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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87章 圣乔治的门槛

    我慢慢从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炒豆子般清脆的响声。

    空气中不再是咸腥的海风味,而是老宅特有的木料香和阳光暴晒后的干爽气息。

    这就是家的味道!

    洗漱完毕,当我踩着木楼梯走下楼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一愣。

    昨天那副家徒四壁的破败模样,竟然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原本空荡荡的大厅中央,此刻摆放着一张崭新的长条胡桃木餐桌,上面铺着洁白桌布。

    六把雕花精美的高背靠椅整齐地排列在两侧。

    墙角甚至还添置了一个用来陈列餐具的木制玻璃橱柜,里面闪烁着几件精致的银器和玻璃器皿。

    几幅色彩明快的风景油画填补了墙面的空白。

    原本连说话都有空旷回声的大厅,此刻被温馨无比的生活气息彻底填满。

    老管家何塞正在焕然一新的客厅里忙碌。

    这位忠诚的老仆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

    很难想象,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他是如何跑遍市集,将这一切置办齐全的。

    原本灰暗的宅邸被他打扫得窗明几净,连地板缝里的陈年灰尘都被掏得干干净净。

    新家具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整个空间焕发着一种久违的的生机。

    “少爷,您醒了!”

    何塞听到楼梯上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了上来。

    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着这从未有过的舒展笑容

    “快来尝尝,少爷。刚从街角面包房买来的刚出炉的面包。”

    我微笑着走过去,在主位上坐下。

    面前的银盘里,切好的烤面包外壳酥脆,旁边放着一小碟珍贵的黄油和海盐。

    何塞恭敬地为我倒上一杯冒着滚烫热气的黑咖啡。

    那股浓郁的咖啡香瞬间冲入鼻腔,彻底唤醒了我还有些慵懒的灵魂。

    我喝了一口咖啡,注意到何塞一直在旁边转悠,双手在围裙上搓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何塞?在我面前不用拘束,有事直说。”

    “少爷……您看看这个吧。”

    他叹了口气,转身从橱柜上端来一个巨大纯银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

    我瞥了一眼,差点把嘴里的咖啡直接喷出来。

    银盘里,堆积如山的请柬信件,简直像雪片一样快要溢出来了!

    红色贵族火漆、奢华的金色丝带、甚至还有浓烈香水味的粉色信纸……在清晨的阳光下,这堆东西显得格外扎眼。

    “少爷,从今天天刚亮开始……咱们科雷亚家门口那些送信的马车和仆人就没断过!”

    何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惶恐。

    我冷笑一声,随手拿起几封最上面的请柬,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花哨的落款:

    【里斯本嗜好品商会:诚挚邀请费雷德·科雷亚男爵阁下,莅临本周五的波特酒品鉴晚宴……】

    【里斯本皇家纺织品行会:鉴于科雷亚家族的卓越贡献,特邀您担任本季度名誉理事……】

    【葡萄牙王国汇兑经纪人行会:恭请费雷德·科雷亚男爵阁下参加本季最高规格行业金融沙龙……】

    何塞在一旁压低了声音,脸色有些古怪地补充道:

    “少爷,除了这些商会的,还有很多……非常‘私人’的贵族邀请。”

    我随手往下翻了翻,果然,越来越离谱了。

    莫雷拉男爵,那个在圈子里以附庸风雅着称的老家伙,竟然写了足足三页纸的溢美之词,说极度渴望倾听我“征服地中海的传奇冒险故事”。

    某位丈夫常年在海外、只留了一个公爵夫人头衔的贵妇,露骨地邀请我参加她的私人酒会,并疯狂暗示会有几位“对航海英雄充满仰慕”的名门小姐到场。

    甚至在最底下,我还翻出了一封散发着浓烈紫罗兰催情香气的粉色信笺。

    上面没有署名,只用火漆印着一枚我根本不认识的三流家族徽记。

    信里用极其肉麻的诗句,邀我黄昏时分去特茹河畔的海边漫步,听什么狗屁“星辰与大海的私语”。

    而在信纸的最末尾,赫然印着一个清晰、充满暗示意味的鲜红唇印!

    我看着这堆邀请函,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

    就在短短的两个月前,当科雷亚家族的大厦即将倾覆,我被门德斯家族逼得走投无路时。

    这帮所谓的商界精英和高贵名流,一个个躲得比遇到瘟疫的兔子还要快!

    而现在,就因为我昨天在街头砸下了十万金币。

    这帮人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绿头苍蝇一样,连脸都不要了,疯狂地扑了上来。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这真是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操蛋世界。

    “少爷,这些请柬……咱们该怎么回复?”何塞小心翼翼地请示。

    我把最后一块沾满黄油的面包送入口中,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随后,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静:

    “先放着吧。”

    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封“汇兑经纪人行会”的请柬上,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正事。

    “对了,何塞,父亲以前在银行有账户吗?家里这五万多金币,总不能一直堆在箱子里。”

    “有的,少爷。”

    何塞立刻恭敬地回答,

    “老爷在圣乔治银行里斯本分行有账户,不过……老爷在最后一次织舰队出海前,把里面的钱全都提空了!”

    “提空了无所谓,没销户就行,正好省得我重新走那些繁琐的开户手续。”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我们留点家用,剩下的全存进去。”

    ……

    半小时后。

    我和何塞合力,再次打开了那两个布满划痕的沉重橡木箱。

    哪怕已经看过了无数次,但那满满两箱堆积如山的纯金光芒,依然散发着一种足以令人心智疯狂的魔力。

    经过两人仔细的清点,扣除何塞花了600多金币购置各种家用品,剩余总数是 57,395 枚。

    我数出一大堆金币放进钱袋,拍板道:

    “何塞,留下2000枚金币,作为你的采买备用金和宅邸的日常开销。”

    “剩下的钱,全部装车,存入银行。”

    何塞办事利落,不到一刻钟,他便雇来了一辆底盘结实的货运马车,以及一名膀大腰圆的车夫。

    在我们三人咬紧牙关的合力下,那两口装满金币的死沉橡木箱,终于被艰难地抬上了马车的货厢。

    随着“咚!咚!”两声闷响,车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擦了把额头渗出的汗水,转头看向身旁的何塞。

    老人正扶着巨大的车轮,佝偻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因为极度用力而涨得通红,那佝偻的脊背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这一幕像一根针一样,狠狠刺痛了我。

    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愈发清晰:

    不能再让这位为科雷亚家奉献了一辈子的忠诚老人如此操劳了,科雷亚家需要新的仆人。

    ……

    里斯本,新街。

    这里不仅是葡萄牙帝国的心脏,更是大航海时代全欧洲最繁忙、最疯狂、也最纸醉金迷的商业十字路口。

    马车刚一驶入街口,空气中那种令人血脉偾张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来自东方印度的胡椒味、新大陆的烟草味、阿拉伯的高级香水味,以及……无数真金白银摩擦所产生的“金钱的味道”!

    街道两旁,四五层高的华丽建筑鳞次栉比。

    专卖香料的商行、威尼斯工艺品的展厅、佛罗伦萨金匠作坊、法兰西高级成衣、甚至是非洲的象牙和美洲的鹦鹉……全世界的奇珍异宝在这里琳琅满目,极尽奢华。

    无数操着各国语言的搬运工、大腹便便的贸易商、眼神精明的犹太汇兑商,以及像鬣狗一样寻找机会的各类掮客,在这里穿梭不息,喧嚣而富有经济活力。

    而在整条新街最核心、最显眼的黄金位置。

    矗立着一座风格截然不同、犹如军事要塞般的巨石建筑。

    圣乔治银行——里斯本分行!

    与周围那些极尽雕琢之能事的奢华商铺不同。

    这座代表着欧洲最高金融权力的建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浮雕装饰。

    只有坚固的花岗岩墙壁,以及所有窗户上被焊死的生铁防盗栅栏。

    在大门上方那块巨大的门楣上,雕刻着圣乔治银行的纹章。

    而建筑的最高处,一面绘有热那亚红十字与护盾的巨大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作为此时16世纪无可争议的全球金融霸主、现代银行业的鼻祖。

    这家由热那亚寡头贵族控制的超级银行,其信誉,甚至比当时很多欧洲的国家还要坚挺一万倍!

    我们那辆沉重的货运马车刚在门前那片石板广场上稳稳停下。

    一名穿着考究接待服的银行接待经理,便眼尖地从台阶上快步迎了下来。

    他仅仅扫了一眼我这张脸,立刻就认出了我这个昨天引爆了整个里斯本的“头号风云人物”。

    他优雅地脱下礼帽,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

    “午安,尊敬的费雷德·科雷亚男爵阁下!圣乔治银行里斯本分行,竭诚欢迎您的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我跳下马车,随后指了指车厢里那两个沉重的橡木箱子:

    “我要存款,请帮我把这两个箱子搬进去。”

    “如您所愿!这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经理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精光。

    他猛地一挥手,几名穿着统一制服、腰间配着火枪的强壮护卫立刻如狼似虎地上前。

    他们用带有滑轮的特制推车,将那两口沉重的橡木箱稳稳地推进了银行大门。

    真正踏入银行的内部,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何谓碾压一切的“资本堡垒”。

    厚重的大门之后,并不是敞开的营业大厅,而是层层叠叠、堪比王宫内院的森严防御。

    引荐、核查身份、向内场通报……每一道程序都严谨、繁琐得简直像是在觐见国王。

    内部的光线因为铁栅栏的遮挡而显得有些昏暗。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陈旧羊皮纸、墨水、以及火漆封蜡的独特味道。

    偌大的中央挑高厅堂内,极度安静。

    只有几十支鹅毛笔在账本上飞速划过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句晦涩的意大利语的金融术语在穹顶下空灵地回荡。

    这里没有后世那种隔着玻璃的普通“柜员”。

    只有几位坐在实木高脚凳上、犹如审判官一般的‘资深大账房’。

    他们头戴黑色的软呢帽,神情严峻得犹如法庭上的法官。

    在他们面前的巨大斜面书桌上,堆叠着犹如小山般高耸的账簿。

    这些人大多是从热那亚本土派来的精算师,精通着当时世界上最先进、最复杂的“复式记账法”。

    在经理的亲自引领下,我们越过那些正在排队办理普通汇兑的商人,直接引入了一间宽敞的贵宾接待室。

    墙壁上挂着巨幅的羊皮航海图和美第奇风格的油画,无声地彰显着它的国际背景。

    何塞看着这一切,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仿佛这里是某种不可亵渎的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