱的,是不是?”郑耀先故意把话题引到钱副处长身上,试探梁仲春知道多少。

    “对,就那个。上个月月底被抓的,关在特高课的地下室,审了三天三夜,最后在吴淞口那边找个荒地毙了。”梁仲春摇了摇头,“钱副处长那人我知道,油水捞得不少,但要说是抗日分子,我还真看不出来。”

    郑耀先没有接话。钱副处长被抓的事情他早有耳闻,但梁仲春说的时间和地点与他掌握的情报完全吻合。渔夫已经把名单交出去了,山本已经开始逐个收网。名单上五个人,已经抓了三个,剩下的两个——明楼和明诚——要么是山本还没动,要么是已经动了但他还不知道。

    他必须尽快把这个信息传递给陆汉卿。明楼的身份如果已经被山本掌握,那明楼本人还蒙在鼓里,每天都在刀尖上走路。

    两人走到76号大门口,汪曼春已经等在轿车旁了。她换了一件藏蓝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到郑耀先和梁仲春一起走出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没有说话。

    司机拉开车门,汪曼春先上了后座。郑耀先正要跟上去,梁仲春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郑副主任,码头那边的事情,你那份报告写完了先给我看看,毕竟那块是我分管的地盘。”

    郑耀先回过头,梁仲春的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却很认真。这不是随口一提,是郑重的提醒——你在我的地盘上查东西,查到什么得让我知道。

    “一定。”郑耀先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福特轿车发动引擎,驶出76号的大门,沿着极司菲尔路向西开去。特高课的办公地点设在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旁边的一栋三层灰砖楼里,从76号过去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汪曼春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郑副主任和梁处长关系好像不错。”

    “同事之间的普通交情。”郑耀先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中间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梁处长为人随和,比较好说话。”

    “随和?”汪曼春轻轻笑了一声,视线仍然对着窗外,“郑副主任看人的眼光还真是宽容。梁仲春能在76号待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随和。”

    郑耀先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汪曼春和梁仲春虽然同属76号,但情报处和行动处之间有天然的职能冲突,两人表面和气,私下里互相提防。汪曼春这句话是在提醒他——不要跟梁仲春走得太近,至少不要让这种走得近被她看在眼里。

    “梁处长的能力我当然知道。”郑耀先不咸不淡地回应,“不过76号内部如果连正常的工作往来都要避讳,那还怎么做事?汪处长觉得呢?”

    汪曼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很快又移开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今天的协调会,山本课长可能会提到苏北那边的物资封锁线。特高课得到情报,说江北的新四军最近在通过水路运送一批药品,走的很可能是太仓到上海的航线。情报处和行动处要配合特高课在沿途设卡拦截。”

    郑耀先的神经瞬间绷紧了。太仓线——这正是渔夫出卖的那条运输线。山本拿到了渔夫的情报,准备对太仓线进行全面封锁。而现在汪曼春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是因为正常的任务通报,还是在试探他对太仓线的反应?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皱眉,做出一个情报官员听到新任务时该有的反应:“太仓线涉及的水域很宽,沿途码头也多,如果新四军用的是民船混在普通货船里,甄别难度很大。特高课手里有什么具体的线索吗?”

    “山本课长没说。”汪曼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来铺在膝盖上,“但他点了几处重点监控的码头——浏河渡口、太仓码头、十六铺码头,还有苏州河废弃货仓。”她的手指在地图上依次点过这四个位置,“都是太仓线上的关键节点。”

    郑耀先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这四个地点和陆汉卿情报中提到的完全一致——渔夫把太仓线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详细标注了。山本现在手里拿着的,就是渔夫画给他的太仓线的完整骨架图。

    “这四个点分布在两条不同的水路上。”郑耀先伸手指了指地图,“浏河渡口和太仓码头在太仓境内,属于外围。十六铺码头和苏州河货仓在市区,属于内线。如果我是新四军,药品到了太仓之后不会直接走主航道进上海,太危险了。他们会先卸在浏河渡口附近的某个村子里,然后分装成小批量,混在菜贩子和煤船的货里从各个小码头分散进城。山本课长盯的这四个点确实是最关键的卡口,但漏掉的可能性也最大——太仓那一带的乡间河道有几十条,条条都能进上海。”

    汪曼春听完,难得地点了点头:“郑副主任对太仓那边的地形很熟。”

    “以前在重庆军统的时候,跟那边打过交道。”郑耀先说得很自然。这个身份背景是公开的——他投靠76号之前是军统重庆站的人,太仓线在军统时期也是走私物资的重要通道,他熟悉这条路线完全合情合理。

    汪曼春没有追问,把地图重新折好放回公文包里。车窗外,虹口的街景开始出现在视野里。沿街的店铺招牌上夹杂着日文,路边的哨卡多了起来,扛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在街头来回巡逻。轿车经过两道日军岗哨的盘查,最后在一栋灰色砖楼前停了下来。

    特高课的办公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