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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航海:七海纵横 第86章 风起里斯本

    狂暴的肾上腺素犹如退潮的海水般,从我的四肢百骸中彻底褪去。

    当那股支撑着我手撕高利贷吸血鬼的狠劲儿散去后,剩下的,只有一具被透支到极限、沉重如铅的躯壳。

    巨大的疲惫感和饥饿感如同海啸般袭来。

    咕噜——

    我的胃开始剧烈抗议,发出尴尬的轰鸣声。

    我揉了揉干瘪的肚子,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箱金币旁。

    “何塞,家里有吃的吗?什么都行,能咽下去就行。”

    何塞这才猛地从对金币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他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一抹极度难过和羞愧的凄凉神情,无力地摇了摇头:

    “没…没了…少爷…那帮强盗来查封的时候,把能抢的都抢走了……”

    我随手从箱子里抓出一把达克特金币,塞到何塞手里:

    “快去!去街上还没关门的饭馆,买些热乎的饭菜回来!”

    何塞捧着那把金币,手都在哆嗦。

    他像捧着烫手的火炭,抹了一把眼泪,转身爆发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速度,小跑着冲出门去。

    ……

    一刻钟后。

    空旷而破败的客厅里,两根粗糙的残烛在晚风中摇曳。

    我和何塞对坐在那张缺了腿、用几块破木板勉强垫平的旧桌子旁。

    在我们脚边,是两箱敞开着、散发着迷人金光的金币山。

    而在我们中间的桌面上,横着一口冒着滚烫白气的陶土大盆。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卷心菜炖香肠,几条外皮酥脆的黑麦面包,还有一瓶标签磨损的本地红葡萄酒。

    没有精致的餐具,没有仆人的伺候。

    我们主仆二人像两头饿狼,毫无形象地大口撕咬着面包,用手抓着油腻的香肠,仰起脖子灌着廉价却温暖的红酒。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两个多月以来,吃得最香、最踏实、最灵魂归位的一顿饭。

    甚至远远胜过热那亚那顿奢华的米其林级外卖。

    吃饱喝足,困意犹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何塞道晚安的,只记得拖着灌了铅的双腿,犹如游魂般爬回了二楼那间久违的卧室。

    连沾满泥土的靴子都懒得脱,我直挺挺地倒在那张带着淡淡霉味的床上。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我大脑的电源就被强制切断了。

    没有噩梦,没有风暴,没有算计,只有无边无际的的黑暗和婴儿般的宁静。

    ……

    这一夜,我睡得犹如沉入海底的锚石般死寂。

    然而,就在我酣然入梦之时,整个里斯本,却因为我而彻底失眠了!

    我砸在门德斯府邸门前的那十万枚“金币炸弹”,引发了一场名为“费雷德·科雷亚”的十级海啸!

    在一夜之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这座帝都的每一个角落!

    【下城区,阿尔法玛区的酒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水手一脚踩在长条凳上,把木杯狠狠砸在桌上,酒沫四溅,唾沫横飞:

    “我向圣母玛利亚发誓!我亲眼看见的!整整四个包着生铁皮的大橡木箱子!那是四座金山啊!”

    “那个科雷亚家的小子,就这么‘哐’的一声把箱子踢开!指着佩德罗的鼻子说:给我数!数不完不准睡觉!”

    “上帝啊!那可是门德斯家族啊!是能让国王都低头的债主啊!”

    “门德斯算个屁!”“另一个佣兵猛灌了一口酒,“在十万金币面前,就是教皇他老人家亲自来了,也得乖乖蹲在地上数钱!”

    【上城区,奢靡的贵族沙龙】

    几位穿着昂贵天鹅绒、佩戴着家族徽章的体面贵族绅士,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两个月……十万金币?”

    一位手握实权的伯爵摇晃着红酒杯,眼神中闪烁着极度的惊疑与贪婪。

    “这绝对不可能!这是彻底违背商业常识的!除非……他带着一支舰队抢劫了西班牙人的运金船!”

    “不管他从哪弄来的……”

    坐在主位上的老侯爵敲了敲拐杖,

    “科雷亚家……这头原本已经死掉的狮子,看来是真的,活着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立刻派人去查!另外,明天一早,以我个人的名义,向科雷亚府邸送去请帖!”

    【哲罗姆派修道院】

    阳光穿过繁复的曼努埃尔式彩绘玻璃,几位老牌航海世家的大人物站在达·伽马的祈祷室外,死死压制着声音里的震骇:

    “十万金币,一夜结清!上帝啊!上一个从海里捞出这等惊人财富的,还是躺在里面的那位瓦斯科·达·伽马阁下!”

    “仅仅两个月!就凭一艘快散架的小卡拉维尔船?”

    一位独眼老将军重重拍着石栏,满脸见鬼的神情,

    “除非他发现了所罗门王的宝藏,否则这根本解释不通!”

    “管他是做贸易还是挖宝藏!昨天砸在门德斯家门前的那四箱足金达克特,那可是真金白银!”

    旁边的大船东狠狠咽了口唾沫。

    “不只是真金白银那么简单。”

    众人回过头,只见一位胸前挂着大十字勋章的航海元老拄着拐杖走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达·伽马的安息之地,随后环视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缓缓吐出一句话:

    “回去翻翻你们的航海图吧,先生们。风向开始变了……科雷亚家的那面旗,又要重新升上里斯本的最高桅杆了。”

    【罗西奥广场,平民市集】

    流言在这里被赋予了最具戏剧性的神话色彩。

    卖菜的妇人们一边心不在焉地挑拣着卷心菜,一边兴奋地和旁边的肉贩咬着耳朵:

    “听说了吗?那个科雷亚家的败家少爷,他根本没去经商!他在非洲的沙漠深处,单枪匹马杀了一条巨龙!那些金币,全都是从龙穴里一车一车拉回来的!”

    “怪不得!我就看那孩子眼神不一样,跟他那个死去的父亲一模一样!那是真正受海神眷顾的航海英雄后代啊!”

    【门德斯家族府邸】

    那扇曾经不可一世的黄铜大门紧紧关闭。

    台阶上那几道被沉重金币箱砸出的裂纹,犹如几道耳光抽在门面上。

    透过门缝,依然能听到豪宅深处传来的咆哮声和玻璃摔碎的声音。

    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管家,此刻正满头是血地跪在碎玻璃渣里,像一条老狗般瑟瑟发抖。

    而门德斯府邸那紧闭的大门外的街道上,流言有了最生动的细节。

    一个自称目睹了全程的布料商,正被一圈人围在中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你们没看见……就那么‘咔哒’一声,箱子一开!我的上帝啊……那金光!刺得我眼睛疼了整整一刻钟!全是足金的达克特金币,堆得都快溢出来了!”

    “最绝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旁边一个男仆打扮的人兴奋地抢过话头,

    “科雷亚少爷全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像扔垃圾一样把钱砸过去,居然还微笑着说:这里是十万金币,请您,慢·慢·数!’”

    “优雅,太优雅了!这才是真正历经了百年沉淀的古老贵族做派!门德斯那种放高利贷的暴发户,在这股底蕴面前,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

    流言像长了翅膀的瘟疫,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神乎其神。

    仅仅一夜之间。

    “费雷德·科雷亚”这个名字,彻底撕碎了“败家子”和“丧家犬”的耻辱标签!

    它不再是里斯本茶余饭后的笑话,而是一跃成为了一个披着刺眼金光、带着浓烈传奇色彩的符号。

    精明的商人和银行家们,开始重新评估科雷亚家族的信用评级和结交价值。

    城区的贵族小姐和贵妇人们,疯狂打听这位年轻、多金且充满魅力的年轻船长的婚配状况;

    而这股席卷全城的风暴,最终吹越了高耸的围墙,吹进了特茹河畔那座代表着王国最高权力的——里贝拉宫。

    一份写着“费雷德·科雷亚”名字的报告,静静地呈递到了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上。

    ……

    次日清晨。

    里斯本的阳光穿透薄雾,透过格子窗,温柔地洒在我的脸上。

    我缓缓地睁开干涩的双眼。

    那一瞬间,我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本能的肌肉记忆,让我以为自己还在颠簸的“海鸥号”上,耳边应该传来海浪拍打船壳的轰鸣,以及贡萨洛的咆哮声。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板,试图稳住身体的平衡。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木板碎裂的嘎吱声,没有地中海飓风的咆哮,更没有那种随时可能被深海吞噬的恐惧。

    只有窗外,里斯本主教堂传来的、悠远而空灵的晨钟声。

    以及街头那些虽然模糊、却充满了勃勃生机与烟火气的小贩叫卖声。

    身下这垫着稻草的床铺柔软而静止,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只有淡淡阳光与灰尘的混合气味。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愣了很久。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像温水一样包裹着全身。

    然后,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感受着心脏平稳、有力的跳动。

    那里,曾经压着一块名为“十万金币债务”的巨石。

    一切,都结束了。

    我现在,躺在属于我自己的安全城堡里。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早安,里斯本!”