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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73章 金色的重量

    金币的物理重量,足以碾碎任何人的理智。

    整整二十三万两千多枚达克特金币,塞满了八口沉重的包铁橡木箱。

    如果带着这么庞大的一笔足以颠覆小国政权的实体黄金,穿过热那亚喧嚣的街市,无异于三岁孩童抱金于闹市。

    我收起心中的狂喜,转向马尔切洛,提出请求:

    “马尔切洛阁下,能否请您帮我安排一辆牢固的马车,将这八箱金币运回我的船上?”

    “小事一桩。”

    马尔切洛爽快答应,对身旁的阿梅代奥示意了一下,

    “阿梅代奥,去备车,要最结实的货车,调一队精锐的护卫。”

    “是,先生。”

    阿梅代奥立刻转身离去。

    不到一刻钟,两辆底盘经过特殊加固、套着四匹挽马的封闭式货车,便停在了香料行的隐蔽后门。

    十余名全副武装、手持火绳枪的格里马尔迪家族私兵,犹如一尊尊杀神般将马车团团围住。

    “轰!咯吱——”

    当那八个沉重的铁箱被分别抬上车厢时,粗壮的车轴发出一阵极其痛苦的呻吟,整个车厢猛地向下沉了一截。

    我单手抚胸,与马尔切洛和老管家阿梅代奥郑重道别。

    “出发。”

    阿梅代奥一挥手,护卫队簇拥着马车向码头驶去。

    一路上,不管是横行霸道的城防军,还是藏在暗巷里蠢蠢欲动的黑帮眼线,在看清车厢上那枚属于【格里马尔迪家族】的红白菱格纹章时,全都犹如见了鬼一样,惊恐地退避三舍。

    在这座城市,这枚徽章,这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

    热那亚码头,“海鸥号”。

    我们将这八箱沉甸甸的财富小心翼翼地将箱子安置在船舱最隐蔽的舱室里。

    整艘船的吃水线竟然不可思议地往下沉了一寸。

    看着舱门合拢,弗利奥走到我身边,眉头微皱:

    “费雷德,带着这么多金币在海上跑,风险太大了。为什么不存进热那亚的‘圣乔治银行’?他们的汇票全欧洲通用,比带着金子安全得多。”

    我靠在舱门上,从怀里摸出萨尔瓦托雷给我的那枚青铜徽章,在指尖把玩着。

    思虑片刻,我摇了摇头:

    “弗利奥,我知道带着金币很危险,汇票虽然安全,但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去享受‘汇票’带来的体面与安全。”

    “第一,我们在阿尔及尔,还欠着海雷丁八万的货款。海盗,是不认银行汇票的,他们只认真金白银。”

    “第二,我们马上去城北的‘工匠街’,还有一笔见不得光的大交易要做。那些刀尖舔血的军火贩子,同样只收金币。”

    “等我们从阿尔及尔脱身,剩下的再一并回里斯本存入银行也不迟。现在,让这笔钱先在船底睡一会儿,我们该出发去‘工匠街’了。”

    我安排若昂和鲁伊留在船上,保持警戒,谁要敢强来,可以随时动武。

    随后,我带上弗利奥,杰拿斯和贡萨洛,我们四人再次离船。

    目标明确地朝着城北的“工匠街”走去。

    ……

    热那亚城北,“工匠街”。

    这里的空气与港口截然不同,充斥着硫磺、焦炭和铁锈的辛辣味道。

    密集的铁锤敲击铁砧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像是这座城市暴躁的心跳。

    走到最深处一条阴暗狭窄的死胡同尾部,我们终于看到了那个毫不起眼的标记。

    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破烂铁匠铺,门楣上倒挂着半截锈迹斑斑的断剑。

    我和弗利奥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是这里了。

    铺子里炉火正旺,热浪逼人。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铁匠正在敲打一块烧红的铁条。

    他满脸煤灰,左脸一道发白的刀疤贯穿面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散发着戾气的顽固的生铁。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老铁匠猛地停下锤子。

    他抓起一块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擦手,抬起眼皮。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油滑且致命的警惕:

    “几位老爷面生啊,买农具?修马掌?还是给短剑开刃?老卢卡在这条街干了三十年,手艺一流,童叟无欺。”

    我没有去接那些毫无营养的黑话伪装,而是按照萨尔瓦托雷教导的暗语,缓缓说道:

    “卢卡先生您好,我们刚从海上归来,这两天的海风很大,也很咸……”

    我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盯着他,

    “但我感觉……海风还能更咸一点。”

    卢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眼中机警之色更浓。

    但他打了个哈哈试图装傻充愣:

    “哈哈,客人您真会说笑,我一个打铁的,不懂海上的事情。”

    他还在试探。

    我冷笑一声,不再陪他绕圈子,直接摸出那枚边缘磨损的青铜徽章,“啪”地一声拍在铁砧上。

    “是萨尔瓦托雷让我来的。”

    看到这枚徽章,卢卡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拿起徽章,借着炉火仔细端详,甚至用指甲抠了抠徽章背面的一道隐秘划痕。

    确认无误后,他把徽章扔回给我,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随后朝后屋摆了摆手: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位,跟我到里面谈。”

    他转身走向后屋,掀开一块厚重的油腻布帘。

    我们四人人紧随而入。

    后屋狭小昏暗,只有一张破烂的小木桌和几条板凳,四周堆满了各种生锈的废铁和工具。

    卢卡转过身,那股油滑劲儿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干练与锐利:

    “好了,这里安全。怎么称呼?”

    “费雷德。”

    我报上名字,为了进一步取信于他,我抛出了另一个名字,

    “您认识里斯本的米格尔·佩雷拉吗?我与他做过生意,合作很愉快。”

    卢卡的眼神微微一跳。

    能准确报出里斯本同行的名字,说明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吃这碗黑饭的圈内人。

    他心底的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放下了。

    “既然是萨尔瓦托雷介绍来的,又是米格尔的老主顾,那我们就有话直说吧。费雷德先生,您要什么?”

    我也毫不拖泥带水:

    “火枪、大炮、还有颗粒火药!我都要!而且,不是买几件玩玩,我要能武装一条船的硬货。”

    卢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声地笑了。

    “武装整条战船?大手笔啊!那我们就不能在这个破屋子里浪费时间了,几位,请跟我下‘地窖’详细聊聊!”

    随后,他引着我们继续朝铺子最深处走去。

    穿过堆满废铁的后院,他打开了一扇隐蔽的地下室大门。

    顺着湿滑的石阶走下地下室,当火把被点燃的瞬间,底下的空间豁然开朗。

    一股混合着浓烈的枪油味、硝石味以及生铁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地下军火宝库!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长短火器,在冷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在最深处的角落里,甚至还有几门覆着厚重防水油布、体型庞大的加农炮!

    环顾四周,我感到心脏传来一阵难以遏制的狂暴悸动。

    这是大航海时代真正的暴力美学!

    这些以前只能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东西,现在就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触手可及。

    我忍不住走上前,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把造型精巧的短枪。

    那种沉甸甸的压手感,以及精密的机械结构,简直让人迷醉。

    “费雷德先生好眼光。”

    卢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去,只见他笑眯眯的看着我。

    “威尼斯兵工厂最新出产的‘簧轮枪’,不用点火绳,转轮摩擦点火,骑兵老爷们的最爱,整个热那亚黑市都没几把。”

    我把玩着手里的精巧杀器,确实是好东西。

    随后,卢卡带着我们一行人,漫步在这片长枪短炮组成的钢铁丛林中。

    他就像个炫耀收藏的财主,随手拍了拍一只冰冷的枪管:

    “葡萄牙产火绳枪,量大管饱,一支100金币。”

    “西班牙穆什克特重火枪,重是重了点,但射程和威力绝对有保障,一支150金币。”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那把精巧短枪,

    “至于您手里那把威尼斯簧轮枪……那是稀缺品,400金币一支,概不还价。”

    听到这个价格我吓了一跳。

    一支普通的火绳枪要卖到100金币?

    我的眉头瞬间锁死,忍不住打断他:

    “等等,卢卡先生!这价格是不是太离谱了?我在里斯本找米格尔买上好的短枪,一支才不到20金币!”

    面对我极具压迫感的质问,卢卡并没有生气。

    他反而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戏谑眼神看着我。

    他凑近一步,身上那股混杂着铁锈、火药和陈年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费雷德先生,您也说了,那是里斯本,您的自家地盘。”

    “米格尔卖给您的那些,是给护卫看家护院的短家伙!来路杂,供应多,甚至是偷来抢来,或者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赃物,他没有任何进货成本,哪怕卖你1金币,他也是赚的!”

    他指着这满坑满谷的精良军械,声音陡然拔高:

    “但您再看看这是哪?这是热那亚!这里是安德烈亚·多利亚眼皮子底下的军事重镇!您要的是什么?是能武装整条战船的军用货!”

    “每一支枪、每一桶火药,都得从里斯本、塞维利亚、威尼斯、马赛和热那亚本地的那些长官们的眼皮子底下,打点无数贪婪的长官、将领才能运到这儿。

    “这中间有多少道关卡?要打点多少人?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我赔掉的可不只是钱!连命都得搭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费雷德先生,距离和风险,共同铸就了军火的价格。”

    “您要是觉得太贵,那不如去我铺子里买点刀剑防身吧!”

    听罢这番极其粗暴却又无比真实的黑市经济学,我沉默了。

    在高昂的犯罪成本面前,这种基础单价的底盘,是很难通过嘴炮去大幅度撼动的。

    我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目光灼灼地盯向了角落里那几个盖着防水油布的庞然大物。

    “那么,火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